《(咒迴)早該用言靈術式來說情話了》作者:木槿蓉【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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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發表於 2024-1-6 20:30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Chapter 1
要死要死要死……
蘇久言雙眼無神地斜靠在椅子上,在眼前的桌面上,擺放著一張分數喜人的日語試卷,鮮紅的17分大字宛如恐怖片裡滲出的血跡。
呵。
為、為什麼會這樣——
這真的不科學啊!
一想到這裡,蘇久言就差點飆出眼淚來。明面上,她只是一位平平無奇的高二學生,但私底下,她還有隱藏身份。
沒錯!
蘇久言是一位資深的老二刺猿。
是那種會追番、會欣賞同人文但提筆寫下第一個字就會要她老命,會欣賞同人圖但畫出第一個線條就要她靈魂升天的——還會混跡在各大APP的評論區為大佬勞斯們獻上源源不絕的彩虹屁的出色二刺猿。
什麼?
這種事情很不值一提——
你懂屁!
正如紅花需要綠葉配,如果沒有她這種精通欣賞技能,能噴湧出源源不斷彩虹屁的讀者觀眾存在,大佬們的人生都會黯然失色。
才不是啥都不會的廢柴呢!
明明是暗中呵護所有大觸和廚子們心理健康的暗之一面的救世主。
對。
就是這樣。
但就算是背地裡拯救無數大佬心靈的暗之世界的救世主,蘇久言同樣也有跨不過的大山。
日語。
這就突出一個離譜啊——!
當年,選擇高考小語種時,蘇久言大手一揮,直接選擇日語,多猶豫一秒,都是對不起她這些年刷過的番劇。
學日語,壓根就是回到她的快樂老家!
然而現實很快打臉。日語非但沒能為快樂老家,反而成為痛苦源泉。蘇久言的日語成績稀爛,就算一條狗在日語卷子上亂畫,得分都能比她高兩分。
怎會如此?!
嘶吼!扭曲!爬行!猙獰!暴打枕頭!撕毀卷面!尖叫!扭動!蠕動!——熟練地打開APP,尋找大佬們做的飯!
哦哦哦。
蘇久言看到了小紅點。
哇哦,開心。
是她心愛的大佬過來做飯了!
蘇久言喜滋滋地點看最新更新紀錄,她最近爬了一個新坑,《咒術〇戰》,坑是熱坑,但她的新牆頭卻不是熱角色,熱度和什麼五〇悟,什麼夏〇傑,甚至什麼純愛戰神什麼藍莓酸奶的人氣不能比。
但蘇久言真喜歡他。
狗卷棘。
白髮高領溫柔小哥哥。
白髮就不說了。
不沖不是中國人。
擋住半張臉的高領,透著一股「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澀靦腆感。而使用術式時,拉下衣領時露出的咒紋……嘶,這個該死的男人竟然□□她!
更可惡的是,他平時說話還用壽司名。
這是什麼品種的大可愛?!
他殺人都用不到刀,用的是可愛!!!
然而狗卷棘大寶貝雖然可愛,確實不折不扣的冷門角色,穀子都不好找,每一個產糧太太都!要供起來燒香拜佛,縱然如此,蘇久言能舔到的糧也日益稀少,每一次太太發糧,蘇久言就像是快樂過年的小鳥。
頁面刷新。
【退圈聲明】
看清楚這四個字的時候,蘇久言直接一個空白表情。
——怎、怎會如此?
蘇久言急忙點開內容。然而,太太走得堅決,她受夠了北極圈的寒風凍土,絕裾而去,甚至沒給蘇久言再吹彩虹屁的機會。
蘇久言抹淚。
說到底,還是她吹彩虹屁的技術還有待提升,她要更熱誠、更努力、更長篇大論地吹……咳咳,耕耘開發下一個入圈太太。
蘇久言又翻了翻TAG,都是一些反覆咀嚼過到快要詞形崩潰的舊糧,蘇久言照常翻出這些作者畫家,按照以往的習慣吹了一通彩虹屁上去。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終於求到了這本仙品,我準備好了,再在佛前求個幾萬年讓我看到勞斯的更新。」
「希望老師能有點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文寫得好看的讓我快死掉了!」
「天啊!快看神仙下凡!您的作品真的美得不可方物!拜託了!請火速與我結婚!我愛您一輩子!」
「……」
「……」
刷了一圈後,蘇久言依然覺得惆悵,雖說身為一個沒節操的資深二刺猿,只要她夠海,就不可能缺糧。
但她想吃點新鮮的。
可惡,新鮮的太太為什麼還沒從地裡長出來呢?!
就在這時,屏幕上跳出一條新信息。
「叮。」
班級群有人全員艾特。
蘇久言戳開一看,是她的日語老師在長篇大論,將上次隨堂測試裡的低分選手一一拉出來挨批。蘇久言首當其衝。
「日語老師:@蘇久言,好傢伙,這次又是全年級分數最低,拉低了全班平均分,丟臉都丟到全校去了。」
唉。
現實好殘酷啊。
為什麼她就不能是個紙片人呢?
見到蘇久言不吭聲,日語老師有艾特了她幾次,最後更是放出狠話:
「日語老師:@蘇久言下個月是期中考試,我希望你稍微懂事點,好好學習。你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
「日語老師:如果下次再是這個成績,我就不得不喊家長過來談心了。」
「日語老師:你要理解老師的用心良苦。」
理解什麼?
理解死刑和死緩的差別嗎?
她懂。
立即死刑,不過是碗口大的疤,眼睛一閉,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但死緩的說頭也就有說頭了,受刑者每天都生活在死亡的幻想中,承受著巨大的恐懼,直到鍘刀落下的瞬間,才感覺到一種解脫般的放鬆……
不不不。
再、再努力一下吧。
畢竟家裡的竹筍炒肉真的不好吃。
蘇久言咬咬牙,回復班級群。
「蘇久言:好的,我會努力的(乖巧.jpg)」
「日語老師:呵呵,可別是嘴上說!說。」
「……」
這老師真的好討厭。
蘇久言放下手機,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桌面上的卷子。二次元非常好,但二次元總不能當飯吃,她是學生,日常生活就應該好好學習。
努力啊!
讓看不起你的混蛋老師刮目相看!
不就是日語嗎,簡簡單……單……
失、失敗了。
蘇久言蚊香眼地趴在桌面上。
太奇怪了。
明明日語在番劇裡,在心愛本命的台詞裡一個個字都顯得很親切。但當它們印刷在教科書上時,一個個變得面目可憎起來,明明都已經映入眼簾,但死活不肯往眼睛裡鑽。
等蘇久言回過神來,她已經再度捧起手機。
可惡。
這是手機在誘惑她。
這世界上就不能將學日語變成她的快樂源泉……等等!
蘇久言靈機一動。
她突然想起來,有句老話說的好,最好的語言老師就是環境。她之所以日語毫無進步,那絕對是因為自己一直在中文圈子裡吹彩虹屁。
同樣,狗卷棘在國內查無此人。
但在海岸的另一邊,他在咒迴圈內排名第四,是原著作者都感到費解的高人氣角色。也就是說,在海岸的另一邊,還有大批太太等待著彩虹屁的拯救。
蘇久言瞬間就支稜起來了。
糧倉啊我來了——!
蘇久言上網搜了搜,很快就了解了櫻花妹太太們的同人圈現狀:她們不在網上連載,都是直接出本。
蘇久言:「……」
可惡,她不會輕易認輸的。
蘇久言立刻調換了思路,就算沒有固定的同人連載平台,也應該有一些同好群,同好圈子。她開始搜索日本的聊天軟件。
咦?
怎麼有兩個版本的LINE?
蘇久言對照了一下,其中一個版本下載次數很多,留言也很多。其中,大多數都是吐槽這個軟件竟然還要搭梯子的怨言。
「……」
放棄。
蘇久言不會搭梯子。
而另一個LINE看圖標,和另一個軟件一模一樣,只是版本老舊,是2017年的版本,後面還有一個小括弧。
LINE(破……
哦,破解版。
蘇久言不喜歡盜版,但在不會搭梯子的情況下,她翻了翻APP簡介,注意到這個版本的軟件不用搭梯子,立刻就點了下載。
APP完整標題一閃而過——
LINE(破次元壁版本)
蘇久言沒有注意,很快,APP下載完畢,安裝成功,點開界面。
哇哦,全日文。
蘇久言淺薄的日語水平瞬間承受了嚴峻的考驗,她靠著翻譯器,連蒙帶猜,用國內郵箱註冊好了賬號。
「友人を追加する……」
「這應該就是加好友的地方了吧?」
「いぬまきとげ……」!「狗卷棘……」
她按下搜索。
應該會冒出什麼「狗卷棘の保護協会」或者「狗卷棘ファン??グループ(粉絲交流群)」之類的群聊吧?
只要給她一個群——
蘇久言就能端了一窩太太。
搜索結果跳出來。
只有一個孤零零的名字。
咦。
怎麼是個私人號?
「狗卷棘」
蘇久言戳開對方資料, 行吧, 資料不對陌生人開放,但頭像還是可以看到的。
小圖看不清,蘇久言隨手戳開大圖。
原本模糊的白髮頭像瞬間放大。
那是一張板正的正面照。
宛如天光炸亮。
蘇久言只覺得心臟漏跳了一拍。
長期自拍的人都知道,最容易拍出醜照的就是正面照,大美人拍出奇醜無比的證件照的事情層出不窮。然而,這張頭像就選擇了死亡角度——
相貌清秀的少年直直地看著鏡頭。
明明沒有多餘的動作,直立的黑色衣領擋住了半張臉,更顯得少年膚色白皙,同時混雜著少年的冷峻和少年的靦腆氣質,直接擊中了蘇久言。
可、可愛!
一、一擊必殺!
這等兼顧美貌和還原度的COSER,是心地慈善的神仙下凡普渡眾生。
蘇久言捂住了胸口,感覺心臟砰砰直跳,她好了,又可以愛了。她深呼吸幾次後,才冷靜下來,拉開好友申請欄,一大串彩虹屁噴射過去。
「您普渡眾生的佛祖,是下凡救世的耶穌,是憐惜世人的菩薩,是哈利路亞,是天地萬物,是至真至理,勞斯真的太會了,您的美顏我能舔穿十萬個屏幕!!!」
蘇久言半靠自己,半靠翻譯器,勉勉強強將這一段話翻譯成日文,可能還有些病句,但她忍不住了,迫不及待按下發送。
對方在線。
幾分鐘後——
「您的好友申請已被拒絕。
留言:
あなたは誰?人違いですか?
(你是誰?抱歉,是認錯人了嗎?)」
咦咦咦……
她竟然沒能讓太太感受到那份赤誠的愛,太太竟然還懷疑,這份真誠的讚美不是對著他的——
蘇久言摩拳擦掌。
果然,是日文限制了她的發揮。
太太等著我,我立刻就草起一份愛您的宣言,讓你感受到蓬勃的廚力,立刻對產糧事業充滿真摯的熱情!
她啪啪啪地開始打字。!!
第2章 Chapter 2
咒回世界——
東京。
繁華的街道上,人群穿梭如織,太陽照在廣告牌的邊緣上,穿著東京都立咒術高專學校校服的三個人站在斑駁的樹蔭下,身形勻稱而挺拔,卓逸不群。
熊貓在三人身後,舉著一把小小的遮陽傘。
「……還沒到嗎?」
「輔助監督堵在路上了。」
說完這句話,禪院真希啪的一聲,合攏手機:「伊地知讓我們先找個地方休息,他還要半個小時才能過來……」
「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
「足夠了!」
「金槍魚。」
四人中,只有剛剛加入高專的乙骨憂太沒能跟上節奏,他茫然抬起眼,手指撓撓臉頰,神色無辜又疑惑:「……什麼足夠了?!」
那當然是——
躥進對面旋轉壽司店裡,搓一頓點心的時間,絕對足夠啦!
一眨眼的工夫,禪院真希就已經坐到了旋轉壽司店面的圓凳上,掃開菜單,一氣呵成:「請給我兩份軍艦壽司兩份喜久福兩份銅鑼燒和一杯大杯波波奶茶謝謝!」
胖達緊隨其後:「加一分冰凍的西瓜汁。」
「金槍魚。」
乙骨憂太這才回過神來,他看到遞到自己手裡的菜單,不由挑眉:「……但等會兒大家要一起出任務,一下子吃這麼多。」
「鮭魚。」
幾乎在對面白髮少年話音剛落的瞬間,旋轉壽司店的廚師就已經將一份鮭魚壽司擺在了兩人中間:「上菜了!鮭魚壽司!」
「……」
「……」
廚師莫名其妙,他明明聽到這位衣領擋住半張臉的白髮少年點單了,為什麼這四個奇怪的客人突然齊齊看向自己?
「噗哈哈哈哈——」
乙骨憂太和這位廚師一樣茫然,禪院真希笑夠了,才小聲和他解釋:「狗卷是咒言師的末裔,他的術式附著在言語上,所以,平時會用壽司語來對話啦。」
她懶洋洋地解釋說:「鮭魚是肯定的意思。」
聽到這番話,白髮少年緊隨其後:「鮭魚。」
第二盤鮭魚壽司擺在了三人面前。
紅紅的鮭魚卵宛如無數個玻璃球,倒影著四個人的畫面。
廚師迎著三人一熊貓的目光,不知為何,他竟然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壓力。他是做錯了什麼嗎?
沒有啊!
這位顧客明明又點了一次鮭魚壽司啊!
廚師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剛剛不是你點的鮭魚壽司嗎?」
這句話就像是一塊石頭打破了沉浸的水面,咒術高專的學生們瞬間笑成一團,禪院真希大力拍打著桌面,胖達笑得眼淚都快溢出來了。
只有那位白髮少年平靜地凝視著笑成一團的同伴,他伸出一隻手,拉住禪院真希,免得她笑得滾到地面上去。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則拉下衣領,露出唇角漆黑迴旋的咒術紋路。
乙骨憂太不由自主被這一幕吸引了。
那聲音含蓄低婉。
輕飄飄的,像是會被風吹走的蒲公英。
「……安心工作吧。」
聲音消散在空氣中。
櫃臺後的廚師立刻露出茫然的神色,他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明白自己剛剛在慌亂什麼,但很快,他就轉過身,投入到製作下一位顧客餐點的工作中。
白髮少年這才鬆了一口氣,他用頎長蒼白的手指,輕輕拉起衣領,再度擋住嘴角處的紋路。
乙骨憂太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狗卷棘。
咒言師的末裔。
他已經知道,狗卷棘是三位前輩(?)裡實力最強悍的男人,已經到達了二級咒術師的水平,一不留神就會忽略掉他,但這也可以被視作是實力的一部分。
「啪。」
下一秒,禪院真希就從身後攬住了乙骨憂太的肩膀,撞得他身形搖晃,差點從餐椅上刷下來:「真、真希小姐?」
乙骨憂太已經知道,禪院真希不喜歡被稱呼姓氏。
「很有趣吧?」
乙骨憂太思索著,他緩慢地點點頭:「咒言術……就好像言出法隨一樣,很有趣。」
「啊……?」
「呃,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不,誰問你這個了!」禪院真希拍了拍乙骨憂太的肩膀,有時候,在這一期的高專學生裡,乙骨憂太時常有種錯覺,感覺禪院真希才像是他們中間最man的那個男人。
她直截了當地說:「我是說,剛剛那個場面,是不是超搞笑啊!」
狗卷棘顯然有不同意的意見。
「木魚……」
他猛然回想起兩度上壽司的廚師,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廚師的身影,才倔強地說完台詞:「……花。」
這、這又是什麼?
「木魚花是否定的意思,常用的壽司語就那麼幾個,很好記的。」
乙骨憂太知道,這句話是專門說給自己聽的,他立刻表達了感謝。另一邊,胖達端起西瓜汁,說起了另一件事情:「不過,說起搞笑的話,還是上一次去奶茶店更搞笑。」
「奶茶店的事?」
「木魚花!」
「當時,狗卷對店員說,醃梅子。然後店員回答說,對不起,我們這裡是奶茶店,不賣醃梅子。」
故事還沒說完,禪院真希都已經開始笑了。
胖達抹了抹眼角:「我們幫忙解釋說,醃梅子就是來同一份奶茶的意思,但是,那個店員堅持說,但是,他點的就是醃梅子,對不起,本店是奶茶店,不賣醃梅子。」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乙骨憂太在一片笑聲中,感覺自己像是因為笑點與眾不同而格格不入的小可憐,他猶豫片刻,依舊沒按捺住疑惑之情:「……但是,平日裡和人溝通說話都有困難的話……」
「鮭魚。」
這是在安慰自己的意思吧?
乙骨憂太有些難以確定。
他剛剛加入咒術高專還沒幾天, 和同學們談不上熟悉, 對於寡言少語的狗卷棘,更是幾乎沒有任何接觸。
他看著狗卷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一聲嗡鳴。
乙骨憂太的line響了。
他看到狗卷棘發來的信息。
「狗卷棘:
比較複雜的情況可以用手機打字。」
「但就算是可以使用文字彌補,但依然還是很不方便吧。」乙骨憂太思索著,他很容易就能假想出幾個不方便的場景,「比方說吵架……」
「很難想像狗卷也會和人吵架啊……」
「再比如說,需要和人傾訴內心的時候,只用文字怎麼也很難準確的傳達啊……」乙骨憂太思索著。
畢竟,人們在溝通交流時,並不僅僅使用文字本身的含義,說話時的音高、音量、節奏變化,甚至連呼吸的停頓都會成為表意中的一部分。如果這些看似隱藏——實則是人們溝通時相互感知的重要成分缺失了,豈不是說——
乙骨憂太下意識地說:「狗卷前輩不會覺得寂寞嗎?」
「……」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就連沒心沒肺的胖達,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下來。眾人之中,唯獨好像沒有受到這番話影響的,只有狗卷棘本人。
狗卷棘:「木魚花。」
否定的意思。
廚師聽到了這句話,他湊過來,在眾人的壽司盤上撒上一把木魚花,又毫不停留地趕往下一場忙碌中。
但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場面似乎沒那麼好笑了。
狗卷棘微微直起身體,他正要重複一邊,忽然意識到什麼,又低頭敲打手機鍵盤。
「您收到了一條新訊息。」
「狗卷棘:放心,完全不會覺得寂寞。」
「乙骨憂太: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乙骨憂太:對、對不起,我好像剛剛說了完全沒有讀空氣的話,現在氣氛好僵硬啊,我該做點什麼嗎?」
狗卷棘抬眼,乙骨憂太帶著新生的侷促,他還沒意識到,這次跑到壽司店裡的聚餐其實是為了歡迎他而準備的。
他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狗卷棘看向對話框。
他打字速度其實很快,就這麼一小會兒,文字框裡就塞滿了字,上面寫著:
因為我自己是個很無趣的人。
如果有誰非要聽我的心聲的話,那也會覺得浪費時間般的無聊吧。
狗卷棘按下刪除鍵,清空了文字框。
他換了一句話。
「狗卷棘:你和大家建議,要不要拍個集體照,發在朋友圈裡的話,肯定會羨慕到五條老師的吧?」
「狗卷棘:拍照的時候記得要微笑哦。」
乙骨憂太唸出這段台詞,立刻,禪院真希就鬆了一口氣,她立刻提出了建議:「而且,一定要強調我們這是在休息哦!」
「胖達最會自拍了!」
「鮭魚。」
乙骨憂太請了一位路人幫忙拍照,照片一個比一個更像是車禍現場,每一張搞怪表情的照片裡,都有狗卷棘斜著探進來的臉,格格不入,宛如誤入現場的無辜路人。
乙骨憂太發了朋友圈。
另外三人紛紛轉發點讚。
「叮咚。」
就在這時,狗卷棘的line又響起來。
「又怎麼了?」
「估計是伊地知總算一寸寸地挪過堵車地帶了吧!」
「那不應該是和你打電話嗎?」
「就因為沒法和狗卷打電話所以才發line的吧……?」
下一秒,手機屏幕微微照亮了狗卷棘的臉,越發顯得他眉目清秀,氣質文靜。然而,下一秒,狗卷棘就一口奶茶噴在了手機上:「噗——咳咳咳——」
「嗯?」!!
第3章 Chapter 3
「怎麼了?」
「伊地知發來什麼消息了?!」
問歸這麼問,但禪院真希就算是想破頭,也想不出什麼事情能讓狗卷棘如此大驚失色(?),要知道,即便是使用咒言術遠超承受以至於咳血不已的時候,狗卷棘的神色依然平靜而沉穩。
「咳咳咳——」
狗卷棘是真的被嗆到了,他死死捂著喉嚨,竭盡全力才不讓自己發出更多聲音。片刻後,他舉起手,比劃出一個OK的手勢。
禪院真希戳穿他:「……但你現在看起來一點也不好啊。」
「你看到了什麼?」
乙骨憂太作為剛進入咒術屆的萌新,發出萌新軟軟萌萌的推理:「是那種只要看到就能會精神產生攻擊的克蘇魯古神之語嗎?」
「……並沒有那種東西。」
「但不是說只要是人類的恐懼的事物,都有可能聚集處對應的假想咒靈……」乙骨憂太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他乖巧地低下頭,「……呃,沒有也確實是件好事。」
「所以,狗卷到底看到了什麼?」
大家沒有冒然查看。
這也是咒術師應有的警惕心。
狗卷棘凝視著——
等等,那應該是好友申請吧?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申請成為您的好友。
附帶信息:您普渡眾生的佛祖,是下凡救世的耶穌,是憐惜世人的菩薩,是哈利路亞,是天地萬物,是至真至理,老師真的太會了,您的美顏我能舔穿十萬個屏幕!!!」
「……?」
雖然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語法錯誤。
但這一串文字裡,漢字奇怪的多,哪怕單純只看漢字也能猜到七七八八的含義。
只不過……老師?
他不是老師。
狗卷棘心中自然而然地做出判斷,可能是某個咒術師群裡想要加五條悟老師的,錯誤地發到了自己的line裡。
他先安撫緊張的同伴。
「大芥。」
「真的沒事。」
狗卷棘重重點頭:「大芥。」
他群發短信。
「狗卷棘:應該是五條悟老師的事情。」
原來是五條悟啊。
那沒事了!
等等,五條悟那也很重要啊。
「他有沒有看到朋友圈!」
「他有沒有檸檬!」
「誒,這是什麼新時尚嗎?那我也加一個吧,五條老師竟然還能在加班裡擠出時間來嗎?」
狗卷棘:「……」
無法評價哪個更惡毒。
他否決掉好友申請,提醒對方,你好像是認錯人了——看清楚,雖然狗卷棘和五條悟都是白髮,臉上也都蒙著一圈黑黑的布料,但狗卷棘蒙得是下半張臉,五條悟蒙得是上半張臉,區別超明顯。
更別提,狗卷棘還直接把真名寫在了ID裡。
這竟然也能認錯。
就離譜!
幾乎是在拒絕的瞬間,好友申請瞬間又發過來了。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申請成為您的好友。
附帶信息:我陰暗、發瘋、爬行、扭曲、陰暗地嘶吼、狂亂地蠕動,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老師您的光彩如此璀璨,硬是將我照耀成了一個卑微扭曲的扭曲物,只有您的擴列!宛如光芒般將我照耀,才能解除我心底的陰暗,讓我高飛,讓我燃燒,讓我閃耀,讓我……」
狗卷棘:「……」
後面沒了。
狗卷棘第一次知道,原來申請好友的這個對話框是有字數限制的,後面一大截被吞掉了——
吞的好。
他一點也不想知道後面的內容。
不過,話說回來——
這個人感覺確實很熟悉五條悟的性格,這些肉麻到令人腳趾扣地的話語,如果發到五條老師的對話框上……
……五條老師會高興到對天空發幾個赫來做煙花慶祝的吧?!
但狗卷棘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這是米國都要過來攻打的油田吧?!
他按鍵盤的手,微微顫抖。
「拒絕好友申請
留言:對不起,我不是老師。」
對面停頓了一瞬。
狗卷棘莫名感覺到巨大的壓力。
他明明還沒有見過這位id叫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的人一面,但已經在冥冥之中產生了某種預感:沒準,這是個比五條悟老師更難搞的傢伙。
他凝視著畫面。
半分鐘,對面毫無動靜。
狗卷棘鬆了一口氣,也對,連著兩次問答,對方肯定也反應過來加錯人了。然而,正在狗卷棘放鬆警惕,即將收起手機時:
「叮咚!」
新的消息跳入屏幕。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申請成為您的好友。
附帶信息:對不起!是我說錯稱呼了!」
誒?
狗卷棘還沒有反應過來。
倘若他反應速度夠快,就應該當機立斷地按滅屏幕,但他戒備心還不夠足,以至於第二個消息映入眼簾時,對大腦產生了無與倫比的劇烈傷害。
「附帶消息:
您是我最最最親愛的老婆啊!」
老……
什麼老?
什麼婆?
老、老老婆?
是特指結婚夫妻裡的女性的稱呼嗎?
狗卷棘只感覺晴天一道霹靂,同腦門直接砸下來,砸得他頭暈眼花。他雖然身材偏瘦,甚至比同期的禪院真希看起來更纖弱,偶爾也會被吐槽樣貌清秀得像是女孩子——
但、但是——
老婆?
狗卷棘從來沒想到過,有朝一日,這樣的稱呼竟然會砸在自己的腦門上。那瞬間,他甚至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喉結。
明明還是他自己啊。
為什麼這種「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究竟在幹什麼」的迷茫揮之不去。他顫抖著手,顫抖著想要按回復,結果卻按在了「同意」鍵上。嘶。
快刪除——!
但已經晚了。
對方的話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嗨!老婆!」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老婆好美貌啊!」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老婆真的是我見過最最最還原的Coser了,嗚嗚嗚屏幕髒了讓我舔舔從此以後老婆在我心頭就是第一!」
狗卷棘閉上眼睛,定了定神。
他自然是不知道,在海洋另一端的土地上,有一群可愛的小粉絲們會喊產糧作者叫做「太太」,而太太這個詞,複製到翻譯器裡,再轉換出來,就會自然而然地變成日語裡的:
「老婆!」
呃。
老婆,太太。
其實也相差不遠啊。
狗卷被鋪天蓋地的「老婆」亮到睜不開眼,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自己可能不叫狗卷棘,真名其實叫做老婆……咳咳咳,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狗卷用頑強的意志力重新睜開眼睛,屏幕上的「老婆」這兩個字還在持之以恆地刷屏,但只要狗卷堅強地不去看——
眼角的餘光掃到了。
狗卷棘:「……」
對不起,他還是承受不了。
「狗卷你還好嗎?」
「大芥。」
沒事。
雖然事情有點離譜,但不是什麼致命攻擊。但精神的傷害有時候不是□□傷害可以衡量的。
狗卷棘很惆悵。
他覺得,乙骨憂太沒準說得對,這世界上確實存在著某種傷害眼睛——傷害精神——傷害靈魂的古神之語。
他腳趾瘋狂抖動著。
不是……
喊一個陌生男人做老婆?
您不會覺得羞恥嗎?
不管狗卷棘怎麼想,對面顯然完全不這麼覺得,對面甚至堂而皇之地在狗卷的對話框裡,發出了更喪心病狂的言論。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老婆!我想去拜讀膜拜您的大作!」
「狗卷棘:我沒有大作!」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老婆!不要害羞!我絕對會發自內心的欣賞您的,您的美顏就應該放在紐約市時代廣場的廣告牌上供世人欣賞!」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相信我,老婆,你真的超超超美貌!」
美……美什麼?
狗卷棘盡量讓自己的大腦放空,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還要回答對方的話,但好像自己被某種狂熱的氛圍挾持了,不回答的話,似乎又特別不禮貌。
「狗卷棘:你真的知道我是誰嗎?」
「狗卷棘:我是狗卷棘。」
不是五條悟。
狗卷棘正在打下一句話的時候,對方的回答跳出來了。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知道啊,狗卷棘,東京都立咒術高專二年級生,咒言師末裔……」
這還算正常。
下面的就開始離譜起來了——
「……小卷卷,可愛銀毛小狗狗, 半遮面美少年, 嘴角性感yin紋……」
嘴角什麼紋?
狗卷棘似懂非懂。
他淳樸的內心大受震撼。
「對面撤回了一條消息」
他看到了!
你現在撤回也沒有用了——!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哦,原來老婆在玩語C啊,沒關係,我也很喜歡,加我一個吧,無論老婆想玩什麼戲碼我都可以奉陪。」
「狗卷棘:不用……」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其實我是禪院真希。」
狗卷棘:「……」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禪院真希,禪院真希以為自己得到了狗卷棘的信號,下意識地握緊了咒具,但隨即又看到狗卷棘低下頭去。
禪院真希:「嗯?」
狗卷棘回覆留言。
「狗卷棘:你不是。」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可以是。」
「狗卷棘:你不可以是。」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那好吧,我其實是乙骨憂太。」
狗卷棘又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乙骨憂太,這位下吊眼的新轉校生疑惑回頭,露出了小狗狗般的無辜表情。
狗卷棘繼續低頭回覆留言。
乙骨憂太:「……?」
「狗卷棘:你不是。」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也是,乙骨他自帶老婆,頂著乙骨的皮NTR總是不太好。」
狗卷棘沒看懂這句話。
但他被古神之語(?)已經摧殘的差不多的理智告訴他,最好還是不要過於糾纏其中的含義。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同期也就還剩胖達了……」
「狗卷棘:你也不是胖達。」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當然不是。」
啊?
對方竟然承認了自己在胡扯嗎?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拒絕人外!哪怕是熊貓都不行!」
狗卷棘的腦子拒絕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他轉而思考另一個更深遠的問題:他到底為什麼還在和這個奇怪的傢伙聊天,直接拖黑的話,起碼還能保住剩下的理智呢!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好了,決定了,我是英俊帥氣的五條悟老師,是不是覺得很驚喜?!」
沒有驚喜。
只有想殺人的欲望沸騰。
狗卷棘以為自己能從五條老師的毒害中倖免於難,但萬萬沒想到,五條老師六眼金睛,硬是從一大群人中找到了提議發朋友圈的罪魁禍首,並且狠狠地捉弄了一番他。
他正要回答。
「五條老師我認輸……」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哦,不行!」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頭可斷,血可流,五夏CP不可拆!我絕對不是五條悟,身為老師調戲學生難道還有什麼師德嗎?」
狗卷棘:「……」
他寧願是五條悟。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想好了,我要做原創角色,設定就是……」
「伊地知來了。」
伊地知高潔急匆匆地推開壽司店的門,看到咒術高專校服後,他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五條悟,否則這麼長時間他早就浪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但是——
「金、金槍魚蛋黃醬!」
伊地知高潔看著突然衝過來的狗卷棘,迷惑地看向其他人:「狗卷先生怎麼了?」
怎麼突然地……
……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拯救他於水火之中的救世主?!!
第4章 Chapter 4
時間倒回十分鐘前。
蘇久言捧著手機,依次將line上的對話複製進翻譯器裡。
「私が誰だか本当に知っていますか?」
「狗卷棘です」
你真的知道我是誰嗎?
我是狗卷棘。
狗卷棘。
這三個字中文和日文漢字沒有差別,在密密麻麻如針腳的平假名中,這三個字彷彿存在著某種未知的魔力,靈蘇久言的視線剛一觸碰,就立刻黏上去,反覆摩挲,眷戀不捨。
屏幕的光線微微閃動。
果然,她就是被選中的女人,即將穿越到動漫世界,幸好她早已經全文朗讀背誦《咒術〇戰》以及所有資料集和作者訪談……
……啊呸。
她早過了中二的年齡了。
蘇久言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裡的對話框,那句「狗卷棘です」幾乎要亮瞎她的狗眼。
地鐵,老人,手機.jpg
這位太太,她理解你對狗卷棘的真摯熱愛之心,但是,面對一位熱情的粉絲,您……
……不會覺得羞恥嗎?
蘇久言的腳趾頭蜷起。
她見過有太太把本命當兒砸,當閨女,當男朋友,甚至當做祖宗供養的。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太太將二次元紙片人當本人的——
咦。
但蘇久言轉念想想,這種事好像也不是很罕見。
無論是用本命角色的名稱做ID,還是模仿他們的口吻說話都很常見——君不見,在某晉的評論區裡隨便撈起十個讀者,就有兩個太宰治和三個五條悟。
甚至,刻意模仿角色說話留言之類的事情也很常見,玩梗的話,那就更常見了。
而在COSER中,這種行為就更常見了——優秀的COSER都會模仿角色的經典台詞或者造型,刻意讓自己更雷同原主。
但是——
這模仿的也太敷衍了。
差評。
明明應該回復「木魚花」才對嘛!這角色一點也不還原,真的醉了!他到底懂不懂狗卷棘這個角色的精華就是壽司語啊!
真是醉了!
蘇久言不知道是該夸這位太太敬業,聊天也不忘人設,還是吐槽他OOC突破天際,就算狗卷棘本人到現場,恐怕都認不出這角色扮演的人竟然是自己。
唉。
蘇久言搖頭。
熱情微微冷卻。
不過,話說回來,頭像也完全有可能不是本人——這樣想著,蘇久言下意識地戳進對方朋友圈,按照常理,朋友圈總會放一些私人照片。
一張照片跳進眼簾。
蘇久言第一眼掃過這張照片,正要按下退回鍵,忽然又意識到不對,往下一拉,再定睛一看。
等等!
這是高專二年級聚會的COS照啊!
蘇久言立刻拉開照片,不怪她差點忽略,這套照片乍一眼看過去,幾乎和千千萬萬的網紅店探店圖沒什麼差別,餐桌上的食物拍得鮮嫩饞人。
但你這是COS照啊!
拍什麼食物!給她好好拍角色啊!
蘇久言拉了拉照片,強行把照片邊緣的「狗卷棘」扯到畫面中央。剛剛一眼掃過時就覺得特別,如今細細端詳,蘇久言更覺得,這個強行擠進畫面的白髮青年,神色恬靜而柔和,是年輕人特有的甘冽青澀的味道。
他甚至沒有COSER照的自覺,只占據了照片微不足道的一角,臉上淺淺的絨毛清晰可見。
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蘇久言捂住了胸口。
媽媽問我為什麼跪在地面上,我對媽媽說,嗚嗚嗚快出來看神仙,這是真的神仙啊!
嗚嗚嗚是我錯了!
我竟然敢對神仙太太不敬!
就算太太中二,就算太太喜歡角色扮演,就算她的角色扮演很OOC,但是她產糧啊!
她還產神仙糧啊!
產神仙糧的太太,是菩薩,是上帝,是神仙,是佛祖,是玉皇大帝,是她要供起來的寶貝。別說只是喜歡玩OOC的角色扮演,就算他要當自己的爹……
蘇久言但凡猶豫一秒,她都不配當神仙太太的新女兒。
她飛快地端正了態度。
太太!
你喜歡和誰對戲?!
只要您開口,你喜歡的角色我都可以!
禪院真希。
不是。
乙骨憂太。
不是。
五條悟……算了。
原因你們懂得——
頂著五條悟的皮套對狗卷棘吹彩虹屁,縱然五條悟宣稱是「做什麼都不會OOC的角色」,但真發生這樣的劇情——怎麼想都顯得很違和啊。
限制她吹太太彩虹屁——
垃圾皮套,堅決放棄。
蘇久言點著手指,數了一圈,發現整個《咒術〇戰》竟然缺少一個吹彩虹屁的角色。
嘖。
芥見下下懂不懂設計角色啊!
明明是世界觀裡這麼重要不可或缺的職責,竟然沒有能擔當起這份職責的角色——你知道太太們在生產了一份糧之後,竟然無人喝彩時,有多麼寂寞嗎?
咒術師在拯救世界後,竟然沒有為他們瘋狂打CALL的角色,這合理嗎?
而如今,蘇久言即將填補這份空缺。
她思索著——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想好了,我要做原創角色,設定就是……」
蘇久言上網搜了搜,很多人的設定的原創角色就是自設,是理想中的自己。
唔。
那她的理想大概就是——
安靜的,柔和的,在太太們閃閃發光的時候,永遠都在旁邊提供最有利的支持。
不要害怕。太太。
大膽的產糧吧!
我永遠都支持你們,愛著你們。
仔細想一想,她會萌上狗卷棘,大概也是這個角色簡直就像是夢想中的自己完全體,永遠沉穩可靠,永遠支持隊友。
不起眼。
恬靜而沉默。
但狗卷棘時時刻刻都給敵人以壓力, 給隊友以支援, 他是眾星拱月的夜晚,貫穿整個天際的銀河。
蘇久言腦海裡轉悠著不著調的想法,漸漸的,一個模糊的念頭冒出來。她也想捏一個「小狗卷棘」。
一個……未完成體的狗卷棘。
她笨拙地遣詞造句,往翻譯器裡敲字,再複製黏貼到對話框裡。
「我的名字,就叫言。」
「我是一個古老而隱秘的咒術家族末裔,有著繼承而來的強大術式,預知,我知曉一些未來發展的關鍵。」
「但大家都畏懼我說出來的預言,他們說我是怪物,是烏鴉嘴。為了保護我,父母將我藏在了深山的結界中——」
「我從未見過外面的風景。」
「我聽說過,有一個叫做狗卷棘的少年,同樣也是某個古老家族的末裔,所以,想要認識你——」
蘇久言回顧了一邊這段文字,立刻被才華橫溢的自己折服了,她迫不及待地按下發送。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太太!快看看我!」
「狗卷棘:……」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您就沒有什麼話想說嗎?!是不是超讚的人設啊!從今之後,您可以喊我言!」
「狗卷棘:那個……」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您說!」
「狗卷棘:用這麼中二的話介紹自己……不會覺得羞恥嗎?」
羞、羞恥?!
這麼自我介紹當然超羞恥啊!
但這不是為了配合太太您……節操這種東西,當然是說丟就丟啊!
等等!
嫌棄她中二的好像是太太本人!
蘇久言反應過來了,她瞪著屏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什麼鬼?!
你一個頂著狗卷棘ID,頭像,還角色扮演人家說話的傢伙,把毫無羞恥心吸煙刻肺的傢伙,竟然嫌棄她中二?!
你哪裡有臉嫌棄她中二?
可惡!
到底誰才更中二啊!!!
第5章 Chapter 5
可惡——
直到第二天,蘇久言走進教室,坐到課桌前,腦瓜子依然嗡嗡作響,沒能從昨天晚上的震驚情緒中緩和回來。
「噹噹。」
課桌被敲響。
蘇久言換了一個姿勢沉思。
回顧過往,她的彩虹屁事業並不是沒遭遇過滑鐵盧,比方說,對於那些人氣特別高的產量太太,粉絲們的彩虹屁鋪天蓋地,蘇久言也只能留下一條不起眼的小小留言,淹沒在鋪天蓋地的999+裡。
而那位COSER太太……
「噹噹當——」
「別吵了,我還在想問題呢!」
前桌的同學壓低聲音,提醒她:「發試卷了,蘇久言。」
「什麼?」
「隨堂考試啊,你忘了嗎?」
呃。
完全忘記了。
蘇久言抬起頭,立刻就對上了日語課老師黑得彷彿剛從煤場出來的臉。她立刻低下頭,在試卷上端寫上姓名和准考證號。
「哼——」
完蛋,她肯定上黑名單了。
蘇久言揉了揉太陽穴,心知肚明,等這次隨堂考試結束後,自己肯定又要被這位「點名狂魔」瘋狂吊起來打。
先看題目。
咦?
這個詞看起來有點眼熟啊。
「叮鈴鈴——」
「收卷。」
隨堂考試結束後,教室裡頓時響起了一片哀嚎聲,難兄難弟們紛紛對起答案。蘇久言的同桌同樣也是一位學渣,正發出學渣被□□過的哀鳴。
「上次明明還只考五十音啊!」
「加難度了吧?」
「誰能想到這次除了簡答題,竟然還有寫作題——」
「你怎麼回答的?」
「我原樣漢字抄了一遍,總能撞上一兩個字……吧?」
「那蘇久言呢?」
蘇久言沒想到自己會成為話題中心,不由微微一愣,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非常不和諧的聲音切入了學渣們的對話裡。
聲線冷清。
「我猜,蘇久言這次連10分都沒有了吧。」
「……」
「……」
蘇久言抬眼望去,說話者背對著他們,正在整理試卷。這位男生是日語課的課代表,沾染了日語課老師用鼻孔說話的習慣,正陰陽怪氣地懟人呢。
蘇久言眨眨眼睛:「我爹媽都沒這樣,你幹嘛這麼關心我的分數?」
「你——!」
對方轉過身,眉頭緊皺,看向蘇久言的表情就像是看著一塊擦不掉的髒痕:「我這是為全班的平均成績擔心,我們班已經是第二次日語平均成績考試位列全校最差了,全都是你在拉後腿——」
也,也不至於啦。
蘇久言無辜地眨眨眼睛:「……這不是還有課代表提分嗎?」
「……」
咦?
她又沒有說錯。
然而,那位課代表的臉色清晰可見地更難看起來,他厭惡地瞪了蘇久言一眼,隨即不願意再看她,只是夾著厚厚的試卷,穿過所有人:「今天下午試卷就出分了,老師會和你好好談心的。」
他從蘇久言身邊走過。
「嘶——」
前桌學渣輕微地倒抽一口冷氣:「你是不是得罪那傢伙了,我怎麼覺得,他好像在針對你?」
「啊?」
自己竟然又被針對過嗎?
蘇久言努力回想,自己曾經和這位課代表可能存在的過節。但很遺憾,除了上課在同一個教室之外,兩人毫無接觸點。
蘇久言甚至想不起對方全名。
唔,他叫什麼來著?
算了。
這種細枝末節不重要。
「這次考試——」
「我非常非常失望!」
日語老師用一句震耳欲聾的感嘆句,開啟了他的點名大業,凡是被點到名字的學生無一不臉色蒼白,失魂落魄。
但有一個意外。
第一個點出來的名字,竟然不是蘇久言。
「江小雲!」
前桌臉色慘白地站起來。
蘇久言下意識地抬起頭,然而,她的目光卻撞上了另一雙有些惱怒的眼瞳——這人是誰來著?
哦,想起來了。
是日語課代表。
但他為什麼要這麼瞪自己?
蘇久言想不明白。
第一個學生、第二個學生、第三個……十幾個名字點下來,除了蘇久言和課代表,整個教室裡的小語種學生近乎全軍覆沒。
日語老師大殺特殺。
最後,日語老師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蘇久言身上,他臉色也稱不上好看,只是微微緩和了一點:「蘇久言,41分。」
課代表脫口而出:「不可能!」
日語老師狠狠地瞪了課代表一眼,顯然,對於有人插話感到十分不爽:「蘇久言這次表現的很好,進步顯著,相反,有一些學生就毫無進步的心思……」
課代表被掃射了。
他雖然沒慘烈到要被挑出來批評,但他這次隨堂測驗的成績只有八十多分,和上次考試相比,退步不少。
「但是——!」
日語老師忽然話鋒一轉:「考得不好的學生不要洩氣,考得好的學生也要再接再厲,接下來一個月就是期中考試了,緊接著就是家長會……」
試卷剛發下來,蘇久言的卷子就被課代表抽走了。他飛快地翻看幾個得分點,看向蘇久言的目光就像是怪物:「你這道題是怎麼答對的?」
「呃……」
還不等蘇久言回答,課代表就做出判斷:「等等,你抄誰的?」
「啊這,有誰能給我抄啊?」
前桌江小雲配合的亮出自己12分的卷子。
課代表明顯被這個分數亮瞎了,他被噎到,緊接著環顧一週,看到蘇久言身邊都是一大群分數你追我趕死死咬住的臥龍鳳雛,一時竟然無語凝噎。
江小雲幫忙說話:「全班比蘇久言分數高的也只有課代表你了吧。你的卷子,咦,你竟然答錯了?!」
課代表暴怒地搶回了試卷。
江小雲聳聳肩。
她顯然也是討厭對方眼高於頂的模樣,故意氣課代表的。
課代表瞪著蘇久言:「你到底怎麼做對這道題的?」
那當然是因為——
這次考試的句子裡,剛好撞到了「狗卷棘」太太對她說的幾句話裡。翻譯題裡考到了拒絕,而蘇久言無疑對此印象深刻。
而小作文的題目是和一位日本筆友自我介紹,嘿,說來是不是很巧,她昨天剛用翻譯器寫過一篇自我介紹來著——縱然內容有點離譜,但是得分點踩到不少。
兩項相加,蘇久言的考試成績竟然突破了前所未有的四十分大關。
嗚嗚嗚!
人生第一次——!
她居然拿到了如此高分!
蘇久言心中瞬間升騰起對櫻花家太太的無限崇敬之情,果然,她之前日語成績一直墊底,就是缺少了太太光輝的照耀啊。
「我進步的原因,當然是——」
課代表死死盯著她的臉。
蘇久言言笑晏晏:「……我運氣好啊。」
呵。
她怎麼可能實話實說?!
要知道,這些名列前茅的好學生們,十有八九都是學婊,表面上懶懶散散麻痺同學,背地裡寒窗苦讀熬夜學習。現在,課代表裝出一副質問的模樣,只要蘇久言說出真相,他背地裡肯定也會去騷擾太太,要太太陪他練習日語。
蘇久言審視著對方。
縱然對方壓根沒表現出這樣的傾向,但她早已看穿了一切。櫻花家的太太,就由她蘇久言來守護!
什麼?
她自己好像也在做類似的事情?
才不一樣呢!
蘇久言是懷著對太太赤誠的愛,無微不至的關懷太太;而換做課代表,這種現充肯定對二次元不感興趣,完全不了解太太究竟是多麼珍貴的寶物,只會當做工具人利用。
課代表惱怒地瞪著蘇久言:「你耍我嗎?」
啊?
她做得這麼明顯嗎?
蘇久言反省了一兩秒:「我扔橡皮擦蒙的平假名,沒想到都矇對了。其實,也可以很明顯看出蒙的痕跡吧——畢竟只有四十多分,也就是剛好矇對了課代表你不會的題目而已……」
「砰。」
課代表重重一拍桌子。
他把蘇久言的卷子壓在桌面上,頭也不回地走了。他剛出教室,剛剛還不敢吭聲的學渣們就立刻洋溢起歡樂的笑聲。
「幹得漂亮——!」
「有幾個分了不起哦,不就是靠著老師偏袒嗎?!」
「我們下次考得比他高,氣死他!」
不提分數,大家還可以做朋友;一提分數,這朋友就不必再做了。瞬間,大家如鳥獸散,誰也不肯再接著話茬。
只有江小雲就坐在前桌,她回過頭,就能趴在蘇久言的課桌上:「一群沒有骨氣的混蛋!一說學習就慫得飛快,不就是頭懸梁錐刺股,早上五點起來背單詞嗎?!」
「呃,你做得到?」
江小雲像是被針扎過的氣球,呼呼就洩氣了:「我要是做得到的話,我至於只能拿個十分嗎?」
「……」
膝蓋好痛。
她說到關鍵上了。
江小雲欲言又止:「說起來,蘇久言你這次考試能有進步,難道真的是靠運氣嗎?」
「肯定是靠運氣啊。」
蘇久言同樣惆悵地嘆了口氣:「難道還是靠早上五點起來背單詞嗎?」
「也是。」江小雲點點頭,她可是見識過蘇久言學習時的模樣,並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畢竟你打開課本五秒鐘,就能腦門點桌面,長睡不醒。」
蘇久言:「……」
可、可惡。
人艱不拆,知道嗎?
這件事的影響逐步擴散。
最起碼,蘇久言是沒想到,晚上吃飯的時候,她爸爸的夾起一塊雞腿時,竟然會被媽媽用筷子打手。
「雞腿是留給小言的。」
「她學習累,多吃點蛋白質補充腦子。」
蘇爸捧著飯碗,嘟噥著:「她要是腦子好,早就能上重點班了,不至於找了那麼多關係才勉強混進了普通中學……」
蘇久言口快地回答:「可是,女兒不都是繼承爸爸的智商的嗎?」
蘇爸:「……」
突然感覺有被不孝女忤逆到。
「你懂什麼?」蘇媽白了蘇爸一眼,「她老師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誇獎小言她有努力學習,成績進步了二十分,她本來就很聰明,只是以前沒放在學習成績上,現在補補腦子,下次補救進步四十、八十分了嗎?」
蘇媽樂觀過頭:「滿分指日可待啊。」
「嗯嗯。」
蘇媽很不爽地踹了一腳蘇爸:「我鼓勵你女兒呢,你怎麼表現得好像和自己沒有關係一樣?」
「是是是,需要誇獎!」
蘇爸立刻改口:「這樣吧,我上次聽小言抱怨,自己零用錢不夠付尾款了——不管是啥東西的尾款,只要下次考試過及格線,爸爸給你買——夠有表示了吧?」
嗯?
她還欠著尾款的是什麼來著?
蘇久言很少買穀子,反過來說,只要是她心動想買的穀子,往往都不是尋常的貨色。就在這短短幾秒裡,蘇久言想起來她還有什麼欠著尾款了。
狗卷棘的等身抱枕啊。
當然,能被蘇久言惦記上的抱枕,當然不是那種能隨便拿出去給人看的東西。事實上,那是一個雙面抱枕。
正面,狗卷棘神色嚴肅,衣冠楚楚。
背面,狗卷棘兩頰泛紅,衣褲飄落,露出幹練精瘦的……咳咳咳,懂得都懂,沒必要詳細敘述就對了。
蘇久言支稜起來了,小臉通黃……啊不,通紅,她這絕對是為了學習而熱血沸騰:「好耶!一言為定!」
等抱枕到手,也許還能拿給櫻花家的那位「狗卷棘」太太看看——畢竟,顏色,是能超越言語的交流。
人在交流xp時,場面往往非常和諧。
蘇久言相信,她在和「狗卷棘」太太交流相同的xp時,肯定也能感受到彼此的真心,從而感情繼續升溫。
耶!
計劃通get√!!
第6章 Chapter 6
蘇久言信心滿滿地翻開了日語書。區區及格線,聰明如她,還不是手到擒來——
「……」
三分鐘過去了——
翻開書。
認識了幾個新單詞。
閉上書。
她剛剛看到了什麼鬼畫符來著?
蘇久言陷入了沉思,課本上的文字也在苦大仇深地看著她,課本上的知識似乎和蘇久言之間似乎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堅定地拒絕住進蘇久言的腦子裡。
可惡。
你以為,她會這樣認輸嗎?!
十分鐘後——
蘇久言困頓地垂下頭,隨著一聲清晰的「Duang」,她又捂著額頭,直起身體,內心裡充滿了莫名的惆悵。
算了。
和日語和解是不可能和解的。
她先休息一會兒,放鬆精神,吸一吸太太們的精神糧食,再回來和日語大魔王死磕。這樣想著,蘇久言飛快地躥上論壇,依次評鑑新糧,吹足彩虹屁,再挨個吹吹魚塘裡太太們的彩虹屁。
蘇久言效率很高。
很快,她的列表裡,就只剩下最後一位心愛的太太還沒有被她臨幸了。
櫻花家的太太。
「狗卷棘」。
蘇久言翻了翻備註(記混太太們的作品吹錯彩虹屁可是不可饒恕的錯誤,備註必不可少),在她強調完自設後,這位「狗卷棘」太太吐槽了一句中二,就沒有再回覆留言了。
有點冷淡。
但沒關係——
蘇久言寵溺地刷起了留言。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晚上好啊!我今天翻開日記本一看,歪歪斜斜的頁面上寫滿了太太的名字,我橫豎睡不著,仔細看了半夜,才從字縫裡看出來滿本上都寫著兩個字(注*)——」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愛你!」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您聽到了我的心聲嗎!我愛你啊!」
翻譯器,中譯日。
用淺薄到根本不存在的日文水平進行檢查翻譯錯誤,果真什麼也沒看出來。
複製,黏貼,發送。
蘇久言其實沒打算等到「狗卷棘」太太的回覆。表達身為粉絲對于太太的喜愛是她自己的事情,但如果強求太太必須回復的話,那就成為了道德綁架。
況且,比起回覆留言,蘇久言更期望太太們能積極產糧,會產糧的鴿子才是好太太,不產糧的鴿子隻配拿去燉鴿湯。
但對面回復了——
「狗卷棘:……」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
「狗卷棘:請不要這麼稱呼我,我是一位男生,並不是你口中所說的「太太」,我不知道你從哪裡得到了我的聯絡方式,但如果有什麼想要說的話,請直說——」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啊啊啊啊太太回覆我了!」
「狗卷棘:…………」
「狗卷棘:?」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僅僅只稱呼為太太,確實是我太不夠嚴謹了,竟然讓太太產生了這樣的誤解。對不起,我立刻糾正!」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神仙太太啊!!!」
櫻花家的太太都比較害羞,但沒關係,蘇久言有火熱的一顆心,足以融化冰霜。
對面一片死寂。
「她」似乎被熱情嚇到了,或者說,任何人在面對著翻譯器炮製過來的「神仙老婆」這樣的稱呼,都會出現一瞬間的不知所措。
蘇久言厚著臉皮,拉進關係。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至於我為什麼會來到太太面前,那當然是因為,我看到了命運的指引,命運注定讓我們彼此相遇——」
沒錯。
一位產糧的神仙太太,注定要遇到吹她彩虹屁的小粉絲們。就算是神仙太太暫時名聲不顯,「她」命中注定的真愛粉也會跨越千辛萬苦地找到這口糧。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縱然我們之前素不相識,但是同樣的愛讓我們注定此時此刻相遇啊。」
同樣的愛——
同樣對動漫角色狗卷棘的愛。
愛著同一個角色的太太和粉絲們,可不就會在評論區相遇嗎?
很科學,沒毛病。
然而,對面櫻花家的太太又回了六個點。
「狗卷棘:……」
每一個點,好像都透出了一種魂魄出竅般的無奈。然而,對面沒讓蘇久言等太久,似乎生怕再多沉默一會兒,又會被「神仙太太」激烈刷屏。
「狗卷棘:所謂命運的相遇,你的意思是……這是你術式所遇見的未來嗎?」
啊?
什麼術式?
蘇久言差點發出這個疑問,千鈞一髮之時,她總算想起來,哦,自設裡確實寫了一個預言相關的術式。
具體設定是什麼?
想不來了。
蘇久言也不糾結,順著這個設定就開始往後編造。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沒錯,這正是我所預言到的未來,我們之間的關係一定會非常親密……」
——能一起脫褲子(?)共鑒性癖(???)的關係,可不是非常親密的嗎?
這等私密話題,蘇久言可是連爹媽都不會交流的。
「狗卷棘:……」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對太太您可是真心的。」
「狗卷棘:別、別再喊太太了。」
「狗卷棘:也別再喊神仙太太了,我真的不是你的太太。」
才不要呢!
她才不是會被這種冷淡嚇退的。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不,太太在我心中永遠是最珍貴的太太,只要我心裡有太太,太太您就是我的太太!」
「狗卷棘:……………………」
「狗卷棘:如果你被什麼咒靈綁架了,不得不說出一些奇怪的話,可以直接留下求救信息。」
「狗卷棘:不必再假借一些奇怪的言語來引起注意,而且,咒術屆沒有預知能力的術式……「咒術屆沒有預知能力的術式……」
在敲出這一串文字時, 狗卷棘罕見地猶豫一瞬。術式是人生來就具有的能力, 往往依賴血脈傳承。
正如很多時候,就和人分三六九等一樣,與生俱來的生得術式,同樣也會分為三六九等。血統裡隱藏著強大術式的三個家族漸漸把持了整個咒術屆的上層,被稱呼為「御三家」。
狗卷棘從未聽說過預知類的生得術式。
如果,這樣的術式也能隨著血統遺傳的話,這樣的家族必然會在咒術屆高層占據一席之地的。
對面回復得很快。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老婆!你竟然不相信我嗎?!」
沒法相信。
誰可能會對一個「口口聲聲喊自己老婆,還怎麼糾正都糾正不回來」的奇怪傢伙賦予信任啊?!
就算咒術屆特產瘋子——
狗卷棘還真沒見過這種瘋。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哦,對了,我想到一件事可以證明我確實有預知能力,你知道夏油傑吧。」
……那個特級詛咒師,盤星教教主?五條老師同一屆的學生?
狗卷棘確實有所耳聞,整個咒術屆的特級咒術師一隻手就數得過來,而夏油傑曾經也就讀過東京都立咒術高專,算是年長狗卷棘九年的學長。
但現在,夏油傑已經是借用術式為非作歹的詛咒師了。
她和詛咒師夏油傑有關係嗎?
「狗卷棘:你認識他?」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不認識。」
「狗卷棘:?」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但我討厭他。」
「狗卷棘:……」
還說不認識,不認識怎麼會討厭?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但是那傢伙不但卑鄙無恥地想要插足乙香純愛CP,更可惡的是,他還把狗卷打到吐血誒。」
「狗卷棘:???」
他確定自己沒有和夏油傑對戰過,更不曾被對方打到吐血。然而,對面的人就是用一種過來人的口吻,義憤填膺地指控。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狗卷那麼可愛,他怎麼可以打狗卷?!」
狗卷棘:「……」
在經歷過鋪天蓋地的「老婆」之後,區區「可愛」這樣的形容詞,已經不足以對狗卷棘造成任何傷害了。
雖說,狗卷棘依舊忍不住產生了一點擔憂,對方這奇怪的審美,真的不會對她的日常生活造成什麼不方便嗎?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雖然夏油傑最後被五條悟乾掉了,但是,在幕後還有一個叫做羂索的傢伙操控著一切,他竊取了夏油傑的身體,謀劃著顛覆整個咒術屆的陰謀。」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夏油傑的墳墓裡已經空了,羂索竊走了他是屍體,如果不會預言術式,我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沒錯,我擁有最強的預言術式——劇透術式!」
狗卷棘:「……」
你就算編,也稍微編個好聽點的名字啊。
而且——
夏油傑還活著啊!
狗卷棘還沒來得及回復,忽然,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某個白髮教師甜膩膩的聲音就自上而下地飄過來:「哎呀,狗卷在看什麼,看的好專心啊,甚至都沒注意到英俊帥氣的老師進教室了嗎——」
狗卷棘:「……」
五條悟戴著眼罩,但狗卷棘依然能感受到,某種彷若實質的目光正在注視著他,大有你不交代我就要自己搶來看手機的架勢。
狗卷棘呼吸一窒。
這是什麼人間疾苦——
選項一:
告訴五條悟,他最近被奇怪的女孩子騷擾了,人家天天追著他喊老婆。可以確定的是,無論這件事最後如何解決,五條悟都會嘲笑狗卷棘到天荒地老。
選項二:
有人委婉地告誡他,某個陰謀家在謀劃夏油傑的術式,計劃著顛覆整個咒術屆的陰謀,而現在,他這裡有一點奇怪的線索。
但很明顯吧,言就是在胡扯。
而調查了一大堆最後毫無所獲的五條悟,絕對會遷怒回自家的學生身上的!
「……」
但,但這麼糊弄五條老師不太好吧,而且,似乎是牽扯到整個咒術屆的安危的情況,最好要更慎重一點——
想到這裡,狗卷做出了果斷做出了選擇。!!
第7章 Chapter 7
狗卷棘立刻站起來,走到講台前,拿起粉筆,刷刷刷就寫下了兩行字:
乙骨有危險。
詛咒師夏油傑打算對他下手。
粉筆灰簌簌而落。
這一刻,教室裡的師生們都看見了這條情報。五條悟原本笑意盈盈的嘴角,忽然就僵住了。而作為情報中心的乙骨憂太,顯然有一點不在狀態。
乙骨憂太困惑地問:「夏油傑是誰?」
熊貓回答他:「一個很強大的詛咒師。」
「詛咒師是什麼?」
「也是術師。但我們咒術師會為了保護人類而祓除咒靈,而詛咒師往往目的各不相同,有些為了懸賞,他們甚至會對人類下手。」
「哦,原來如此。」
乙骨憂太點點頭,但他依然沒聽明白的點是:「他為什麼要對我下手?我有得罪他嗎?」
禪院真希終於受不了這傻逼般的對話了,她舉起拳頭,砸在了兩個同期同學的頭頂上:「……別說話,狗卷還沒寫完呢。」
不,其實寫完了。
狗卷棘放下粉筆。
現在,黑板上完整的字跡是:
「乙骨有危險。
詛咒師夏油傑打算對他下手。
有人謀劃借用五條老師的手幹掉夏油傑,由此竊取夏油傑的屍體。
這是我剛剛得到的情報。」
狗卷棘寫完這些話,扔掉粉筆,走下講台,在路過五條悟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加快了步伐。
對不起!
五條悟老師!
但面對著擺在面前的兩個選擇,選擇哪一個回答,其實壓根就用不著猶豫:
沒錯。
同伴的安危重於一切。
如果這份明顯鬼扯的「預言」隻涉及狗卷棘一人,狗卷棘恐怕不會太放在心上。但這份預言不但涉及乙骨憂太的安危,更涉及五條悟的行動。
他不能替同伴做出決定。
同樣,就算這份情報是假情報,關注詛咒師夏油傑的情報和行蹤又不是什麼壞事,而最近盤星教的活動越發頻繁,就算是沒關注這方面的狗卷棘也有所耳聞。
兩害相較取其輕。
更別提——
其中一個選項看起來,完全就是百利而無一害嘛。
狗卷棘這樣想著,下意識地看向五條悟的方向。而那位平時過分活潑的白髮老師,彷彿中了定身術般,整個人幾乎凝固成石像,好像魂魄都在那一瞬間飄走了。
咦?
五條老師怎麼是這個反應?
乙骨憂太還摸不清狀況,他一會兒看看狗卷棘,欲言又止,大概是想起來狗卷前輩不能正常說話,過一會兒又瞅瞅五條悟老師,疑惑發問:「……那位夏油傑很強嗎?」
「……」
「他……我……」
五條悟被驚醒般——又像是夢遊般呢喃:「……當然是最強的。」
這到底是在說自己是最強?
還是在說,夏油傑是最強的呢?
然而,五條悟剛剛說出口的那句指代太過模糊,就算是距離他最近的禪院真希都沒有聽清楚。
五條悟下意識就走向門口,正要出門前,抬起的手指忽然停下來了。
「……」
五條悟忽然收回了手,他低頭,好像第一次認識自己的手指尖般,仔細端詳了兩秒,緊接著,他回過頭,六眼隔著漆黑的眼罩,牢牢地鎖定到狗卷棘的身上。
若有所思。
五條悟回過味來了。
果不其然,五條悟勾起嘴角,流露出一種所有學生都熟悉不已的玩味笑容,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十分篤定:「我還以為狗卷是唯一的好孩子,竟然也學壞了啊?」
「木魚花。」
狗卷棘的縮了縮脖子。
完蛋了。
五條悟可不會輕易放過用假情報欺騙他的人——哪怕是自家的學生,也不行。
「……我就不問你從哪裡知道夏油傑的情報了。畢竟我也是個善解人意,通情達理的老師。」
「……」
您在用通情達理形容自己的時候,良心難道不會痛嗎?
五條悟笑眯眯地說,他好像是有點生氣,但又好像是故意用那一點微不足道的生氣,來掩蓋自己真實的情緒:「但竟然想看老師的笑話,這就有點過分了?」
「木魚花。」
他沒有,他真的沒有。
五條悟用拳頭重錘手掌心:「太過分了!竟然想捉弄老師,必須給予重大懲罰!」
狗卷棘略一愣神。
他就看見,五條悟猛然一加速,就衝到了他的面前。
兩個小時後。
東京都立咒術高專的操場上。
在這群咒術高專一年級的學生裡,剛轉校的乙骨憂太是第一個敗下陣的人,他長期遭受咒靈里香的困擾,短短半個月的入學生涯,還不足以補足這些年身體的虧空。
熊貓見勢不妙,跟著溜了。
「我來照顧乙骨。」
而禪院真希是第三個敗下陣來的學生,她堅持到了身體極限的最後一秒,被五條悟扔下操場時,已經累到一根手指都沒力氣動的程度了。
熊貓屁顛屁顛地跑過來,及時餵了一瓶糖水進去。
禪院真希這才緩過來,她勉強撐起身體,看著操場上仍然在你來我往的身影,不由嘀咕:「這兩個人是怪物嗎?」
乙骨憂太羨慕地看向操場裡:「真厲害。」
胖達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勉強忍下吐槽的欲望,重新看向操場中央。
狗卷棘仍在堅持。
操場上,兩個身形纖瘦的人影你來我往,招式凌厲,遠遠看去極為賞心悅目。
不過,狗卷棘之所以堅持得最久,倒不是因為他的實力比其他同期更強,單純只是由於採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
比起正面對抗,狗卷棘更傾向於保全自己,就連以往往往用於對付敵人的咒言術,也被狗卷用在了自己身上。
「加速。」
「上跳——」
五條悟收回腳,如果剛剛沒有狗卷棘突然出聲的言靈,他已經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狗卷棘的肩膀上了。
嘖。
這種好用的術式,真是作弊呢。
但五條悟一點也不慌,他抬起頭,不知道什麼時候,遮擋在視線前的黑色眼罩已經消失不見。
蒼青色的六眼熠熠生輝。
五條悟甚至還有閒心,對狗卷棘露出了一個溫和到不太像他的笑容,雙指併攏如劍:「蒼——」
爆炸轟然響起。
「咳、咳咳咳——」
狗卷棘捂住臉,煙塵吸入肺腑,刺激喉管,他咳嗽不已。另外三個學生急匆匆地衝進操場。
胖達拉長了臉,驚恐萬分:「五條老師竟然是來真的嗎?!」
總所周知,五條悟不會教學生。
他對學生唯一的教育方式,就是拉到操場上一頓暴打。至於學生能學到多少,五條悟向來是不管的。
他唯一有點老師風範的做法,也就只有暴打學生時還知道收手,從來都不會動真格。
但剛剛的畫面——
連胖達都動搖了。
「咳咳咳——」
「五條老師!」
「狗卷!」
「狗卷前輩……?」
煙塵徐徐消散。
五條悟蜷著身體,站在一塊被蒼衝擊而矗立的水泥板的尖端上。他往下俯視著狗卷棘。
狗卷棘依然咳嗽不已。
另外三人看到這個場面,不由鬆了一口氣,狗卷棘雖然狼狽,一身黑色校服都被煙塵染成了灰色,關節處也多有擦傷。但這點小傷勢,甚至不用反轉術式就能痊癒。
禪院真希捂住胸口:「這到底是在發什麼瘋啊!」
「呵,想捉弄我,你還得再成長一萬年呢!」
「五條老師!」
五條悟事不關己地攤開手,好像剛剛這一幕和他完全沒關係:「……不過,也還好……比我想像中的要聰明一點點。」
「……」
「不錯,還知道躲。」
「大……芥……」
這話說的,若是連躲都不知道躲,屍骨怕是已經寒了吧。
「不要計較這些小細節啦,計較細節會提前長皺紋的。」五條悟笑嘻嘻地回答,他重重一拍手,將幾位學生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有個重大好消息是——」
五條悟嘴裡竟然還能說出點好消息?!
他興高采烈地宣稱:「既然狗卷同學這麼靠譜,我也能放心把大家都交給狗卷同學了。」
「不要隨便逃避老師的責任啊!」
「畢竟本人畢竟是全世界最帥的麻辣老師啊,忙一點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五條悟面不改色地瞎扯,「……記住了吧,如果遇到危險,就要像剛剛那樣——」
狗卷棘一愣。
「鮭魚。」
好像——
有什麼反應和他預想中的事實發生了偏差,五條悟的態度太過微妙,縱然是習慣觀察別人的狗卷棘, 也很難琢磨出其中的微妙差別。
「竭盡全力地逃命哦。」
五條悟那雙蔚藍色的六眼微微消失了一點光澤:「畢竟, 那可是……」
「是什麼?」
五條悟彎了彎嘴角,什麼也沒有說。
收拾完所有一年級的學生後,五條悟如他出現般,又急匆匆地消失了。倒是胖達注意到了一點奇怪的細節。
「說起來,五條老師當時想離開教室的時候,也是朝著這個方向的吧?」
「學校那邊有什麼嗎?」
「呃,」胖達想了想,「好像是校醫室,家入硝子醫生?」
「……」
「……」
乙骨憂太大為震撼:「什麼,狗卷前輩竟然這麼強!連五條老師都身受重傷要去醫務室?!」
「鮭、鮭魚。」
不要擅自給他加這麼可怕的人設,這完全不可能的啊!
從那場莫名其妙的戰鬥結束後,五條悟彷彿徹底人間蒸發,再也看不到人影,反倒是家入硝子醫生專程過來看望了幾位學生。
狗卷棘不由提高了警惕。
但這幾天風平浪靜,就連狗卷棘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不是神經過敏,竟然將怪誕言語當做可能會發生的事實的時候——
一隻怪鳥從天而降。
與怪鳥一同降落的,還有一位扎著丸子頭,身披袈裟的長髮男人。他上下打量著幾位學生,眯起眼睛,笑容裡流露出惡意。
「初次見面,乙骨君。」
「我是夏油傑——」
接下來,關於夏油傑那一大片新世界的言論,狗卷棘一句話都沒聽進去。不過,夏油傑也不是專程布道而來,他是為了宣告:「12月24日,我們將追隨日落,開始百鬼夜行——」
「哎呀。」
夏油傑停頓了一瞬,環顧四周,舞台上只有一群陌生的學生,也讓他感到稍微的寂寞。
但夏油傑很快就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悟還真不會帶學生呢,現在就已經嚇得發抖了呢。」
這瞬間,狗卷棘猛然成為人群焦點。
狗卷棘:「……」
啊呸。
你懂個屁——
百鬼夜行撐死也就是一死了之。
但假若「言」所說的話所言不假,在她的預言中,夏油傑確實瞄上了乙骨憂太,也就是說——
命運指引的預言,也很有可能真實不虛。他下半輩子真要和那傢伙糾纏不休了嗎?!
狗卷棘回想起……他甚至還沒回想起細節,就已經感覺眼前一黑。
可惡!
這都是夏油傑的錯!
你沒事怎麼就非要插足乙香CP玩3P呢?
雖然你是個詛咒師,用不著講道德,但怎麼可以玩的這麼變態啊!!!!!
第8章 Chapter 8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但輕微一觸後,夏油傑隨即言笑晏晏地挪開目光。縱然臉上裝出來的表情再溫和,依然掩蓋不住骨子裡的冷漠。
他不關心弱者的想法。
和夏油傑入學的那一屆相比,學校時期就湧現了兩位特級咒術師相比,目前最強實力只不過是二級咒術師的狗卷棘,完全沒有資格被夏油傑放在眼裡。
太弱了。
縱然被「咒言師末裔」、「五條悟的學生」、「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這些名聲包裹著,也掩蓋不了他本質的平庸。
夏油傑幾乎能一眼看穿對方的未來。
籍籍無名地畢業。
戰戰兢兢地祓除咒靈。
最後就連死亡也只不過是登記表上的一行字,或者是同伴的一句惋惜,沒有任何猴子知曉,有人為保護弱者,付出了生命。
不。
也許這還高估了對方。
夏油傑的思緒漫無目的地飄散著,就在幾分鐘之前,在他報出大名時,那位名叫狗卷棘的白髮少年明顯受到了嚴重的驚嚇,無論是微微擴張的瞳孔,還是微微僵硬的膝蓋,這都是被強烈恐懼控制身心的表現。
真可憐。
被嚇壞了吧?
悟也真是的,竟然強迫這麼瑟瑟發抖的小可憐上戰場,這完全就是強迫對方送死吧,真可憐,但既然他是天生的咒術師,只要向自己屈服,他還是願意給予這位小可憐一點微不足道的庇佑的。
動搖人心,瓦解信賴。
夏油傑也沒有什麼非要欺負弱雞的強迫症。
這樣一算,完全就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夏油傑臉上浮現營業式的溫和微笑,他剛剛對狗卷棘伸出手,還沒來得及展現盤星教教主對咒術師們的和藹可親之前,狗卷棘已經做出了反應。
白髮少年忽然往前一步。
什麼?!
就這慢了一拍的空隙裡,狗卷棘已經位於所有同伴身前,他雙腿前後錯開,膝蓋微微彎曲,一隻手扯著領口,另一隻手則橫在兩個人中間,倔強地隔開乙骨憂太和夏油傑。
咦?
夏油傑這才抬起正眼。
——竟然這麼快就鼓起重新面對自己的勇氣,倒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
狗卷棘開口了。
他拉下衣領,露出嘴角和舌苔上的咒紋,每一個音都咬得非常清晰:「離乙骨君遠一點!」
術式生效。
夏油傑立刻感覺到腿部肌肉一僵,在某種奇異力量的控制下,就要後退。但他立刻就掙脫了這種束縛,剛抬起的腳,又固執地站回原地。
殺傷力不大。
但夏油傑自覺被蔑視了,他惱怒地反問:「你該不會覺得,這樣就能……」阻攔他嗎?
術式反噬。
狗卷棘瞬間顫抖一瞬,唇角就溢出一絲血痕,但他依舊固執地、一字一頓清晰地將接下來的話說完了:
「變,態。」
「……」
夏油傑的表情凝固了。
他剛剛說了什麼——
變、變態?!
夏油傑下意識就想檢查自身,有沒有什麼地方被這一句言靈直接扭曲成了「變態」,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咒靈術也有使用條件,指向性越強的動詞效果越明顯,與之相對應的則是,那些含糊不清的言辭就很難產生效果。
狗卷棘不是新手,不可能犯這樣幼稚的錯誤。
也就是說——
夏油傑心念電轉,他何其聰明,立刻就意識到了其中的真意,但在想明白的那瞬間,夏油傑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
狗卷棘只是想罵他變態而已。
但問題是,他、哪、裡、變、態、了?!
可偏偏,夏油傑凝視著狗卷棘的眼睛,竟然說不出「自己才不是變態」之類的話語,白髮少年凝視著他,表情凝重,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位企圖猥||褻純良小男孩乙骨憂太的超級大變態。
夏油傑:「……」
他做什麼了?
剛剛明明只是非常正常的招募部下吧?為什麼要用這種看人間之屑的表情看他?!
夏油傑不理解。
夏油傑大為震撼。
大為震撼之後,夏油傑深感自己有被侮辱到,他雖然叛出咒術屆已久,但礙於實力或者地位,這些年來還真沒有什麼人膽敢擺臉色給他看。想到自己竟然想著對狗卷棘表露善意,夏油傑只感到惱怒。
他斂起笑容,原本就菱角分明的臉寒霜逼人:「既然你們這麼不知好歹——」
話音未落,十幾隻相貌各異的二級咒靈紛紛從地面上浮現出來,它們盯著操場中央的學生們,紛紛擺出攻擊的姿勢。
狗卷棘當機立斷:「聚集——爆炸吧!」
「停下,狗卷,數目太多了!」
二級咒術師的實力是要高於同等級的咒靈,但在敵人數目如此之多的情況下,原本那一點實力的優勢,就變得微不足道了。
狗卷棘猛然捂住了臉:「咳咳、咳咳咳咳——」
「好多咒靈!」
「那傢伙控制的咒靈難道是無窮無盡的嗎?!」
乙骨憂太拔出太刀,就要衝到前方來:「狗卷君,我來幫忙!」
「回去!」
「???」
乙骨憂太摸了摸腦門,看著自己兩條腿自動邁出了回家的步伐。等等,等等啊!他是來幫忙的啊!為什麼不讓他上前線啊——!
但狗卷棘遞來一道深沉的凝視,硬生生地將乙骨憂太釘在原地。迎著這道目光,總感覺自己做什麼都是錯。
乙骨憂太陷入深深地懷疑:「可是,我還有里香……」
狗卷棘用不贊同的眼神,盯著乙骨憂太,硬生生地將他後面的話逼回去,在那一瞬間,乙骨憂太忽然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錯覺,好像他和恐怖的特級過怨咒靈祈本里香似乎是一對需要保護的瑟瑟發抖的小可憐。
乙骨憂太:「……」
他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但又說不出究竟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就在這一眨眼的工夫里,又有十幾個咒靈團聚起來。狗卷棘正要開口說話,但剛一張口,就是一聲抑制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
「狗卷君小心——」
「砰砰砰。」
隨著幾聲閃電般的爆鳴聲,被操縱的咒靈們紛紛從中間爆裂開來,眨眼間就化作飄散的煙塵。
術式·蒼。
夏油傑隨之回頭。
他第一眼就瞧見那頭在陽光下閃耀著銀白色的蓬鬆頭髮。幾乎同時,隔著漆黑的眼罩,五條悟也迎上了他的目光。
「……」
「……」
誰也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倒是旁邊的胖達鬆了一口氣,急急忙忙地衝過來,露出看到救星的表情:「五條老師!」
五條悟這才轉過頭,他對所有學生比了一個剪刀手:「哎呀呀,怎麼回事,明明在訓練時挺會保護自己的呀,怎麼面對敵人的時候,就突然犯蠢了?」
「木魚花——」
他這是保護同學。
五條悟蹦蹦跳跳地走過來:「我知道狗卷同學肯定解釋了,但是你這麼回答我,我也完全聽不明白啊。」
說完這句話,五條悟轉頭看向夏油傑:「故人相見,你這麼快就打算走了嗎?」
「……你還打算留下我嗎?」
「我只是想問你——」
怪鳥扇動著翅膀,掀起猛烈的風,五條悟不得不提高音量:「傑,你有沒有想過,身後可能有一個推手,你原本不應該走上這樣的道路的……」
怪鳥發出鳴叫。
夏油傑和他帶來的詛咒師消失在半空中,只有回答的話語聲還餘音裊裊。
「……別太天真了,悟。」!!
第9章 Chapter 9
「傑……」
那聲音與其說是呼喚著友人的名字,更像是一聲無緣由的嘆息。五條悟仰著頭,蔚藍的天空中白雲悠然地舒展,宛如朵朵雪白的浪花。
等四位學生走過來時,五條悟已經恢復了往常吊兒郎當的神色,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已經毫不客氣地伸過來,大力地揉搓狗卷棘柔順的白髮。
「勇氣可嘉啊。」
狗卷棘板著臉,抿著唇,一言不發。他習慣於支援同伴,很少做這種沖在戰場第一線的行為,別說是五條悟吃驚,就連熟悉他的禪院真希和胖達,都被這種莽撞的行動嚇得夠嗆。
「你看到傑當時的表情了嗎?」
五條悟小聲地嘖了一聲,好像在回味那一瞬間的場景,下一秒,他就笑彎了腰,瘋狂拍打狗卷棘的肩膀,連眼淚都快溢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臉無辜,就差震撼地質問你,你怎麼可以罵我變態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狗卷棘沒有笑。
他的幾位同學也感受不到笑點。
只有五條悟捂著肚子,翻來覆去地笑了半天,才抬起臉,看著四張或凝重或茫然的臉。
他下意識地伸手,依次揉過去。
「……被打敗了,很不甘心嗎?」
這不是廢話嗎?
「還是說,」五條悟也收斂了笑意,他睫毛輕輕顫抖,蒼藍色的六眼泛著琉璃般的色彩,「你也看傑很不順眼,尤其是看到他那高高在上的——彷彿掌握了真相般的表情,就特別想擊碎他那張嘴臉。」
「鮭魚……?」
他倒是沒想那麼多。
但一想到夏油傑的生得術式是咒靈操術,而他的興趣不單單只是年輕稚氣的小男孩,還包括恐怖猙獰的特級過怨咒靈祈本里香……
……這就不得不讓人懷疑,詛咒師夏油傑收集了四千多的各類咒靈,這些咒靈除了擔當武器之外,是否還有什麼特殊用途。
一想到這裡,狗卷棘只覺毛骨悚然。
縱然人的性癖是自由的……
不可以。
狗卷棘表示拒絕。
人的性癖可以包羅萬象,但必須開除夏油傑。
甚至,狗卷棘順著這條思路思索,夏油傑準備舉行百鬼夜行。表面上,這可能是無數恐怖邪惡的咒靈肆虐街道。
但放在夏油傑眼中——
陽光.jpg
沙灘.jpg
成群結隊的美(zhou)女(ling)們快樂群聚,共同舉辦無遮大會。
畢竟,也沒有哪個咒靈有穿衣服的意識。
「……」
狗卷棘只覺得眼前一黑。
別,別再想下去了。
他一點也不想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不過,話說回來,怪不得夏油傑號稱「最惡的詛咒師」呢,這邪惡程度別說是後無來者,至少可以稱讚一個前無古人了。
狗卷棘深沉地告誡同伴們:「明太子!」
「知道啦……」
「放心,誰也不會對夏油傑掉以輕心吧。」
「我們當然知道夏油傑很危險啊,狗卷,不用這麼緊張得強調他的危險性啦。」
「明太子!!!」
你們根本不懂他真正的危險性啦!
狗卷棘幾乎垂淚。
他首次意識到,自己日常慣用的壽司語竟然如此貧瘠,根本難以向同伴傳達真正的危險。
「別,別難過啦狗卷。」
「你是哪裡受傷了,不舒服嗎?」
「大芥(我沒事)……明太子(夏油傑真的很危險)嗚嗚嗚……」
五條悟看著幾個學生們的互動,他拉下眼罩,重新遮擋住那雙瑰麗的六眼,話鋒一轉,忽然提起了他最近在忙的事情:「說起來,我去查了夏油傑在逃叛期間的任務記錄。」
「啊?」
禪院真希其實更想問的是,這些記錄和他們有什麼關係,但既然五條悟故意賣關子,不順著他說,他會鬧的。
剩下的同伴不是無法說話,就是缺乏常識,配合五條悟的捧哏者只能禪院真希來做了。
禪院真希無奈地嘆了口氣:「想查任務記錄的話,委託輔助監督不是更快嗎?」
「不,因為檢查的不僅僅只是夏油傑自己的任務記錄——」
「你還查了誰的?」
「我自己的,以及當期所有咒術師的任務地點。」五條悟解釋說,「因為前不久和硝子說起那段時期的時候,硝子說,她很在意一點就是,明明那個時候有兩個特級在出任務,但夏油傑好像完全沒有回學校休息的時刻,而現在出任務的只有悟一個人,卻還能擠出時間來照顧學生——」
「……」
五條悟深沉地說:「所以,我對夏油傑執行任務的頻率、和同期執行任務的頻率產生一點懷疑……咦,你們那是什麼表情?」
胖達看向天空,隱蔽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禪院真希似乎對校園的行道樹產生了非常強烈的興趣,盯著樹梢觀察。
狗卷棘目光放空。
「喂!」
五條悟隨手撈過最沒有防備心的乙骨憂太,手掌就是對他的腦門一頓瘋狂地揉搓:「你們這個表情,我會懷疑,你們腹誹我誒!」
這還用懷疑嗎?
「五條老師,疼疼疼……別擰了疼疼疼……」
「大芥。」
胖達哄著說:「要不,你對老師說點什麼吧,真希?」
「為什麼是我說點什麼?」禪院真希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她嘴角抽搐,片刻後,還是認下了傳聲筒的身份,「不是,五條老師,你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同為特級咒術師的時期,你會比夏油傑要清閒,沒準是性格不一樣,你划水起來——」
「哦,也對哦。」
五條悟猛然一拍掌心:「因為我一不開心就會開始划水,誰也指揮不動,所以自然要比夏油傑清閒,對吧?你是想說這句話的吧?」
「嗯,不能排除這樣的可能。」
「哇哦,好優秀的推理呢。」
五條悟啪啪地給三位學生鼓掌,他笑容燦爛,身後幾乎浮現繁花朵朵開的畫面。
禪院真希猛然後躥。
但——
遲了。
說的遲,那時快,五條悟一個輪西瓜在姿勢,他拋開乙骨憂太,又將禪院真希的腦瓜子裹進懷裡,開始瘋狂揉啊揉。瞬間,五條悟臉上浮現陰影:「嗯?在你們心中?我就天天遊手好閒?!」
啊,這話說得——
您不是對自己的外在形象非常了解的嗎?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熊貓立刻一隻爪爪壓著一個同學的頭,它冒著冷汗,連連搖頭:「不、不敢。」
「只是不敢嗎?」
「不不不不絕對沒想過!」
五條悟挑眉,按照常規,他這會兒應該拎著學生去演武場了,但不知道為什麼,五條悟竟然反常地忍下來了:「……算了,我剛剛說到哪兒了?」
胖達卑微地提醒:「說到查詢夏油傑的任務記錄,還查了很多同期的任務——他的任務情況有問題?」
「沒有。」
「既然已經查出問題的話那就……等等,沒查出來問題?!」
五條悟呵了一聲,如果真的是翻翻翻翻記錄就能查出來的問題,那□□年前就完全暴露了。
只從書面上看,合乎所有規定。
「沒錯,出任務的頻率和難度基本和我差不多,就算有一兩個任務有區別,也是正常的波動範圍內。」
「那你……」這調查結果有必要說嗎?
五條悟將食指壓在唇中央,暗示熊貓暫時不要說話:「但是,結合硝子的話,我注意到兩個點很奇怪。」
「第一點——」
「咒術師出任務雖然沒有什麼就近原則,但夏油傑的大多數的任務都天南地北,其他咒術師的休息時間,他往往都會浪費在趕路上。」
五條悟生出的第二根手指。
「第二點——」
「雖然有保密需求,夏油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祓除咒靈的任務,全都安排在晚上了。」
禪院真希立刻反應過來:「他長期失眠……?」
「嗯。」
五條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都不是什麼麻煩的工作,也沒超出傑的能力範圍,但是,長期奔波和被迫熬夜,就算是咒術師……」
就算是咒術師,也還是人類。
只要是人類,就需要充沛的休息。在休息嚴重不足的情況下,人很容易情緒暴躁,抑鬱崩潰。
五條悟說完這句話,陷入了一片幽深的沉默之中。學生們也暫時不敢說話。過了許久,才有人小聲地吐槽。
「熬鷹……嗎?」
五條悟嘆了口氣:「或許吧。」
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落到了狗卷棘身上。
眾人之中,狗卷棘原本就更顯眼一些,畢竟,這群學生們在聽到某個龐大陰謀的冰山一角時,縱然和他們關聯不深,但依然有一種不可避免的膽戰心驚感。
狗卷棘神色最為平靜。
似乎比起「夏油傑身後存在著某個恐怖的幕後黑手,強大如他也只不過是牽線木偶」這件事,狗卷棘有更為擔心的事情。
一個包裝精美的壽司盒被舉到狗卷棘面前,白髮少年明顯還沒反應過來。
「鮭魚?」
「是金槍魚蛋黃醬的壽司。」
聽到這句話,尤其是說話者竟然是五條悟而不是狗卷棘,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太適應的神色。
五條悟雙手合十。
「我特地帶的伴手禮。」
「拜託了!」
狗卷棘疑惑地歪歪頭:「鮭、鮭魚?」
而在他旁邊的胖達已經跳起來了:「你不是五條悟老師,什麼怪物竟然敢冒充……」
五條悟一腳把他踹出十幾米。
「……」
「……」
這個踹人的大長腿;
這個兇猛毫不留情的力道;
好吧,這確實是他們的五條悟老師,如假包換。雖然他現在做的事情,背離那位天上地下為我獨尊五條悟太遠了。
五條悟竟然會帶禮物賄賂?
這是絕對會讓人大喊「你TMD究竟是誰?!」的驚悚事件!
至少,狗卷棘就被嚇到了。
他下意識地想貼在牆壁上……哦,附近沒有牆壁,也沒有什麼地方能讓他躲一躲,以至於五條悟的請求精準的落在他身上了:「既然狗卷君有秘密的渠道,那調查夏油傑身後幕後黑手的任務,就交給狗卷君了。」
他大力拍打著狗卷棘的肩膀。
狗卷棘:「……」
實話實說,不是很想接受。
詛咒師原本就是一群無惡不作的群體。
但在拒絕之前,狗卷棘依舊猶豫了一瞬,他小聲問:「明太子?」
意思是,你會有危險嗎?
如果這個人一直隱藏在危險中,且不說夏油傑,狗卷棘不在乎敵人的生死,但是,如果涉及到五條悟的話——
明、太、子?
你會遇到危險嗎?
「胡說什麼呢?」五條悟立刻白了狗卷棘一眼,「我可是最強,誰也不能威脅到我!」
哦。
那就——
就在狗卷棘即將說出拒絕的「木魚花」時,五條悟忽然輕聲說:「……只不過是,我……不,硝子也許會很高興吧。」
他眉眼沉沉。
儘是說不出的悵然。
狗卷棘一愣。
拒絕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如果時光能倒流——
狗卷棘可能會創死那個說著「鮭魚鮭魚」的自己。
你是智障嗎?
是只會重複鮭魚的智障嗎?!
但木已成舟,返回單人宿舍的狗卷棘以人生最慢的速度洗漱完畢,坐在床頭,如臨大敵地捧起手機。
「……」
舉手。
但手指尖顫顫巍巍。
與其說是只是戳開一個聊天軟件,狗卷棘卻感覺,這一按下去,彷彿能直接戳痛他的眼睛。
為、為什麼?
情況怎麼會變成這樣?!
狗卷棘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孤獨感,他不可能——也沒辦法和五條悟說出自己的遭遇,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和他感同身受。
為什麼會這樣呢?
狗卷棘陷入沉思。
「劇透」可能真的是一個非常強大的生得術式,但最後,很可能五條悟得到故友,夏油傑得到不受操控的自由人生,硝子得到笑臉,而他狗卷棘呢……?
再也無法逃避,主動接觸「言」,甚至還得想方設法地從對方口中得到更多的劇透。
簡而言之——
狗卷棘會得到……鋪天蓋地的「老婆」?
坐在單人宿舍裡的狗卷棘,忽然對自己的人生產生了巨大的荒謬感。!!
第10章 Chapter 10
與此同時,不僅僅狗卷棘陷入了人生的迷茫。遠在大洋彼岸——甚至遠在另一個世界裡,蘇久言同樣陷入了人生的迷茫。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等等啊,太太,你們說好的更新呢?這可是我期待了好久的精神糧食啊(大哭.jpg)」
聊天群裡冷冷清清,沒有人回答。
只有右側的公告欄裡,懸掛著「本群太太忙於期中考試,被迫請假,歸期不定」的公告,真不知道人三十六度的手指,究竟是如何打出這冷冰冰的文字。
蘇久言接受不了這個消息。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餓餓!飯飯!」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此時此刻,我捂著肚子,在床上扭成了一條蛆,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我真的得了非常慘烈的絕症,在死亡之前,我只有一個意願,就是能再償一口太太做的飯!」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嗷嗷大哭.gif)」
「……」
「……」
在蘇久言堅持不懈的狂轟濫炸之下,本群太太終於被炸出來了。
「白毛永遠賽高:很感謝話癆醬的喜歡,但是最近真的很忙啊,話癆醬就不需要寫作業的嗎?」
呃,啊,作業啊……
還整整齊齊地放在書包裡,等待著主人第二天在早自習之前帶進教室,然後通過參考其他學生作業的方式,補齊自身。
嗯,就是這樣。
蘇久言心虛了一瞬間。
但凡心虛有用,她現在就不是關緊房門刷手機的狀態了。而類似的情況,蘇久言同樣也不是第一次面對,有一套熟練的話術。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哪怕只要1000字,不,只有300字我也會如饑似渴地看完您的更新!只要300字!很快就能寫出來的啊!」
「白毛永遠賽高:呃,雖然你這麼說……」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求求您了!」
「白毛永遠賽高:可最近完全沒有靈感啊,根本想不出任何劇情,完全陷入了創作的枯竭呢!」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不——!」
「白毛永遠賽高:話說回來,在原著劇情裡,澀谷之後,狗卷好像就沒再出場了吧,圈子裡也完全沒有什麼糧了,有一點萌不動的感覺呢。」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狗卷明明超可愛啊。」
「白毛永遠賽高:我也覺得狗卷很可愛啊,但是,最近確實沒什麼激情了(摸摸頭.jpg)」
「白毛永遠賽高:試試去隔壁吃點五條悟的糧?(鴿子蹭蹭.jpg)」
呵。
她就知道,太太果然爬牆了。
蘇久言雙眼無神地倒在床褥上,癱成一條彷彿被抽走了脊梁骨的鹹魚,盯著天花板,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咒術〇戰》第二季動畫開播了。
大批新人入坑。
兩件快樂的事情重合到一起,明明應該帶來更多的快樂,圈子裡出現越來越多的產糧太太,而太太們相互競爭勤奮如驢——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劇本啊!
但是,為什麼……
……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本家的太太們被《咒術〇戰·懷玉篇》一勾,被那五條悟那小魅精的眼神一撩,被夏油傑那小瀏海一誘,色授魂與,紛紛投入了五夏夏五的汪洋大海。
可惡啊!
美帝圈你們就沒有人性嗎?
怎麼可以連冷圈裡最後的幾根獨苗苗都不放過,還帶連根拔起的嗎?給她的菜園裡再留幾根苗啊,她真的會被餓死的啊!
拔了.jpg
一根苗也沒給她剩下.jpg
當然,既然新一季的原著動畫能勾走太太們的愛情,充分證明了這群太太們,本質就是牆頭草,只要蘇久言手上能有什麼東西重新激活她們對狗卷棘的愛,重新爬牆回來估摸著也是分分鐘的事情。
但很遺憾——
但凡蘇久言能自割腿肉的話,她早就已經割到截肢了,更別提,那種能引得爬牆太太回坑的神仙糧,殺了她也產不出來啊。
「叮咚。」
手機收到了新消息。
蘇久言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陌生聊天軟件,愣了一下,才回想起來這是她下載的櫻花家聊天軟件LINE。這幾天她忙著撈著狗卷家的太太們不要爬牆(雖然收效甚微),多多少少有些冷落了櫻花家的那位太太。
咳咳。
她才不是覺得對方太冷淡,搞不定櫻花家太太的害羞內斂,而開始退縮了呢!對,她只是最近比較忙,就是這樣。
「狗卷棘:……在忙嗎?」
死、死亡發問。
換做其他人,可能就被這種死亡提問難倒了,如果回答「忙」,那對方可能就會一句「那就不打擾你了」直接聊死;而如果回答「不忙」,對方追問你這兩天為什麼沒有聯絡自己,那就讓自己陷入極為被動的劣勢。
但蘇久言是何等角色——
她海過的太太成千上萬,怎麼可能被這種小小的難題困擾到,當下,她自信一笑。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在忙,最近要期中考試了作業真的超級多,但如果是太太的話,我對你永遠都有時間。」
「狗卷棘:那你先寫作業吧。」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不啊,太太!我真的超高興看到太太聯絡我,嗚嗚嗚嗚嗚嗚你不知道作業大魔王究竟有多可怕,我被折磨的欲生欲死,太痛苦了,人生如果只有作業的話,那不如直接去死好了……」
「狗卷棘:不要說這樣的話,活著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除非有太太的糧!」
「狗卷棘:……?」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快餓死了,真的,沒有糧吃的情況下還要被作業大魔王折磨,我真的要餓死了。」
「狗卷棘:好吧。」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V」
「狗卷棘:賬戶給我。」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要我的賬戶做什麼?」
「狗卷棘:打點錢給你。」
「狗卷棘:三十萬日元夠嗎?」
「狗卷棘:你那邊物價怎麼樣,三十萬能買到食物嗎?」
蘇久言:「啊?」
這對話離譜了。
她上翻了一下聊天,才發現那個智障的中日翻譯器將「糧」直接翻譯成了「糧食」的意思。不敢想像櫻花家太太在看到這一行翻譯的時候,內心受到了多大的震動。
傻逼翻譯器!
妨礙她和櫻花家太太的親密交流!
不過,在返回LINE之前,蘇久言沒忍住,搜了一下中日匯率換算,她記得日元好像沒人民幣值錢,三十萬日元應該也不……
誒?
一萬五千元軟妹幣。
嘶,這也不便宜啊。
蘇久言瞬間就被這個數字閃瞎,這些錢夠她買多少個狗卷棘半luo抱枕和各類穀子啊。蘇久言掐了掐手指,竟然有種手指不太夠用的感覺。
「狗卷棘:不夠嗎……?」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糧,意思是精神糧食,不是真的身體餓到了,而是說,我的精神很餓,我的靈魂很餓!」
對面暫時沒說話。
好像在消化這一段話的含義。
蘇久言低頭敲字。
就在這時,對方的回覆蹦出來。
「狗卷棘:看點《悲慘世界》或者《罪與罰》之類的名著?」
啊……?
看這種名著,蘇久言這是嫌棄自己的世界不夠悲慘,還是在自我折磨自我懲罰啊!
她立刻義正言辭。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的精神糧食當然是狗卷棘的照片囉!」
「狗卷棘:……」
「狗卷棘:不能理解。」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這有什麼不好理解的,嗚嗚嗚嗚狗卷的日常超和諧超友愛超圓滿超幸福,我只要看到任何和他有關的內容,都幸福得像是要瘋掉。如果太太您能誰讓我看到狗卷的圖,不開玩,沒有一絲誇張,我本來都要躺進棺材裡了,就算被釘死在地下,我也要用破碎的喉嚨喊出——」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狗卷!」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就是我的精神糧食!」
「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求求您了,餵飽我吧——!(嗷嗷待哺.jpg)」
事實上,在給蘇久言發消息之前,狗卷棘已經做了足夠多的心理準備。
他不是內心脆弱的弱者。
或者說,心靈承受能力太弱的人根本不可能成為咒術師,單純只是直面人類的惡意產物——咒靈,都足以讓其崩潰了。狗卷棘能一路穩穩當當地晉升二級咒術師,祓除的咒靈不計其數,早已對各種奇怪的人類想法有了足夠的抗性……
……大概?
不,沒什麼好畏懼的。
狗卷棘想,他早已對接下來的遭遇有所預計,就算他一個男生被人喊「老婆」,這麼多次下來,也早已經習慣了,根本不會……
咳咳咳咳!
她在說什麼?!
這傢伙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狗卷棘驚恐地看著手機,那行「餵飽我吧」哪裡僅僅只是寫在聊天框裡,簡直是字字都打在他腦門上,打得他腦袋裡嗡嗡作響。
狗卷棘驚恐地,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回復。
「狗卷棘:不要隨便對別人說這樣的話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並不是隨便說的,我可是很認真地對老婆說的,是完全發自內心的懇請。」
這傢伙……
她真的懂自己在說什麼嗎?
狗卷棘敲敲打打了半天,在同伴中,他也不是那個負責解釋情況的講說,一時半會兒,竟然真的組織不起清晰的解釋。
「狗卷棘:真誠的也不行。」
為避免對方又突然甩出什麼離譜的話語,狗卷棘搶在她之前回覆。
「狗卷棘:只需要照片就可以了嗎?」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可以了可以了!敲碗以盼!(抓住太太抖一抖.jpg)」
狗卷棘深吸一口氣,他從床上跳下來,走到白牆附近,打開聊天軟件自帶的拍照攝像頭。
鏡頭下,白髮少年眉目清晰。
大約是平時習慣用衣領或圍巾擋住半張臉的緣故,狗卷棘的臉色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甚至偏向半透明,可以看見鬢角處細細的青紫血管。他眼角微垂,睫毛濃密細長,在光線的照耀下,落下淺淺的陰影。
真奇怪。
狗卷棘貼近鏡頭,鏡頭裡的少年也隨之貼近。
狗卷棘知道,自己長得並不難看,在普通人中算是出眾的那一掛。或者說,咒術師裡相貌姣好的美人一直都不在少數。相對而言,狗卷棘不是那種張揚明艷,能在人群中一眼就難忘的風格。甚至,狗卷棘自己都清楚,他非常不起眼,完全想不到這張臉有什麼能被稱之為「精神糧食」的地方——
「叮咚。」
一條新信息跳上屏幕。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也沒有什麼別的要求,最好是狗卷棘深情款款地看著鏡頭,拉下衣領,張開口,彷彿即將親吻的對面的……」
什、什麼玩意?!
沒見過世面的狗卷棘瞳孔地震。!!
第11章 Chapter 11
「喀嚓——」
受到強烈的驚嚇,狗卷手一抖,差點直接甩飛手機。幸好,咒術師長期受訓練的反應神經救了手機一命。
就在手機即將親密接觸地面的千鈞一髮的時刻,狗卷棘迅速出手,如白鶴捉魚般,輕巧地捏住了手機的外殼。
好險。
就差一點點。
但拿起手機後,狗卷棘忽然想到,是不是乾脆讓手機摔得粉身碎骨才是更好的選擇呢?最起碼,他至少可以短暫地逃避某些情況,俗話說得好,逃避可恥,但有用啊……
可惜。
現在已經太遲了。
狗卷棘推亮屏幕。
「叮咚!」
「照片已發送。」
嗯?
什麼已發送?
狗卷棘只感覺一朵煙花直接炸在顱骨裡,炸得他腦海嗡嗡作響。他驚恐地點開Line,沒錯,在被對面離譜要求嚇到的那一瞬間,狗卷棘的手指無意識地觸碰到了拍攝鍵。
救、救命!
他剛剛拍了個什麼玩意兒?!
一時半會兒,狗卷棘竟然不敢戳開照片查看。他的手指懸在半空中,顫顫巍巍,過了幾分鐘才鼓起勇氣敲字。
「狗卷棘:對不起,我剛剛……」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啊啊啊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實話實說,有被吵到眼睛。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阿偉死了!阿偉遭到了慘無忍睹的屠殺,你忍心嗎?老婆,你這是讓丘比特在我心口開鑿溫泉啊,就算死,我也牡丹花下死,做鬼也無憾。」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因為我是被老婆可愛死的!」
狗卷棘:「……」
按理說,他應該驚訝。
然而,狗卷棘用手壓著胸口,心臟激烈跳動,還未曾從先前的驚嚇中恢復過來。可若要準確描述他的心情,好像和驚訝無關,是一種「果然是她會做出來的反應」的篤定感。
狗卷棘定了定神。
他手指點開了發送過去的照片。
既然言讚不絕口,那這張照片應該還拍得不錯……吧……
……個屁!
這什麼玩意兒啊?!
狗卷棘不由睜大了眼睛。
拍攝時的鏡頭有些晃動,以至於照片微微失真,但中央的人臉還是拍得非常清晰。看起來十六七歲的白髮少年面對鏡頭,微微睜大眼睛,細小的光斑在眼膜上晃動。與此同時,少年臉頰緋紅,連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淺淺的粉櫻色,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下一刻的臉色就要被煮成紅螃蟹。
狗卷棘下意識地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臉。
呃……
還燒著呢。
「木魚花……」明明單人宿舍裡只有自己,狗卷棘依然忍不住藏進高聳的衣領後,他驚訝地發現,就連說話聲,都彷彿高燒不退地微微發抖。
太糟糕了。
狗卷棘再也忍受不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羞恥感,直接滾進到床上,用被褥嚴嚴實實地裹緊自己,做成標準狗卷壽司躺。
明明他什麼事情都沒做吧?
為什麼現在感覺腦子都要燒起來了,只想把自己挖個坑,埋起來呢?!
冷靜點,狗卷棘。
這絕對不是你的問題。
意識到這個事實後,狗卷棘心底又冒出了一點惱羞成怒。
可惡。
她怎麼開得了口?
開得了口也就算了。
提出那樣的要求,她想要那種照片做什麼?
狗卷棘只要稍微順著那種要求想一想,就再度感覺腦子裡炸了一個雲爆彈,嗡嗡作響。他恨不得瘋狂晃動對方的肩膀——你到底有沒有女孩子應有的羞恥感啊,那些話怎麼說得出口啊,在腦子裡想也就算了,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說……啊不,絕對不是,想也不應該在腦子裡想!
但對面似乎不打算輕易放過他。
叮咚!叮咚!
手機不斷地接收新消息。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保存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為什麼我的嘴角飽含熱淚,因為我對老婆愛的深沉!」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老婆這究竟是什麼神顏!」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屏幕髒了,我給擦擦,舔舔舔,怎麼舔都舔不夠呢,恨不得從此把老婆藏在心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多謝款待,今晚的做夢素材有了,不用再拍別的照片了,非常感謝(擦嘴角.jpg)」
你這個……
……你還想讓他拍什麼照片?!
狗卷棘差點這麼問,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對方想要自己拍攝什麼樣的照片,這還用得著問嗎?
算了。
做人呢!
最重要的是,要想得開。
雖然狗卷棘對剛剛發過去的照片也稱不上滿意,一臉被人欺負欺負的表情了。但轉念想一想,總比拍個第一人稱視角的接吻照片要好多了。
這麼一想,對面竟有點好糊弄的……
……咳咳咳。
幸好,對面似乎對照片很滿意,狗卷棘也鬆了一口氣,他不敢再東拉西扯,飛快地切入正題。
「狗卷棘:對不起,之前我不應該懷疑你。你確實是擁有「劇透」生得術式之人,你能告訴我,那位謀算夏油傑的人的詳細情報嗎?」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蘇久言疑惑地敲出一個問號。
不是啊,太太——
她都快放棄那個腳趾扣地的離譜自設了,你怎麼又如此正兒八經地提出來了,還打算和我對戲嗎?
但無所謂。
蘇久言瞥了一眼屏幕,就在收到照片的那一瞬間,她就直接將其設定為壁紙,現在,壁紙上的白髮少年宛如受驚的小鹿般,雙瞳含水,兩頰緋紅地凝視著自己。
只要一眼,蘇久言就感覺心都快融化了。
嗷嗷嗷嗷!
這是什麼神仙太太啊!
他怎麼能將「忽然被調||戲的狗卷棘」這一主題表現得如此栩栩如生,這怯生生又猝不及防的小眼神,這微微張開若隱若現的小嘴,這下意識想要隱藏自己以至於拉起領口的手——
尤其是臉頰上浮現的緋紅。
蘇久言甚至把圖片放大了,這張照片的像素還挺高,完全沒有後期修改和裁剪過的痕跡,少年臉上細而半透明的絨毛都清晰可見。蘇久言研究許久,也沒能研究出,對方究竟怎麼將腮紅塗抹得如此自然而真實,宛如皮下組織末端血管的真實反應。
嘖嘖嘖,這神乎其神的化妝技術,太太太牛逼啦!
蘇久言放大照片,仔仔細細地鑑賞過每一個細節,在心裡不斷地發出驚喜的小尖叫。等她來來回回把照片盤到包漿後,整個人都變得飄飄欲仙。
……說起來,剛剛太太要幹什麼來著?
哦,對,她想和我語C。
蘇久言揣摩了一下預言系的說話方式,通俗來講,就是故弄玄虛,不說人話,三句話不離命運高貴不可妄動。
她很快進入狀態。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終於相信了,我從來沒有騙過你,所謂命運,就是注定會發生的事情。」
「狗卷棘:……是不能明說嗎?」
不不不。
蘇久言立刻糾正。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倒也不是不能說。」
太太難得對這個自設感興趣,她說什麼也不能自毀長城啊。明明什麼都知道但屁話不說的預言家……這是什麼劇毒人設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修改了聊天ID言」
「言:只是,冒然插手未來的命運,也許會付出巨大的代價哦。」
「言:你確定你能支付得起嗎?」
「狗卷棘:什麼樣的代價?」
「言:但我是如此喜歡著太太,怎麼會捨得讓太太來支付這份代價呢——讓我來為太太支付這份代價吧。」
「言:過兩天,我會把劇透發你。」
「狗卷棘:等等——」
但蘇久言沒看對方的留言,她啪的一聲,直接切換回國內的企鵝聊天軟件,要知道,她向來是個雷厲風行的性格,答應了太太的事情絕對不會拖延到第二天。
沒錯。
還是那個狗卷粉的小群。
可惜這個群裡的絕大多數太太已經明面上,或者暗地裡偷偷爬牆到五條悟和夏油傑的牆頭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全體成員」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誰整理過羂索的資料,特別詳細的那種,符合原著,不要二設,發一份給我,拜託了(雙手合十.jpg)」
沒錯。
這就是她要付出的代價。
她付出了每天十分之一的艾特全員的次數,以及一份欠其他太太的人情。但無所謂,蘇久言當天晚上就能十倍彩虹屁吹回來。
瞬間,這個人數稀少但活躍的群裡,不少成員就被炸出來了,大家紛紛表達了對蘇久言這一行為的詫異。
「飯糰打人:你要這個做什麼?」
「飯糰打人:……難道經歷這麼多年,你終於決定自割腿肉,要下海產糧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就說你有沒有吧!」
「飯糰打人:沒有,我一畫圖的整理什麼羂索的資料,拒絕畫腦子,你應該找寫文的吧,幫你@白毛永遠賽高」
「白毛永遠賽高:誒?」
「白毛永遠賽高:腦花的資料,你要入我盤星教了嗎?!我跟你講啊,我們盤星教裡什麼都少,就是人多,糧多!」
「白毛永遠賽高給你分享了一條鏈接:腦花和夏油傑水仙CP的原著劇情整理」
「白毛永遠賽高給你分享了一條鏈接:羂索的時間線整理」
「白毛永遠賽高給你分享了一條鏈接:分析推斷羂索的一系列行動以及它的最終目標(附原著圖)」
「白毛永遠賽高:看吧,壯哉我盤星教!」
蘇久言無語凝噎。
好傢伙。
你一個忠實的白毛性癖裝什麼夏油傑粉啊。
而且羂索X夏油傑這個CP……
……這是人間該出現的拉郎嗎?
吐槽歸吐槽,蘇久言飛快地保存好內容,準備在這兩天裡,用她稀爛的日語水平翻譯給櫻花家的太太。
另一邊,她果斷抬槓。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別開玩笑了,你以為我是你嗎?隨隨便便就爬牆了,我對狗卷的愛日月可鑑,天地為證!」
「白毛永遠賽高:可我怕你凍死誒。」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媽的。
膝蓋好疼。
蘇久言磨了磨牙,槓精永不認輸。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哼,我才不會被餓死,讓你們見識一下我家狗卷卷的絕世美顏!」
她說著,選中狗卷棘剛發給自己的照片。
哇,無論多少次看,蘇久言都會被這個美貌震驚,被這個還原度震驚,簡直就像是真正的狗卷棘活過來了。
清澈而明亮,靦腆又溫柔。
在滿地油膩的帥哥照片裡簡直是一股洗淨人心的清流,尤其是那渾然天成根本看不出演戲痕跡的羞澀感……
仙品!
蘇久言果斷按下了發送。!!
第12章 Chapter 12
圖片正在發送中……
發送成功。
隨著這一張照片在聊天群裡加載成功,短短五六秒裡,群裡都是靜悄悄的。緊接著,宛如一塊金屬鈉被扔進了平靜的水面,瞬間,整個群就沸騰起來了。
「飯糰打人:臥槽!臥槽!臥槽!」
「飯糰打人:你這是哪裡發現的神仙,我差點以為狗卷棘本人穿越到現實來了!」
「我推的瘋子:啊啊啊啊!」
「我推的瘋子:狗卷穿越+1」
「懶得再改暱稱了:狗卷穿越+2」
「米飯卷卷:狗卷穿越+3」
「紙片人都是我後宮:媽媽!我戀愛了!介紹相親對象請按照這個長相來!」
「桃心醬:勸卷卷不要做無謂的掙扎!馬上到阿媽懷裡來,阿媽要親爛這個小寶貝。」
「一般無聊路人:前排路過,出售褲子」
「桃心醬:我還要什麼褲子!」
「飯糰打人:苦茶飛飛!」
「紙片人都是我後宮:苦茶飛飛+1」
「……」
「……」
蘇久言慢慢拖動著聊天框的滑動條,欣賞著群裡一片褲飛人跳的激烈場面。哼哼,她就知道,沒有人能夠抵抗得住狗卷棘的美貌。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桃心太太!您竟然再次出現了?!」
「桃心醬:圖太美了,嗚嗚嗚被炸魚了,看到這張圖,我瞬間就想到了一個場景,在一天晚上,狗卷棘剛洗完澡,髮梢上還懸掛著水珠,他忽然聽到了敲門聲,本以為是有新的任務,沒想到,竟然是自己暗戀很久的女孩子站在門口——」
「我推的瘋子:太太好會寫啊!」
「懶得再改暱稱了:太太,餓餓,飯飯!」
「桃心醬:當時,狗卷棘就心跳如擂鼓,但是他不敢讓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只好含糊不清地問,大芥?」
「飯糰打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不是早就已經退圈的神級太太嗎?!」
「桃心醬:不料對方竟然瞪了狗卷棘一眼,悶聲反問,我這個樣子像是看起來沒事的嗎?緊接著,她就撞進了狗卷棘的懷裡,狗卷棘慌張無措,臉頰爆紅,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嚇到想要躲起來了……」
「桃心醬:嗚嗚嗚嗚我腦子裡已經出現畫面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桃心太太!您出現的,就是為了扔一截沒頭沒尾的劇情,然後饞死我們的嗎?」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您還有沒有良心啊?!」
「桃心醬:呃……」
「桃心醬:其實我大致有一點新坑的想法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嗯?」
「桃心醬:反正肯定是關於狗卷的,因為他真的巨可愛啊。唉,說起來,我進入社會跌打滾爬的這幾年,越發覺得像是狗卷這種不爭不搶,穩定可靠,乾乾淨淨的男孩子簡直就是寶藏(暴風哭泣.jpg)」
「飯糰打人:我也想畫圖了。」
「飯糰打人:想畫一個Q版的臉紅少年狗卷棘,到時候出個亞力克的穀子,你們會想要嗎?!」
「一般無聊路人:我買爆!」
「米飯卷卷:肯定支持啊!」
別說是史前巨佬桃心醬想哭,蘇久言也想跟著暴風哭泣,嗚嗚嗚她守著這個北極圈,被凍得瑟瑟發抖,天天勤勤懇懇吹彩虹屁,夙興夜寐,從未想到有朝一日,這個北極圈子竟然還能興旺如此。
一日之內,精神糧食加三。
就算是畫餅中的精神糧食也是精神糧食。
老臣吾心甚慰啊。
當然,除了和諧欣賞美人,共建狗圈糧倉(?)之外,聊天群裡也出現了一些不太和諧的聲音。
「白毛永遠賽高:五條悟家也有COSER凱瑟〇!她扮演的五條悟也超級還原,嗚嗚嗚每次流出的圖片都帥哭我一臉——」
可惡!
這個叛徒——
蘇久言正要回槓,忽然,私聊的窗口抖動就跳到眼前。
蘇久言愣了一瞬。
——這竟然是來自白毛永遠賽高的私聊。
「白毛永遠賽高:你到底怎麼找到這個神仙太太的?白毛圈裡竟然還有我沒收藏過的白毛太太?!這不科學?!」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現在不是收藏了嗎?(狗頭.jpg)」
「白毛永遠賽高:你懂屁!」
「白毛永遠賽高:酒香不怕巷子深,更何況,這可是白毛啊!白毛COSER啊!你知道能駕馭得住白毛的COSER有多罕見嗎?在二次元的白毛個個好看,但換成三次元,一不留神就變成了小老頭小老太(垂淚.jpg)」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噗嗤。」
「白毛永遠賽高:快說,你究竟是從哪裡挖出來的下凡神仙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憑什麼告訴你?」
「白毛永遠賽高:我準備回來寫那本《當你和狗卷青梅竹馬》,日萬到完結。」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可惡!
日萬了不起嗎?
吸溜吸溜。
蘇久言下意識地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她可悲地發現,日萬還真的挺了不起的,尤其是對於她這種不知道在冷圈裡餓了多少年的陳年餓鬼來說,日萬真的很了不起嗚嗚嗚。
好吧。
蘇久言簡單地陳述了一下自己想要練習日語,陪著櫻花家太太玩角色扮演的來龍去脈,最後做出總結。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也覺得吧,櫻花家的太太真的又靦腆,又好中二啊,真的超級符合對櫻花家的刻板印象。」
「白毛永遠賽高:不過如此.jpg」
「白毛永遠賽高:我好羨慕啊.jpg」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白毛永遠賽高:你就是想告訴我,有一個化妝技術超高的絕美COS在陪你玩角色扮演——這是什麼夢幻般的夢女體驗啊!」
什、什麼玩意兒?
「白毛永遠賽高:視頻見過本人嗎?」
「白毛永遠賽高:他在視頻裡,也會化妝成狗卷嗎?嗚嗚嗚我光是想一想就要嫉妒到變形了你這個混蛋究竟踩到了什麼狗屎運啊我好酸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冷靜點啊!」
「白毛永遠賽高:然後就是面基,戀愛,結婚,生娃……」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槽!」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快住口,你在說什麼恐怖故事啊!」
對面刷的一下,又把蘇久言發到群裡的照片,甩到聊天框裡。
「白毛永遠賽高:狗卷棘不心動10秒挑戰!開始!請盯著這張臉10秒,不移開視線,再摸摸你自己的胸口,告訴我,你心跳加速了沒有?!」
蘇久言呼吸一窒。
快、快住手!
她的心臟是無辜的,不應該遭受這樣的考驗。她還想健健康康地活到一百歲,而不是死於心跳驟停。別說10秒了,1秒都撐不住。
蘇久言立刻回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的心早就獻給狗卷卷啦,對於三次元的男人完全不感興趣啦(你很搞笑.jpg)」
蘇久言停頓了一下,忽然想起了另一個問題,她納悶地問。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不過,說起來,你怎麼就篤定這位櫻花家太太就一定是男孩子呢?」
「白毛永遠賽高:…………草!」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五條家的凱瑟〇太太就是女孩子吧?」
「白毛永遠賽高:我明明看到她若隱若現的喉結了!結果竟然是妹子嗎!」
呃,也不一定。
畢竟蘇久言也沒問過對方性別,然而,沒耐心等待回復的白毛太太已經沖回群裡,針對這位COSER的性別,展開深入而細緻的探討。
大家議論紛紛。
「米飯卷卷:我覺得是妹子誒。」
「白毛永遠賽高:為什麼?」
「米飯卷卷:很簡單啊。」
「米飯卷卷:你們是信男人能長這麼好看,還是信我是剛出獄門疆的五條悟V我50在線看我打爆二十隻雞爪子?」
有理有據,蘇久言被說服了。
說起來,蘇久言也很佩服白毛太太,她一邊激烈討論著狗卷棘的性別,另一邊還在私聊刷屏,這種精力望塵莫及。
「白毛永遠賽高:求分享聯絡方式啊!」
「白毛永遠賽高:美人生來就是普渡眾生的,我也想要超級還原的白毛COSER陪我夢女(雙手合十.jpg)」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說得對。糧是大家的,我不能一個人獨占,等我一會兒。」
「白毛永遠賽高:(狂喜亂舞.jpg)」
十分鐘過去了。
蘇久言返回私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好了,賬號我弄好了,以後那位櫻花家太太分享的COSER圖,我都會發在這個賬號上。」
「白毛永遠賽高:?」
「白毛永遠賽高:等等,話癆, 我要的不是這個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覺得這是個完美的安排, 只要有狗捲圖我肯定第一個通知你啦,你就安心日萬吧!」
「白毛永遠賽高:(魂魄出竅.jpg)」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時間不早啦,白毛太太早點睡吧,永遠愛你哦,麼麼噠。」
蘇久言看了一眼時鐘。
時間已經過了11點,萬籟俱寂,多數人都已經進入了沉沉的夢鄉。蘇久言也準備睡了,不過,在熄滅手機屏幕之前,她忍不住切進剛剛註冊的微博賬號裡。
唯一的一條微博裡熱熱鬧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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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慣了冷圈數據的蘇久言不由被嚇了一跳,她這才發了十幾分鐘啊,雖然她聰明地打滿了所有沾邊的熱門TAG,但萬萬沒想到數據增長如此之快,就連新賬號的關注人數也快要破百了。
評論裡,有些人認出了這是《咒術〇戰》裡的狗卷棘的COSER,但也有人言之鑿鑿,這是某公司推出的新流量弟弟,這種明顯胡說八道的言論竟然也說的有鼻子有臉,信者甚眾。
蘇久言一本正經地回答:
沒錯,這就是那個公司即將推出的新弟弟,準備出演《咒術〇戰》的新電影,請大家多多支持。
下面一大片「會的會的」的回覆。
不少人回復表明,他們打算入坑《咒術〇戰》,被這張狗卷棘的照片圈粉了。
蘇久言深感欣慰。
直到睏到上下眼皮打架,蘇久言才靠在枕頭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她甚至做了一個夢,在夢境裡,那位櫻花家的太太配合著她拍攝了很多狗卷棘的COSER照片,狗卷圈越來越興旺。
忽然,夢裡的櫻花家太太忽然宣布,不會再出狗卷棘的COS了。
蘇久言:「等等,太太你——?!」
「狗卷棘:咒二里的五條悟太帥了,我心動了,打算以後出五條悟的COS圖,以後還可以繼續合作啊……」
什、什麼玩意兒?!
蘇久言一哆嗦,竟硬生生地從夢中嚇醒了。她哆哆嗦嗦地點開Line。那位櫻花家太太竟然給她一大片小作文,密密麻麻的日文幾乎淹沒整個屏幕。
但蘇久言一時之間壓根就沒有去看那些留言,她哆嗦著,手指都在發抖。
「言:太太千萬不要被五條悟的皮相欺騙啊!」
「言: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屑男人啊,熱度都是虛的,狗卷棘才是世界永恆的真理啊!」!!
第13章 Chapter 13
別消失。
快回答他啊——
……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啊!
早在對面輕飄飄丟出「代價」這個詞的時候,狗卷棘心底瞬間咯噔一聲,糟糕的聯想紛至沓來。
咒術屆裡,有關於「代價」的禁忌,數目眾多。狗卷棘越是回憶課堂上學到的知識,越是心慌意亂。
別慌。
狗卷棘深呼吸。
他花費了半小時,草起了一份情真意切的勸告書,懇求對方冷靜,如果需要使用「劇透」術式需要代價的話——縱然轉嫁給他,也絕對不要完全自己承擔。
實在不行,還有五條悟啊。
和所有咒術高專的學生一樣,狗卷棘也近乎迷信般地相信,五條悟無所不能,能解決掉所有難題。
但沒有回覆。
沒!有!回!復——!
狗卷棘以頭撞牆的心情都有了,他捧著手機,每隔兩秒瞥一眼毫無動靜的屏幕,焦躁地在單人宿舍裡走來走去。
往好裡想,對面可能只是臨時有事,所以才沒有來得及回復,這很正常,非常正常。狗卷棘試著說服自己,但效果……更焦慮了。
為什麼不回答?
難道發生了什麼意外嗎?
狗卷棘深吸一口氣,他盯著屏幕,光滑的玻璃淺淺地折射出他的倒影,等狗卷棘反應過來之前,他自己的聲音已經在單人宿舍裡迴盪。
「要……平……安……啊……」
語聲撞上單人宿舍的牆壁,沒有找到施術對象,沒有產生任何效果,消耗掉對應的咒力的術式最終消散於無形。
狗卷棘嘆了一口氣,如果,自己能更早意識到,言的生得術式需要付出代價的話……
他怎麼會忽略掉呢?
明明,狗卷棘自己也是強大生得術式的受害者,他受限於咒言術,再也無法和人正常說話交流;而強如五條悟,同樣也曾受到過六眼的折磨,直到現在,他依然不得不使用黑色眼罩遮擋視線。
……所以,自己怎麼會忽略掉「劇透」術式的代價呢?
狗卷棘百思不得其解。
嗡——
手機震動。
狗卷棘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捧起手機,然而,蘇久言卻發送了一串意味不明的純漢字過來。
咦、怎麼是中文?
狗卷棘連蒙帶猜,再借助翻譯器的幫助,然而翻譯出來的語句卻令他大感困惑。
「言:老婆千萬不要被五條悟的皮相欺騙啊!」
他怎麼可能會被五條悟的皮相欺騙啊?或者說,就算有人因為五條悟老師的那張臉而對他產生不切實際的幻想,但不出一分鐘,五條悟就會親自粉碎掉對方的濾鏡。
但是……
狗卷棘不確定地想。
這會不會是對方使用劇透術式,得知了什麼未來的片段?
他看向下一段話。
「……那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屑男人啊,熱度都是虛的,狗卷棘才是世界永恆的真理啊!」
永、永什麼?狗卷棘被這番話氣得仰倒,搞半天,他勤勤懇懇寫了那麼多勸告的話,那傢伙是一句話都沒看啊,開口又是在調戲他,調戲他難道就這麼好玩嗎?!
但總算是逮到人了。
狗卷棘立刻留言。
「狗卷棘:快答應我,讓我自己來支付生得術式的代價,你不要代替支付代價。」
發送成功。
沒有下文。
狗卷棘緊張地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四五分鐘後,手機因為沒有操作,自然而然地熄滅屏幕後,他才猛然反應過來。
言又消失了。
狗卷棘絕望地癱倒在床上,閉上眼睛,心知自己今天晚上不可能安心睡得著覺了。
第二天。
咒術高專一年級的學生們收到輔導監督的任務通知。等狗卷棘到達集合地點時,同伴們已經全員到齊了。
胖達正在和伊地知高潔爭論:「突然要求我們去祓除一級咒靈,這不符合規則,我和禪院真希還只是二級咒術師……」
伊地知高潔連連苦笑。
「抱歉。」
「我也不知道不符合規則。」
「但有一個日本政治家的孩子失蹤了,人命攸關,臨時根本召集不到空閒中的咒術師。」
至於最後一點情況,伊地知高潔欲言又止:「我們也了解二級咒術師根本不可能解決得了一級咒靈的情況,但是,人家指定的其實是特級咒術師……」
好巧。
他們這裡真有一位特級咒術師。
見到所有人都將目光匯聚到了自己身上,聽到有人生死不明,不免露出了一臉憂色的乙骨憂太,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直到禪院真希瞪了他一眼,他才反應過來,這是需要自己發表態度的場合。
乙骨憂太撓撓亂糟糟的頭髮:「去看看情況吧……畢竟,那可是一條人命。」
「呼。」伊地知高潔立刻鬆了一口氣,「我這就去做準備。」
這位身形高瘦的輔助監督像是害怕乙骨憂太反悔一樣,飛快地消失在四位高專學生面前,胖達憤憤不平地吐槽:「上面可真是是欺負人,乙骨君能當做真正的特級來看嗎……」
他入學也才一個多月,就連最基礎的常識都還沒有摸清。
但當事人乙骨憂太對此缺乏自覺,他靦腆而討好地對熊貓露出笑容:「不用太擔心,實在不行,我還可以放出里香……」
胖達斜了乙骨憂太一眼。
他能怎樣?
還能兇對方不成?
還不是得苦口婆心地給乙骨憂太講解具體情況啊。
胖達嘆了口氣,垂下毛茸茸的腦袋:「你被伊地知糊弄啦,就算一級咒靈確實很麻煩,狗卷現在也能做到熟練祓除。但現場如果有普通人,完全就是另一回事,在以往,普通人能救則救,但誰也不敢強求咒術師在現場一定能保護普通人的生命。更何況,那還是個小孩子,哭啊,跑啊,鬧啊,不聽話都是很正常的情況。」
乙骨憂太回以茫然的眼神。
以他現在的年齡,暫時還領悟不了,小孩子究竟是多麼脆弱又多麼煩死人的存在——而胖達恰恰相反,早已經能在商城裡熟練地裝玩偶人陪孩子們玩,對此經驗豐富。
但乙骨憂太也能朦朧地感覺到,自己可能接下了一個很麻煩的任務。
「他家裡甚至還和咒術屆高層有牽連,一旦任務失敗,沒準所有人都會有麻煩……對吧,狗卷肯定也明白吧。」
其實,胖達平時說話時,不會專門詢問狗卷棘的意見,但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他說了這麼長的話——口水都快說乾了,竟然還沒有等到狗卷棘的「鮭魚」或者「金槍魚」,這讓胖達渾身都覺得不舒坦起來了。
他回頭看向狗卷棘。
不知不覺之中,狗卷棘已經落在人群最後方。他存在感稀薄,陽光照耀在他那頭銀白色的頭髮上,竟然有些明亮到晃眼。白髮少年低著頭,視線始終停留在手機屏幕上,全神貫注,聚精凝神,竟然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什麼情況?
胖達立刻躡手躡腳地湊過去,想要跳到狗卷棘身後,再突然躥出來,嚇他一大跳。然而,他剛行動,龐大身軀所帶來的陰影就立刻覆蓋到狗卷棘身上。
狗卷棘平靜地關掉手機屏幕。
胖達好奇寶寶般地張望:「狗卷剛剛在看什麼,我也想看!狗卷剛剛真的非常入神,甚至都忘記了我們之間的默契!」
「木、木魚花。」
抱歉,但狗卷棘真的不想把自己和蘇久言的聊天記錄分享給任何人。
禪院真希看不下去這兩個人耍寶了:「人家不想回答就不要隨便刺探對方的隱私了——況且,你還指望狗卷君用完整句子來回答你嗎?」
呃,也是。
「你也別太離譜啊!」
但胖達努力開脫:「可是,沒有回應我的話也就算了,在這一路上,狗卷竟然還打了兩次哈欠。你們就不覺得反常嗎?」
確實反常。
禪院真希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觀察能力竟然真的不如胖達,她半是好奇,半是自我檢討地湊過來:「……是單純的沒睡好吧,我看到狗卷眼底的黑眼圈了。」
其實黑眼圈不明顯,但架不住狗卷棘膚色白皙,一點痕跡都十分明顯。
「狗卷竟然失眠了?!」
「……不要說的和太陽從西邊出來一樣好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胖達立刻解釋,「狗卷有咒言術,只要想入睡,對自己說一句睡吧,就能直接入睡,根本不可能失眠吧。」
「……」
確實,咒言術也能使用在自己身上,但狗卷棘怎麼敢用咒言術入睡?萬一錯過蘇久言的回覆,對方真的做了什麼傻事,怎麼辦?!
睡又不敢睡。
然而,眼睛一直盯著手機,精神高度繃緊,稍微鬆懈又開始犯睏。
如果要評選出什麼世界十大酷刑,這種集中精力不准睡的精神狀態無疑是名列前茅的酷刑之一。最後,狗卷棘精神實在扛不住,也只敢靠在座椅上,臉貼著手機,稍微眯著眼睛小憩一會兒。
但沒隔幾分鐘,狗卷棘又會猛然驚醒——他緊張地查看手機,生怕漏掉什麼消息。
沒有任何遺漏。
因為蘇久言壓根就沒和他發消息。
一宿過去,狗卷棘只覺得身心俱疲,精神根本就集中不了。身旁,胖達還在絮絮叨叨,說著某些人的黑歷史:「……當初真希剛離開禪院,進入高專的時候,也是夜夜失眠,全靠狗卷君的咒言才能安然入睡……嗷!」
禪院真希對熊貓扯出一個非常核善的微笑:「我才沒有因為離開禪院家而激動到睡不著覺,你要不再好好回憶回憶……?」
胖達打了一個寒顫:「我們還是繼續來說任務吧。」!!
第14章 Chapter 14
伊地知高潔開著黑色轎車,接到四位咒術師學生後,他介紹說:「這次現場被限定在某工業園區內,現場已經完成了人員疏散。咒靈資料已經發到了你們手機上了。」
「工業園區啊……」
「是,都是些打工人咒靈。」
乙骨憂太沒聽說過打工人咒靈的名字,投來好奇的目光。
而伊地知高潔立刻從後視鏡裡注意到這個細節:「近年來,打工人的壓力都很大,產生的咒靈大同小異,大多數都是些什麼工資太低、老闆智障、熬夜加班之類的低級咒靈。但這種咒靈數目太多了,偶爾也會出現一兩個怪胎。」
「怪胎?」
「也就是不同尋常的情況——可能是非常規的術式,實力異常,體型異常,行動異常,智商異常……都有可能。」
禪院真希快速背誦地圖,抽空吐槽說:「能出現一級咒靈的實力,已經能算是實力異常了……那家工業園區的老闆究竟幹了什麼?」
伊地知高潔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這超出他應當回答的職業範疇,他只好強調:「還是不要先入為主,諸位咒術師們進入賬後,一定保持高度警惕——」
他說著,黑色轎車疾馳過封鎖線。很快,他們就到達了任務地點。工作人員為他們打開一道狹小的入口,四人彎著腰,依次進入。
視線陡然明亮。
四人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棟巨大的建築物,牆體彷彿經歷過時光的摧殘,外磚上儘是被濃酸腐蝕過的痕跡。順著這個痕跡往上看,在樓層頂端,黑影影影綽綽。
一級打工人咒靈就在頂樓。
禪院真希立刻選中與其相連的另一棟樓,四人順著樓梯快速移動。
胖達一邊跑,一邊倒抽冷氣:「這就是一級咒靈的實力嗎?光是身軀都占據了一棟樓完整的樓頂,普通攻擊上去,怕只不過是給它撓癢癢。」
「你怕了?」
「呵,我這是興奮。」
胖達義正言辭地糾正。
禪院真希斜了他一眼:「隨便,反正等會兒,我絕對會是第一個衝上去的人。」
「放心,沒有人會和你搶。」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此時此刻,禪院真希已經興奮起來,誰也不會在這時候招惹她。但偏偏,就有人是這種沒有眼色的角色。乙骨憂太插話說:「但是,我們最重要的目標好像不是祓除咒靈,而是解救目標小孩啊……」
「……」
禪院真希被哽住了。
胖達立刻打圓場:「但現在已經發現了咒靈,先消滅咒靈,再回來找倖存者,也不衝突啊……」
「但是……」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腦筋啊!」
乙骨憂太不得不加快語速,證明他不是真的死腦筋:「我是想問,如果在同時發現目標人質和咒靈的情況下,應該怎麼辦?」
他話音未落,跑在所有人最前方的禪院真希就一個急剎車,胖達差點撞上她的背。緊接著,帶著黑框眼鏡的少女就一個凌厲的眼刀掃過來:「你說什麼?!」
乙骨憂太立刻抬起手臂,指向窗外。
——正是對面樓層裡的一個隱蔽的角落。
「就在那裡!八樓右側的走道!」
禪院真希捏著眼鏡框,整個人幾乎貼到了玻璃窗上。她仔細搜索許久,才找到了乙骨憂太所說的地點,在看清楚具體細節的瞬間,她整個人彷彿凝固了。
乙骨憂太怯生生地問:「……該怎麼辦?」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
禪院真希一拳砸在玻璃上,她咬緊牙齦,磨著後牙槽,惡狠狠地說:「當然是——救人啊!」
十分鐘後。
胖達從地上爬起來,他剛剛趴在地上,仔仔細細地研究了完整的地圖資料,得出結論:「……沒法救。」
沒人吭聲。
胖達不得不多解釋了幾句:「這個位置太糟糕了,咒靈的一條觸鬚剛好卡在這個位置的承重支架上,一旦開戰,咒靈一動,就會打爛承重牆,這孩子就會直接摔下去。」
從八樓摔下去——
也和被咒靈吃掉沒什麼差別了。
乙骨憂太思索著問:「能引走嗎?」
「……」
「一點希望也沒有嗎?」
「很難。」禪院真希和胖達對視一眼,「大多數咒靈都有地縛靈的特性,往往不會離開自己誕生的地方。」
「也就是說,也不是完全沒有一點希望。」
「但……真的很難。」
胖達嘆了一口氣,重複了禪院真希的結論:「咒靈肯定也明白,它那種柔軟長滿觸鬚的體型,在大樓裡和我們開戰,是有地理優勢的。」
乙骨憂太用拳頭重重地打了一下手掌心:「我試試吧!——如果把它打得夠疼,它會不會離開大樓了?」
沒人敢給出肯定回答。
但同樣,也沒人能提出更好的建議。
最後,新的戰術小隊成立,乙骨憂太負責召喚出特級過怨咒靈祈本里香,他們將從另一個方向攻擊咒靈,爭取一擊必殺,或者迫使咒靈離開大樓。
狗卷棘負責協助。
而禪院真希和胖達則從另一個方向接應人質。
「計劃就是這樣了,大家都沒問題吧?」
「沒有。」
「我準備好了。」
「大芥。」
禪院真希雖然同時問了三個同伴,但視線卻不自覺地落在了狗卷棘的身上。白髮少年一直沉默地跟在眾人身邊,即便面對諸多突發情況,狗卷棘依然神色淡然,喜怒不顯,彷彿整個人的靈魂還游離在現實之外。
禪院真希忍不住追問:「真沒事嗎?」
「……」
「……」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集中在狗卷棘身上,然而,狗卷棘卻愣了兩秒鐘,身形明顯出現凝滯後,才慢吞吞地開口:「大芥……」
他沒事。
「不要硬撐。」
「鮭魚。」
不是硬撐。
見到同伴表態,禪院真希立刻收回了關注。
在這個團隊裡,她信任每一個人,正如大家也信任著她。
「行動,開始!」
第一步——
召喚祈本里香,順利。
第二步——
對一級咒靈發動攻擊,順、順……乙骨憂太實在沒法厚臉皮,將眼前的狀況稱之為順利。祈本里香一出現,立刻就展現出自己作為特級過怨咒靈的強大,張開血盆大口,啃掉了半棟樓。
看起來猙獰恐怖的一級打工人咒靈,直接被祈本里香啃掉了一半身軀,就像是被啃掉了半塊黑森林蛋糕。
「吼……」
打工人咒靈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對方的模樣不可謂不悽慘,甚至,當著敵人的面,就開始含糊不清地哭哭啼啼起來:「要加班,想要加班費,沒有加班費,嗚嗚嗚,又要加班……好疼啊……」
那委屈的模樣甚至有點可笑。
但乙骨憂太笑不出來。
首先,剛剛祈本里香的那一擊攻擊,確實重創了打工人的咒靈,但對方體積龐大,受到重創,但遠不至於致命。其次,打工人咒靈確實開始移動了,但它移動的方向似乎有點問題——它沒有離開大樓。
耳機裡,乙骨憂太聽到禪院真希崩潰的聲音:「……你在搞什麼鬼啊!為什麼那個咒靈會往大樓裡縮啊!」
「對、對不起。」
乙骨憂太快哭出來了。
稍微有點腦子的咒靈都會明白,躲在大樓裡只會被祈本里香再啃一口,但誰能料到,這是一個不太聰明的咒靈啊。
它確實是咒靈裡的怪胎,而怪胎的範疇,並不僅僅之是實力或者體型。
特指智商。
負面意義上的那種智商。
而乙骨憂太還得努力拉住祈本里香,亢奮起來的特級過怨咒靈躍躍欲試,渴望再啃一口「黑森林蛋糕」。但真讓她啃下去,別說打工人咒靈了,大樓另一面的禪院真希和胖達沒準都要成為小甜點。
乙骨憂太慌了,他將目光投向身邊唯一僅剩的前輩。
「狗卷前輩,我該怎……怎麼辦?」
狗卷棘同樣面色凝重,他伸出手,拍了拍乙骨憂太的肩膀,安撫他,不要慌。這個時候,狗卷棘前輩真的看著無比靠譜,他目光緊緊鎖定著逃竄的咒靈,手指已經拉下衣領,露出嘴角漩渦般的咒紋。
時間緊迫。
他只有一次使用咒言術的機會。
首先,「爆炸吧」或者「崩毀吧」這類強攻擊性的咒言直接排除,炸開的咒靈很可能會連帶摧毀一棟樓——禪院真希和胖達可能沒事,但人質絕對活不下來。
「停下」也不行。
這類言靈平日裡都是為同伴創造攻擊的機會,但是,就算敵人一瞬間的停滯——乙骨憂太也不可能放任祈本里香繼續啃大樓,這和直接用破壞性言靈沒什麼區別
最好是能讓咒靈徹底離開大樓,又不會摧毀大樓原本的結構——
……是應該用「逃出來」 ?
還是用「分離吧」 呢?
一時半會兒,狗卷棘竟然也無法做出明確的判斷,這兩句話都是他過去沒有用過的言靈,難以確定具體的效果。
但時間不等人。
乙骨憂太緊張地看著他:「狗卷前輩——」
沒時間猶豫了。
狗卷棘拉下衣領,深吸一口氣,打算隨便從「逃出來」和「分離吧」裡面選一個,但兩個選項就是在他腦海裡瘋狂打架。狗卷棘卡了一瞬,瞬間,另一個詞突然從腦海裡冒出來,直接獲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他說:
「老婆——!」
狗卷棘的表情也跟著凝固了。
附著著咒言術的聲音遠遠地擴散開來,乙骨憂太凝視著狗卷棘,他神色茫然,似乎無法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過了幾秒後,他才終於反應過來,困擾地歪了歪頭。
而原本還躍躍欲試要啃大樓的祈本里香,忽然被嚇了一跳,龐大而恐怖的身軀竟然往乙骨憂太身後躲了躲。
「狗卷前輩,你剛剛——」
「轟隆——」
大樓裡忽然傳來異動,打斷了乙骨憂太原本想說的話。兩人的視線回到戰場,原來,那殘破身軀都快攀爬到八樓的打工人咒靈,忽然停了下來。
乙骨憂太十分吃驚:「有效果了?!」
打工人咒靈往兩人的方向撞開一扇窗戶,它等著一支布滿血絲的眼睛:「誰……誰喊我老婆……」
狗卷棘:「……」
他不想回答。
打工人咒靈憤怒地又打爛了一扇玻璃窗:「沒有人……沒有人能白嫖我的勞動力,別想……別想喊我老婆就讓我做白工,加班!就要加班費!嗷嗷嗷嗷——」
狗卷棘忽然更不想說話了。
好在,現在的情況,也不需要他再說任何話了。那隻打工人咒靈被那一句話氣得失去理智(?),它拖著殘破的身軀,嗷嗷嗷地爬出了大樓,幾乎是在它和大樓分離的一瞬間,乙骨憂太就斬下了對方的頭顱。
一級咒靈,打工人咒靈。
成功祓除——!
但狗卷棘笑不出來。!!
第15章 Chapter 15
確認咒靈的殘穢消散後,乙骨憂太維持著半跪斬首的姿勢幾秒後,繃緊的肌肉才緩緩放鬆。
太刀滾落。
守護在旁邊的祈本里香立刻撈住太刀刀刃。然而,乙骨憂太沒有再握住刀柄的衝動。
他整個人向後栽倒——直接摔進祈本里香的懷裡:「太、太好了。」
祈本里香小心翼翼地捧著戀人,她不理解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但乙骨憂太開心,她也跟著開心:「憂太……好啊,開心……」
乙骨憂太捂住胸口,隔著肋骨,心臟砰砰狂跳。他一意孤行接受了這項麻煩的任務,若說心底沒有一絲忐忑,那也是完全騙人的。
而現在祓除成功,乙骨憂太的心裡全是感激。他撐起身體,看向這項任務裡最大的功臣:「……幸好,多虧了狗卷前輩,如果沒有狗卷前輩的話,這次的任務還真不知道會如何收場呢。」
「……」
對面一片死寂。
甚至連空氣都變得莫名沉重。
乙骨憂太沉浸在喜悅中,完全沒注意到這個細節,他興致勃勃地分析:「……說實話,剛剛我也在猜測狗卷前輩會用什麼言靈,但絞盡腦汁,我也完全想不出什麼好主意——」
「……」
「破壞性言靈會同時摧毀建築物,而換成命令式的語句,又很難維持效果——畢竟那是和狗卷前輩實力相當的一級咒靈,咒言術的效果也只能維持一瞬間。」
「……」
「直到狗卷前輩說出了老婆這個詞,我才意識到,還有這麼簡單的辦法可以嘲諷激怒對方——」
乙骨憂太說著,用手背抵住下巴,顯然已經進入了戰後總結的狀態:「如果是我,可能會選取什麼『老闆捲走工資跑路了』,或者『加班沒有加班費』之類的話來激怒對方。但現在想一想,這樣的語句針對性太強,對方也許會當場暴走,反而沒有那句老婆的嘲諷感更強。」
「……」
「真的超厲害啊,狗卷前輩!」
許久沒有得到回應的乙骨憂太,此時此刻,才脫離輕微興奮的分析狀態。他半倚靠著祈本里香,旋過頭,看向狗卷棘的方向。
狗卷棘站在原地。
他還保持著拉下衣領的姿勢,身體紋絲不動,彷彿已經化作石像,眼睛裡不知何時失去了高光,呈現出一片混沌般的灰。
萬念俱灰的灰。
乙骨憂太每說一句話,越是情真意切,狗卷棘就越感覺那言語銳利如刀,筆直地插入他心頭,瞬間滲出鮮血來。
咳咳咳。
喉頭一甜。
這種痛苦,和咒言術被反噬時的感覺還太不一樣,至少,被反噬時,狗卷棘還能痛痛快快地吐出這口血。但現在,他根本無法做出任何行動,只覺得喉頭的淤血越積越厚,堆積胸腔,整個人竟然產生了一種失血過多般的暈眩感。
乙骨憂太雙眼亮晶晶的,看向狗卷棘的神色,全是對咒術師前輩們的崇拜之情。
「木魚花——」
不,情況不是這樣的。
你千萬不要當做學習的範例。
狗卷棘下意識地想解釋,但剛開口,聲音又卡在了喉嚨裡。
他能說什麼?
在意識到這件事的瞬間,狗卷棘頓時悲從心來。
他是能告訴乙骨憂太,他根本就沒有任何深思熟慮——
只不過被某個人騷擾太久,以至於一時之間無意識地重複了對方的言語嗎?
他能解釋,自己為什麼會被人追著喊老婆嗎?
可這個問題的答案,就連狗卷棘自己,都完全想不出一個邏輯上能說得過去的理由。
而最可悲的是——!
就連這個世界裡最汙穢骯髒的咒靈,也不願意被陌生人稱呼為老婆。而與之相對應的,狗卷棘已經不知道被蘇久言稱呼了多少句老婆,甚至簡簡單單「老婆」兩個字,已經無法引起他任何情緒上的波動了?
為、為什麼?
事情究竟怎麼發展成這樣的?
他竟然忍受著——就連咒靈都不願意經歷的糟糕生活嗎?而這樣的日子,他竟然已經習慣到麻木了?
想到這一點,狗卷棘瞬間產生了一種巨大的荒謬感。
到、到底哪裡出現了問題?
狗卷棘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兩人抬眼望去,胖達和禪院真希一前一後地向他們走來,而胖達懷裡還抱著一個雙目緊閉,臉色蒼白的孩子。見到兩個人緊張地看過來,胖達立刻解釋,他經驗豐富,就連抱孩子的姿勢都很專業:「哦,他只是被嚇暈了。等出了帳,再掛幾瓶葡萄糖水,估計就能醒過來了。」
禪院真希也露出讚許的笑容:「幹的漂亮,乙骨君!」
聞言,乙骨憂太的臉上浮現被誇獎後的淡淡紅暈,他立刻解釋說:「不是我的功勞,是狗卷前輩——」
「狗卷怎麼了?」
說著,禪院真希轉過頭,她剛剛就發現狗卷棘的情緒不太對勁:「怎麼露出這樣的表情?」
這種表情——
禪院真希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狗卷棘緩慢地眨了眨眼睛,長而細密的眼睫毛輕輕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委屈得哭出聲。
他可是狗卷棘誒。
是那個縱然被術式反噬,咳得滿地鮮血,也絕對不會認輸的狗卷棘。若有誰被他清秀纖弱的外表欺騙,以為他性格同樣如此,那就大錯特錯了!
正是因為了解同伴,禪院真希才真切地感到疑惑——
這究竟是怎麼了?
乙骨憂太猜測道:「是咒言術的反噬嗎?狗卷前輩剛剛使用了很特別的咒言……」
「什麼咒言?」
乙骨憂太回憶著說:「他對咒靈喊老婆誒。」
救、救命!
狗卷棘立刻無法抑制地咳嗽起來。他懷疑,乙骨憂太是想要他的命。如果這是真的,還請直說,至少他罪不至此,還得在死前遭受這等的折磨?
「啊?」
這是茫然的禪院真希。
胖達也驚訝地抬起頭,他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狗卷喊咒靈老婆做什麼?!」
說到這裡,乙骨憂太立刻興奮起來,特級咒術講解員(?)立刻上線,他侃侃而談:「這是狗卷前輩的策略,他精準地找到了咒靈的怒點,對其發出了嘲諷……」
巴拉巴拉,滔滔不絕。
乙骨憂太的這一套分析出來的理論,也就只能糊弄糊弄他自己。
「哦,這正是狗卷前輩的聰明之處……」立刻搬出了自己的理解,但這種話也只能糊弄他自己。
胖達數次欲言又止。
禪院真希皺著眉頭,她聽不下去了這些亂七八糟的話了,打斷乙骨憂太:「……絕對是你聽錯了吧?!」
乙骨憂太愣在當場。
禪院真希忍無可忍地吐槽:「這種事情……怎麼聽,都像是在緊張情緒下一時嘴瓢吧!而且,一般人嘴瓢也只會說到朝思暮想的事情上去吧!」
乙骨憂太面露茫然之色:「呃……」
禪院真希繼續冷酷地指出其中最大的破綻:「所以說,狗卷根本不可能嘴瓢到老婆這個詞上啊!」
「……」
「怎麼可能?!狗卷朝思暮想的事情就是老婆?!太離譜了!整個人設都徹頭徹尾地崩壞了啊!」
好、好像也有點道理啊。
乙骨憂太下意識看向當事人,狗卷棘的肩膀一點點地塌下去。可憐,無助,瑟瑟發抖,懷疑人生。
那淋雨般的可憐模樣,乙骨憂太甚至懷疑,如果狗卷棘面前擺著一條地縫,他沒準都要竭盡全力地鑽進去。
他看起來……
……完全是一副被說中的模樣啊?
但是,乙骨憂太也不得不承認,禪院真希說得也很有道理。兩個截然不同的觀念在他腦子裡打架,難以分出勝負。
唔。
也許,確實是他聽錯了?
比方說,將什麼類似的發音,一時耳花,錯聽成了老婆?
但是,那咒靈也聽錯了誒——!
乙骨憂太越發迷糊,他剛抬起頭,忽然就看見覆蓋整個天幕的帳忽然被放下來。很多工作人員在帳的邊緣活動,他們試圖攔住激動的家屬,但失敗了。
「我的孩子呢!原太郎!嗚嗚嗚太好了你沒事?」
胖達主動往前,將昏迷的孩子遞給他的母親,搶在對方開口之前,寬慰說:「他沒事,就是受了一點驚嚇,之後記得要做心理輔導。」
「謝、謝謝!太謝謝你們了!感謝特級咒術師解救我家寶貝!」
那位風姿卓越的母親泣不成聲,她握住每一位咒術師的手,當場就要下跪。當然,沒有人會那麼沒眼色的真的讓她跪下來。
乙骨憂太的立刻臉色漲紅,他連連擺手,不敢獨占功勞:「不不不,這次我做的事情很少,是真希和胖達救了孩子,而咒靈其實是……誒,狗卷前輩人呢?」
他東張西望。
那位平日裡總站在同伴身邊的白髮少年忽然消失了,就好像是拼圖缺失了關鍵的一塊,乙骨憂太立刻就感受到了一種不舒服。
他去哪兒了——
乙骨憂太下意識地看向地面。
沒有地縫。
更不可能在地縫裡發現一隻狗卷棘。
他剛剛究竟在想什麼?!
倒是姍姍來遲的伊地知高潔,在過來的路上撞見了狗卷棘:「他回車上了,看起來很疲憊,是不是想早點回學校休息?」!!
第16章 Chapter 16
離開任務地點後,狗卷棘以最快的速度躥上接送的黑色轎車,關閉車門,蜷縮身體,整張臉完全埋在豎立的衣領後面,宛如完全封閉了自己的世界。
司機拉起手剎,他沒注意到後座的動靜:「其他咒術師學生怎麼沒上車?」
「……」
後車位靜悄悄的。
司機疑惑地回過頭,他接到的任務是送咒術高專的四位學生返回學校。然而,就在這時,車門忽然又被強行拉開。
一位對不上情報裡的白髮眼罩男人鑽進了車廂,他身材高大,坐上真皮沙發後立刻伸直了兩條大長腿,直接把狗卷棘擠到最邊緣的角落裡。
司機驚訝:「啊,你是……」
「沒錯,我就是五條悟。」
五條悟用手指捻了捻前額的碎髮,露出了一個「我都已經這麼努力隱藏自己了但帥氣如我永遠都會被粉絲一眼認出來」的燦爛微笑:「是咒術高專的老師!你想要簽名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呃,謝謝,但其他學生……」
「這是我和狗卷君的私下會面,如果讓其他學生看到了,肯定會以為我在偷偷給狗卷君開小灶,這有違和諧校園建設。」
啊?
司機的目光透露著茫然。
五條悟也不介意對方反應慢,甚至還露出了可以稱之為友好的微笑——實際上狗到不行的微笑。
十秒鐘後。
司機茫然地站在道路旁,這個地理位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最近的建築物也要靠雙腿走半個小時。
醒悟到這一點的司機大為震撼。
五條悟——
你是真的狗啊!
五條悟用不容置疑的手段「辭退」了上一位官方安排的司機,而剛剛上任的新司機,狗卷棘也認識。
「大芥……?」
穿著白大褂的長髮女人一隻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夾著香煙,她吞雲吐霧,連聲音都帶著一股薰染感:「不用擔心,沒有任何人受傷,只是悟突然發瘋,非要帶我出門看看風景。」
呃,這個……
狗卷棘覺得有些不太對勁,但還沒等他想清楚這裡面的貓膩時,五條悟大手一揮,攀著狗卷棘的肩膀:「我聽說了——」
狗卷棘的背脊不由自主地繃緊。
「有人制定乙骨君一項挺麻煩的任務,我原本打算趕回來幫個忙,來遲的話,也趕得及給你們收屍,結果,你們比我想像的能幹啊。」
聞言,狗卷棘才略微放鬆。
其實,這才正常,五條悟老師實力天上地下唯我獨尊,但他的情報能力只能說是——
很會花錢。
是情報商們喜歡的冤大頭。
五條悟不知道自家學生怎麼在腹誹自己,他繼續說:「……但狗卷君竟然脫離大部隊單獨行動,這也完全出乎了我的預料。你和真希和胖達不早就黏連成連體嬰兒了嗎——究竟出現了什麼事情才讓狗卷君不想和同伴們在一起呢?」
五條悟聲音放緩。
狗卷棘立刻僵硬起來,來了,果然來了,他就知道自己逃不開的。
在嘲笑這件事上——
五條悟可能會遲到。
但他絕對不會缺席。
狗卷棘心如死灰地蜷縮在角落裡,拉起衣領,在這種逃無可逃(也不可能有人能從六眼的眼皮子底下逃走)的時候,他反而產生了一種自暴自棄的快感。
不過是社死罷了。
這有什麼好畏懼的。
要知道,人的一生非常短暫,大多數咒術師都活不到壽終正寢,相信自己,這一切很快就會過去的。
這時候,五條悟的下一句話才姍姍來遲:「……莫不是有什麼隱秘的情報,需要單獨告訴五條老師的?」
嗯……?
狗卷棘抬起頭,五條悟湊得非常近,用言情小說的筆法來說,就是近到狗卷棘能看得清對方的頭髮絲。
隔著黑色眼罩,狗卷棘也能感覺到五條悟熱烈的眼神,幾乎能將人燒融化掉。
「對吧,對吧?」
五條悟十分自信地做出判斷。
狗卷棘慢吞吞地回答:「木魚花。」
沒有。
五條悟難以置信,他就像是相信鏟屎官會帶貓條回來的布偶貓貓,當看到鏟屎官空空的兩隻手後,完全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就差圍著狗卷棘到處嗅嗅了:「怎、怎麼可能會沒有呢?」
「木魚花。」
「你肯定是藏起來了吧!」
「木魚花。」
「肯定是想藏起來之後再拿出來嚇我一跳,我已經識破了狗卷君的陰謀詭計了所以快告訴我啦——」
「木……」
「不准這麼回答!」
眼見著五條悟都快掐上狗卷棘的衣領了,家入硝子看不下去了,她拍了拍方向盤:「狗卷君既然已經答應你,肯定已經展開了盡心盡力的調查,悟你也不要太著急——」
五條悟撇撇嘴角。
「你自己查不到的線索,就算狗卷君能有什麼特殊的渠道,恐怕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出結果啊。」
黑色轎車駛過一段鬱鬱蔥蔥的林蔭道,宛如從光亮的現實駛入混沌不明的幽暗隧道。
樹蔭遮蔽陽光,只有幾塊碎金般的光斑落在車廂內,飛快向後流逝。狗卷棘似乎被這句話提醒到了,他如夢初醒地直起身,眨了眨眼睛。
「……都已經過了□□年了,這點時間都等不下去嗎?」
車廂內靜悄悄的。
沒有人說話,好像每一個人都專注著想著自己的心事,光線明明滅滅,忽然,陰影裡,五條悟打破寂靜:「……硝子,我有一種奇怪的緊迫感,總覺得,好像現在再不做點什麼,最後的機會也沒有了。」
家入硝子沒說話。
五條悟也不需要她的安危,他自嘲地彎了彎嘴角:「我知道,這只是焦慮,並不是真的預感——」
「硬要說只是,我突然意識到,其實我壓根就不了解傑的想法。人和人縱然會彼此當面歡笑,但始終無法真正確定對方的內心……真奇怪啊。」
五條悟嘟噥著抱怨。
家入硝子笑著回答:「人心隔肚皮這個道理,悟竟然才有所感觸嗎?」
「這個嘛……」
狗卷棘忽然端坐起身,打斷了兩位老師之間的對話。五條悟被他嚇得後仰,立刻,他拉開一隻眼睛的眼罩,好奇地打量狗卷棘:「這怎麼了——是想到了什麼線索嗎?」
狗卷棘翻出了紙筆。
他奮筆疾書地寫:
「五條老師,這世界上真的存在預知類的生得術式嗎?」
這話如果是剛剛進入到咒術屆的新人來問,尚且情有可原。但狗卷棘原本就出生咒術屆,歷史成績也算名列前茅,問出這麼天馬行空的問題,就有一點點離譜。
五條悟興致盎然地摸摸下巴:「有意思。」
狗卷棘繼續往後寫:
「如果確實有人的生得術式確實能預知到確切的未來,那麼,這樣的術式有可能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
「代價啊——」
五條悟一本正經地回答:「是的呢,超級慘的生得術式呢,看推理漫畫之前就已經提前知道兇手了呢!」
「……」
縱然脾氣溫順如狗卷棘,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鬢角處都隱隱作痛,青筋快要爆出來了。
「咳咳咳,好吧,不開玩笑。」
話雖如此,看五條悟摸著下巴的表情,明顯還想再琢磨個冷笑話出來。直到家入硝子在前座咳嗽一聲,五條悟才收起嬉笑的表情:「據我所知,從咒術師有史以來記載來看,沒有能夠預知未來的術式。」
「……」
狗卷棘神色平靜。
但不知道是不是五條悟的錯覺,他總感覺好像有一道陰影覆蓋到自己的學生身上。
「……但這些年冒出來的新事物很多。在以往,也沒有我這麼強大的咒術師,不是嗎?」五條悟臭屁地回答。
這麼回答問題——
真的不怕被學生打嗎?
好吧。
五條悟確實不怕。
「介於此,也不能完全否定出現新術式的可能性。完美回答。下一題——」
五條悟繼續摸下巴:「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這不就是課堂上的內容嗎?狗卷沒有好好聽課哦——」
「……」
「涉及代價,這不就是束縛嘛。」
「和想要做到的事情息息相關,想要做到多麼困難的事情,就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五條悟斜著眼睛瞥了狗卷棘:「這種知識點應該用不著我重複吧,你平時只說飯糰語,不也是束縛的一種——通過限制平時的說話,來強化咒言術的使用效果。」
「……」
「好嘞,五條悟小課堂又成功解決掉學生的一個難題,然後,再說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是預知類的術式,大概會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
「這要看對方想要預知的是哪方面的內容吧。就算是束縛,同樣也要遵守等價交換的原則。」
五條悟平靜地敘述著,這都是最基礎的知識點,雖然不明白狗卷棘怎麼突然詢問這些事——他還指望著能得到什麼不一樣的回答嗎?
「……比方說,想用束縛強化術式去拯救一個人,那麼,對應的代價,很可能就是要付出自己的生命。不等價的束縛很難成立。」
「……」
五條悟凝視著狗卷棘的臉。
靠著六眼作弊般的情報收集能力,他觀察到,原本剛剛感覺到的變化並非光線的錯覺,而是人的神色在一瞬間裡的變化而導致的氣質感受不同。
在這一瞬間,狗卷棘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整個人好像被某種陰暗情緒的風暴徹底吞沒了。他張開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也只是大口大口地吞嚥空氣,宛如乾涸的魚。
不會真的……
五條悟心底也掠過這樣的猜測,但他立刻否定了這樣的猜測。但他很快又否定了——
咒術屆和咒靈們的實力大致平衡,假若人類之間真的誕生擁有這類術式的活人,咒靈那邊的實力該暴漲到什麼程度啊!
五條悟稍加設想,就產生了一種頭皮發麻的驚悚感。
他拍拍狗卷棘的肩膀:「但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類似的術式啦,你的假設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放心啦。」
狗卷棘動了動唇。
他說不出話——
但倘若,真的存在這樣的術式,而且對方還在他面前展現了那種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奇異能力呢?
誰獲得了救贖?
誰又付出了代價?
「阿嚏!」
還在教室裡上課的蘇久言猛然打了一個噴嚏,她揉揉鼻子。
這是誰在背後偷偷咒她?!!!
第17章 Chapter 17
「阿嚏!!」
「蘇久言,你臉色超差誒。」
「沒事。」蘇久言揉揉鼻子,自家人知自家事,「這兩天熬夜了,再睡兩天就補回來了。」
「哦,也是。」
前桌的江小雲顯然想偏了,她捂住胸口,心有餘悸地說:「這兩天,老班們全都瘋了,卷子一張一張的發,這是要我們的命嗎?」
「是啊是啊——」
蘇久言無法抑制地又打了一個哈欠,額頭慢慢垂向桌面,她揉揉太陽穴,強行讓自己精神點:「文兩套題,數學三套題,理綜三科每科三套題……其實,也不算多。」
「不、不算多?」
沒見過世面的江小雲大為震撼。
蘇久言隨口搪塞她:「對啊,不算多,也就是所有科目的卷子燒成灰,灰燼剛好可以覆蓋掉我倆骨灰盒的程度——我認為,老師們可以再接再厲,爭取卷子多到直接埋屍體,多好,還省了一頓安葬費……」
「……」
「……」
江小雲白了她一眼:「你在說什麼胡話,發燒了嗎,真不需要去醫務室看看?」
「不用。」
蘇久言堅定搖頭。
她知道自己臉色蒼白的原因,畢竟,無論是誰,熬了兩個通宵的翻譯工作,都會和蘇久言現在一樣臉色蒼白。
翻譯真不是人該幹的活兒。
剛開始,蘇久言想得很簡單,只要把文稿扔進翻譯器裡就醒了。但在檢查機翻結果時,蘇久言發現了問題——
死滅回游應該不是這麼翻譯的吧?
還有,十種影法術裡的魔虛羅,應該也是一個專有名詞吧。
沒辦法,蘇久言認命地下載原版日文漫畫,對照原文,一個詞一個詞地糾正謬誤。
這一糾正,就是兩個通宵。
希望櫻花家的太太,看在辛苦翻譯的份上,原諒蘇久言睡迷糊時的口出狂言——
管天管地,還管太太爬牆。
這真不是什麼太平洋小警察的睿智發言嗎?
救命。
太太不會生自己的氣吧?
無論怎麼想,也沒有不生氣的理由啊。蘇久言甚至沒勇氣瀏覽櫻花家太太的回覆。她自我安慰,只要帶著太太無法拒絕的資料,再誠懇道歉,應該能挽回一點印象分吧?
晚上!
等今晚回家後,她一定對太太發出一份情真意切的道歉。
蘇久言痛定思痛。
「……說起來,你打算國慶怎麼過?」
說到這裡,江小雲不免露出驕傲的小表情:「我爸爸說,這次放假帶我去魔都,去迪士尼樂園玩!」
「哦,恭喜。」
「你呢?」
蘇久言正要回答,剛張開口,才後知後覺,父母卻還沒有和她討論過假期安排。她猶豫地回答:「應該和以往一樣,回農村吧?」
「鄉下有什麼好玩的?」
江小雲驚訝地睜大眼睛:「這可是國慶誒,疫情三年沒出門玩,你們就回老家轉悠一圈嗎?」
「不去,我要宅。」
比起旅遊——
絕對是宅在家裡更開心啊。
「想宅,什麼時候不能宅啊,你要不要和我家一起去魔都,我跟你說,那個迪士尼樂園可好玩了,我想玩那個巴斯光年星際營救很久了,你真不來啊?」
「不去。」
她是這種屈服於誘惑的女人嗎?
而且,更重要的是——蘇久言認真地回答說:「而且,我也好久沒見到我姥姥了。」
「你姥姥?」
「嗯,我姥姥住在鄉里。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姥姥。」
蘇久言小時候就和姥姥相依為命,到了上學的年齡,父母才把她接到城裡來。逢年過節,蘇久言還是會跟著父母,回鄉看望姥姥。
回憶著過去,蘇久言臉上也浮現柔和淺淡的微笑:「姥姥可疼我了,什麼好東西都留給我。這個月,她竟然沒和我打電話,肯定又是手機欠費了不會充值。」
蘇久言決定了——
這個國慶假期,她要教會姥姥,怎麼用手機APP沖話費,免得再出現這種總也不打電話過來的情況。
放學回家。
吃過晚飯後,蘇久言就開始收拾行李箱,剛放進筆記本電腦和電源線,一抬頭,就看見蘇爸站在門口,一臉凝重。
父女倆面面相覷。
蘇久言故作無辜地眨眨眼睛:「我學習需要用電腦,總不能回老家還背一大箱書回去吧。」
蘇爸擰著眉頭,沒吭聲。
只是那種沉甸甸的氛圍越發濃郁,宛如風暴前夕,縱然還未颳風下雨,但空氣都會比往日更凝滯陰冷。
看來是耍小聰明沒用——
蘇久言懨懨地回答:「好吧,我不帶筆記本。」
「……」
「爸?」
蘇爸如夢初醒,他伸出手臂,撓了撓後腦勺,突然改口說:「沒事,想帶筆記本就帶吧。」
蘇久言驚恐地看著她爸爸。
蘇爸被她看得嘴角一抽,不自然地錯開視線:「別這麼看我,我很正常,只不過,今年國慶有一些特殊的情況,得提前和你說一聲……」
「不回老家了?」
「回。」
「不去看姥姥了?」
「也……」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蘇爸露出了牙疼般的表情,他一咬牙,破罐子破摔般地說,「當然看,我會帶你看姥姥,但就是看的方式,和過去有一點差別……」
蘇久言一腦門的霧水。
這到底怎麼了?
她爸爸平時說話挺正常,說話方式也不是這種謎語人的畫風,怎麼今天突然基因突變,彷彿第一天才開始學中文?
蘇媽聽不下去了。
她從背後推了蘇爸一腳:「你好好和小言說話,小言都十七歲了,大孩子了,她能接受現實的。」
蘇久言非常迷茫地追問:「什麼現實?」
蘇爸忽然抬眼,深深地凝視了蘇久言一眼,那一眼中蘊含著極為複雜的感情他頹然地嘆了一口氣:「其實,原本應該早些告訴你的,但你姥姥堅持不肯,她說,你是考大學的料,不能讓你分心。」
蘇久言大腦宕機了。
她從這番話裡嗅到了某種不祥的意味,但思維就像是生了鏽,根本運轉不起來。腳底板彷彿生了根,她木在原地,聽著爸爸說完最後的審判。
一切塵埃落定。
「我們回鄉參加姥姥的葬禮,去見姥姥最後一面吧,小言。」
家入硝子看著狗卷棘下車,白髮少年清瘦的背影搖搖欲墜,彷彿能被一陣風吹走。
看那慘白的小臉——
家入硝子差點條件反射,甩一手反轉術式過去。
孩子真慘。
竟然攤上了五條悟做老師。
「悟,幹嘛嚇唬孩子?」
五條悟厚臉皮地回答說:「這是為了得到更多情報的必要手段,說起來,硝子,聽到狗卷君的那些問題,你就沒有什麼感想嗎?」
「我覺得,狗卷君應該認識了自稱擁有預知類術式的……」
家入硝子猶豫了一瞬。
她知道,這個立場判斷很重要,但從狗卷棘的表現來看,以及,所有咒術師及其術式都登記在案,能在術式上做手腳糊弄狗卷棘的身份,恐怕只有——
「詛咒師。」
家入硝子以為,聽到這個答案後,五條悟會面露異色,但他的表現堪稱平靜。甚至,他還伸了一個懶腰:「狗卷君被騙了。」
「為什麼這麼說?」
五條悟平靜地分析:「如果是傑身邊的詛咒師,肯定能提前得知傑的計劃,僅僅只是這樣,可不能篤定是預知類術式。然而,對方偏偏要這樣欺騙狗卷君是預言類術式。這證明,他想要做的事情,必須要建立在狗卷君完全信賴他的前提上——」
「哪怕他給出來的理由是根本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的未來,狗卷君也要完全信賴他。」
「聽起來有點像殺豬盤?」
「不止是殺豬盤吧,類似的騙局很多吧,電視上都在播放,不要迷信大師算命改命——」五條悟笑了一聲,「只是,騙到咒術師身上,還真挺罕見。」
「你打算怎麼做?」
「再看看——」
五條悟歪著頭,忽然燦爛地笑起來,那魅力四射的笑容大概能迷死許多女孩子:「手段暫且不論,至少,在傑的事情上,對方是願意幫助我們的。」
在大目標相同的前提下,五條悟可以包容對方的小毛病。
「若說有什麼地方是我看不明白的,嘖,我真不明白,那傢伙怎麼就執著於狗卷君,非要這麼嚇唬他。」
明明,按照狗卷棘的性格,只要不是過分或者邪惡的事情,他都會願意伸出援手吧。
「悟啊。」
「嗯?」
家入硝子揉了揉太陽穴,她真不明白,快奔三的人了,五條悟怎麼就還能保持著燦爛的童心。
她提醒道:「你發現這件事後,明明自己嚇狗卷君也嚇得很開心啊,哪裡有資格吐槽別人啊!」
「這能怪我嗎!」
五條悟理直氣壯:「明明是狗卷君的反應太好玩了啦!」
「叮咚。」
這是特別關注的提示音——
蘇久言上線了。
狗卷棘看著亮起的頭像,只覺得打字的手都在顫抖,他甚至按錯了好幾次鍵,又不得不刪掉原本的話。
「言發送了一份文件——」
「羂索的資料.docx」
「接收」「另存為」「……」
「狗卷棘:你現在還好嗎?」
「言:對不起,老婆,我之前不應該對你胡言亂語,如果不小心冒犯到了老婆,我很抱歉。」
「……」
狗卷棘一時之間,竟然判斷不出來,對面是不是在說反話。如果說是情真意切的道歉,那幾個「老婆」的稱呼明晃晃地挑釁。但若說是反話,用詞又極為誠懇。
就好像,在對方的世界觀裡,稱呼狗卷棘為老婆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算了。
雖然被人這麼稱呼,總有種莫名的羞恥感。但只要蘇久言能平安無事,縱然被對方喊一輩子的老婆……狗卷棘也捏著鼻子認了。
「言:抱歉,我現在心情有些不太好。老婆對資料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地方,留言就好,過幾天我會上線解答的。」
心情不好?
狗卷棘立刻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地方。
「狗卷棘:發生什麼事?」
這個簡簡單單的問題似乎難倒了對方,在十幾分鐘的沉默後——
「言:老婆……」
「言:我姥姥死了。」!!
第18章 Chapter 18
蘇久言的姥姥死了。
直到來到葬禮上,站在棺材前,蘇久言依然有一種不夠真實的荒謬感。嬌艷的菊花鋪滿整個棺材的底端,四周弔唁的人來來往往。
蘇媽的手放在蘇久言的肩膀上,輕聲說:「……小言,去和姥姥告別吧。」
蘇久言睜大了眼睛。
不!
她才不要!
然而,母親的意志不容拒絕,蘇久言被押到棺材前。她俯下頭,看到黑色的棺蓋只蓋住一半,滿頭銀絲的老婦人躺在厚厚的菊花裡,她雙目緊閉,神色安詳。入殮師甚至遮掩掉了她臉上的老年斑和皺紋,膚色紅潤白皙,看起來似乎只是睡著了。
蘇久言一眼就認出來——
真的是姥姥!
但姥姥怎麼會躺在棺材裡?
蘇媽就站在蘇久言身邊,她同樣也有一肚子絮絮叨叨的話:「……我們帶小言來看您,小言也很想你,這些年來,她長大不少,也很懂事,成績也提高了。你應該會喜歡新墳墓,風景很好,等明年清明節,我們還會再來看您的——」
姥姥……死了……
無論是吹奏的樂隊,還是前來弔唁的人群,甚至媽媽在耳邊的絮絮叨叨,無一不提醒著蘇久言,某種從未設想過的災難在她生命中發生了。
她心中猛然勃發出巨大的怒氣。
蘇媽被嚇了一跳,她驚訝地看向蘇久言,然而,下一秒,蘇久言就甩開了她的手。少女睜大眼睛,控訴般地看著所有人:「這太荒謬了——!」
「小言,你在說什麼?」
「我不信!姥姥怎麼會突然就這樣離開了,你們是在騙我的對不對?所有人都在聯合起來逗我玩,對不對——」
蘇爸蘇媽苦惱地對視一眼。
蘇媽發出一聲淺淺的嘆息,她往前一步,將女兒摟進懷裡,輕柔地拍著她的背:「對不起啊,是爸爸媽媽不應該瞞著你,是我們的錯。」
蘇久言抽噎一聲。
她沒哭。
這是真話。
眼淚就像是卡在眼眶裡,醞釀許久,卻倔強地始終不肯湧出。
「半年前,姥姥就因為高血壓糖尿病,進了一次醫院急診,身體就有些毛病。我和你爸爸原本想讓她住院,但沒過兩天,姥姥就自己從醫院裡跑出來了——」
「她說,花那個冤枉錢做什麼,又貴又受罪,她想最後的日子過得舒坦點。」
「……」
「我們也是尊重姥姥的想法。」
「這幾個月裡,姥姥都是按照自己的意思過日子,吃吃喝喝,沒有任何不如意的地方。她走的時候也很迅速,心臟病突發,沒有任何痛苦折磨。按照傳統,這應該算喜喪。」
「……」
「不要太難過了。」
「姥姥肯定也不願意看小言掉眼淚……」
蘇久言抬起頭,她聽到了這些話,但聽到歸聽到,腦子卻難以理解這些話背後的含義。她凝視著父母,喃喃道:「姥姥把我拋下了,她明明生病了,甚至連生病的消息,都不願意告訴我……」
「她不願你擔心……」
是啊。
不知道消息,就不會擔心。
但現在看到躺在棺材裡的姥姥,她難道就沒有心,不會覺得傷心嗎?!
蘇久言低下頭,用衣袖擦臉頰。
耳旁,樂隊還在吹拉彈唱歡快的曲調,蘇久言忍無可忍地甩開媽媽的手臂,她受不了了,這一切都令人窒息。
「小言——!」
蘇媽下意識去拉女兒。
但她慢了一拍,蘇久言將所有人都甩在身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但只要能遠離葬禮,哪裡都好。
「嗡——」
手機在響。
蘇久言掐斷手機的響聲。
但就好像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對一樣,手機再度嗡鳴起來,蘇久言知道,這是家裡人正在找她回去,可她就是不想回。
「嗡——嗡——嗡——」
「可惡,你們就不能讓我安靜一會兒……誒?是太太?」蘇久言原本打算關機,好在,關機之前,她瞥了一眼屏幕,跳出來的竟然是Line的信息提示。
櫻花家的太太正在給她發消息。
蘇久言的手頓了一下,她確實心情不好,但這份壞心情似乎也沒有衝太太發洩的道理。等蘇久言回過神來,她已經條件反射般地戳開了對話。
「狗卷棘:あなたのことが心配です。」
「狗卷棘:悲しい時は、一人でいないでください。何を感じても言ってください。今どこにいますか?」
翻譯器隆重登場。
我很擔心你。
悲傷的時候,請不要一個人待著,有什麼感受都可以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
被、被抓包了!
咳咳咳太太你是有千里眼嗎?
「言:我只是覺得葬禮氣悶,出來散心,等會兒就會回去,村裡我很熟的,不用擔心我會迷路。」
「狗卷棘:抱歉,這都是我的錯。」
「狗卷棘:如果不是我的要求,你也不會承受至親之人的去世的痛苦。」
嗯?
她在說什麼?
——姥姥去世,和櫻花家的太太能有什麼關係?
按照姥姥去世的時間算,那時候,她還沒有加上櫻花家太太的聯絡方式呢。蘇久言哭笑不得,立刻解釋。
「狗卷棘:如果有任何我能做得到事情,請務必告訴我,我一定會竭盡全力做到的——」
哇哦。
太太好溫柔啊。
為了安慰親人去世的粉絲,許下什麼都能做的承諾。
「言:真、真的?」
「言:什麼都可以嗎?」
「狗卷棘:……嗯。」
蘇久言看著對面又發來一句「只要不是傷天害理的事情都可以」,但還沒等她回復,這句話又被撤回了。
好像太太主動捨棄了這一條件,哪怕是傷天害理的事情,只要是蘇久言提出來的——她也願意違背自己的原則,不打折扣地執行。
好、好心動啊。
嗚嗚嗚——
這個世界上!
怎麼會有如此溫柔的太太啊!
她是天使下凡嗎?!
蘇久言捂住臉, 雖然場合很不合時, 但在那一瞬間,她被現實幾乎凍僵的心臟,十分不爭氣地跳動了一瞬。她甚至覺得,如果櫻花家的太太下一句話是對她表白,沒準,蘇久言都能為太太彎成回形針。
嗚嗚嗚她真的太好了!
「言:很感謝太太的關心。」
「言:但我現在最想要的……其實我想要姥姥回來,我好想她,你說,這個世界上會不會真的有鬼魂,而變成鬼魂的姥姥會回來看我嗎?」
蘇久言也沒有指望對面回答。
對面沉默許久。
「狗卷棘:咒術師死去後有可能變成咒靈。但深深愛著你的人,不會允許自己以這種模樣返回你身邊。」
蘇久言回想起來,《咒術〇戰》出現過類似的劇情。她突然對乙骨憂太產生巨大的嫉妒。
「言:其實,像祈本里香那樣也不錯——」
「狗卷棘:別!千萬不要!」
誒?
過了幾秒鐘,對面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激烈,緩和了聲音。
「狗卷棘:請不要為了留下他們而詛咒自己的親人,如果你覺得寂寞……就說說姥姥的事情吧,我聽著。有時候,說出來的話會讓自己好受一點。」
看到這一行字,蘇久言陷入回憶。
她和姥姥之間的回憶太多了——
比如說,現在,蘇久言忽然發現自己現在所處的水田,以前也是來過的,只是不知道,雙腳怎麼就帶她來到了這裡。
「言:我想起來了。」
「狗卷棘:?」
蘇久言舉起手機,對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水田按下拍攝鍵。
「言:就這一片水田——你知道嗎?到了夏天,這裡會冒出來好多好多螢火蟲,姥姥會給我捉一瓶塑料瓶的螢火蟲,到了晚上,螢火蟲就在床罩裡閃閃發光,好像在家裡藏匿了漫天的星星。」
「狗卷棘:我能想像,那一定很漂亮。」
「言:但那一瓶塑料瓶的螢火蟲,姥姥也只准我玩一晚上,到了第二天的,她就會返回這裡,擰開瓶蓋,看著螢火蟲一隻一隻從瓶子裡飛出去。」
「言:而我每次都會和她生氣。」
「言:我還沒有玩夠,怎麼就把螢火蟲都放了呢?但這時候,姥姥總是抱著我,她告訴我,螢火蟲也會有更想去的地方,它和我們相遇,在我們的生命中發過光,這已經是非常幸福的事情,現在,螢火蟲們要去其他事物的生命裡發光了……」
打到最後一行字時,屏幕忽然變得模糊。蘇久言擦了擦屏幕,才發現,原來模糊的是自己的視線。
她哭了。
明明在葬禮裡還哭不出來的,但現在,眼淚珠就像斷了線的珍珠項鍊,爭先恐紅地湧出眼眶,蘇久言擦了又擦,卻怎麼都擦不乾淨,最後,她甚至嚎嚎大哭。
好痛啊——!
她為什麼這麼痛苦啊——!
明明姥姥也曾教會過她這樣的道理,但當姥姥這麼灑脫地離開了她的生命之後,她卻沒有產生被照亮的慶幸,相反,只覺得內心一片恍惚。
「言:姥姥她真走了——」
「言:她甚至沒有讓我見最後一面,就像是放飛的螢火蟲一樣,眨眼間就飛走了,什麼都沒有給我留下!」
「狗卷棘:……也許,她不是什麼都沒有留下。」
「言:……?」
「狗卷棘:要不要去小時候和姥姥住在一起的地方看看?也許,會發現點什麼?」!!
第19章 Chapter 19
鄉間小路崎嶇不平,荒草叢生。
遠遠的,蘇久言就看見了位於街道旁的三層自建宅,前坪還曬著穀子,後院則用細細的籬笆圈起一個院子,院子裡種滿各類不同的蔬菜瓜果。
蘇久言下意識地舉起了手機。
「言:照片.jpg」
「言:歡迎來到我和姥姥的家。」
蘇久言打完這行字,明明想著再補充點解釋說明,然而看著這個院子,忽然又感覺到該說的話太多,反而挑不出一個重心來。
她推開後院的門。
手機鏡頭隨之旋轉,將整個後院裡的風景全部攝入小小的快門裡。蘇久言目光所觸及之處,全是熟悉的事物。蔬菜們失去了主人的照料,菜葉子泛著黃色,懨懨地趴在籬笆和泥土上。
「言:我童年就是在這裡度過的。」
「言:這個竹子上的刻痕,其實是我的身高,這是我六歲時候的身高,這是八歲時候的身高,說起來,我以前真的這麼矮嗎?這刻痕未免有些低的過分了吧。」
「言:這塊兩塊石頭原本是用來洗衣服的,不過我也沒見姥姥用過,好像是姥姥的姥姥以前常用的——」
「言:看這個雞籠,不過這其實不是養雞的,我小時候撿到過一隻受傷的黃鼠狼,想養,姥姥連夜就扎了一個籠子——」
「言:我姥姥還會編籠子,厲害吧!」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與其說是分享回憶,更像是蘇久言想做點什麼事來驅散心底的迷茫感。她根本沒期望對方回答,只要聽,蘇久言就已經很感激了。
然而,那位櫻花家的太太就像是有強迫症一般,每一句話都要單獨回復,聲聲有迴響,事事有著落。
「狗卷棘:我不覺得矮,這個身高明明很可愛。」
「狗卷棘:確實是非常古老的洗具了,恐怕也就只有遠離人世的隱世家族們,還保留著這些古老的器具了。」
「狗卷棘:……很有愛心啊。」
「狗卷棘:確實,很漂亮。比起單純的編制手藝而言,更重要的是心意。」
「言:小黃鼠狼很可愛,但太臭了,我和姥姥把它放生到山裡去了。」
「言:我姥姥可厲害了,她什麼都會,種地會養豬,會縫紉會編織,木工活也特別厲害,我小時候所有的玩具都是她做的——」
蘇久言挪動手機鏡頭,對準靠牆的角落裡,那裡放著半人高的玩具箱,裡面的木製玩具多到溢出來。
喀嚓。
「言:照片.jpg」
「言:我小時候看到什麼新鮮玩意兒,只要喜歡,姥姥都會模仿玩具的造型,給我做一個一模一樣的……」
蘇久言僵住了。
原本,她只是隨便掃一眼玩具箱,但這一眼掃過去,立刻就看見了其中一隻格格不入的小傢伙,它只雕刻了半截,斜斜地靠在一個大娃娃的懷裡,表面很粗糙,還沒來得及打磨上蠟。
很顯然,製作者殘留的時間太短,只好留下了一個半成品。
那瞬間,蘇久言的心臟不爭氣地劇烈跳動一瞬。對於所謂的姥姥的遺物,她根本不抱任何指望。
不可思議——
姥姥真的給她留下了「禮物」。
「言:你說得對……」
「狗卷棘:什麼?」
對面很快反應過來。
「狗卷棘:你找到你姥姥留給你的遺物了?她留下了什麼?」
蘇久言拿起姥姥的遺物。
在看清楚這玩意兒造型的一瞬間,蘇久言的表情也不由凝固了。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嗯,單看造型——
左邊是個栩栩如生的狗頭,右邊是個活靈活現的雞頭,雖然軀幹部分還沒雕刻完畢,但大致能看出狗和雞難捨難分的姿勢,十分纏綿。
這什麼玩意兒?
誰能回答蘇久言,在生命最終的時刻,姥姥為什麼要專門雕刻這麼一個獵奇的玩意兒……等等,底座有字!
她翻開底座,只見上面十分清晰地雕刻著:
「狗卷雞」
狗卷……卷什麼?
蘇久言差點噴出來。
她英俊帥氣的本命在姥姥手裡,就這樣地變成了一隻狗捲著一隻雞的獵奇造型。狗卷棘要是知道,他在您心中竟然是這麼個形象,大概會委屈到哭出來吧!
這時候,蘇久言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在一兩個月前,自己最後一次和姥姥通訊時,確實提到過狗卷棘。
「……想要什麼,當然是狗卷棘的手辦……」
「……你問手辦?手辦就是……」
蘇久言很詳細地和姥姥解釋了手辦的定義,如今想來,那一通電話其實也藏著姥姥的小心機。但兩個人都沒想到,雙方竟然在「狗卷棘」這三個字上發生了分歧。
有些想笑。
蘇久言也確實笑出聲了。
「噗嗤……哈哈哈嗚嗚嗚……」
然而,蘇久言笑著笑著,笑聲卻漸漸變調了,聽起來就像是受傷小動物舔傷口時的細微哭聲。
她回復櫻花家的太太。
「言:謝謝你。」
「言:遺物是一個木雕,但我現在明白了,姥姥其實想給我一切我想要的東西,她留給我的,是她希望我擁有幸福。」
「狗卷棘:她最後留給你的遺物,也是你想要的東西是嗎?」
「言:沒錯,那是一個……」
蘇久言卡殼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狗卷雞」,土狗和公雞以無辜的豆豆眼回望他,再看一眼翻譯器,她和翻譯器大眼瞪小眼。想要在一個詞裡,翻譯出狗卷棘和狗卷雞之間的同音詞誤會——
完全做不到啊。
蘇久言選擇放棄。
「言:是的,姥姥給我做了一個狗卷棘的木雕,因為我最喜歡狗卷棘了,所以姥姥製作了一個狗卷棘的雕像留給我。」
「狗卷棘:?!!!」
「狗卷棘:你說什麼——?!!!」
幹嘛這麼吃驚?
蘇久言檢查了一遍自己剛剛的留言,非常正常,就連狗卷棘和狗卷雞的謬誤都沒有提,為什麼櫻花家的太太會這麼吃驚?
「言:對啊,姥姥留給我的就是狗卷棘的木雕,因為我最喜歡狗卷棘了。」
「狗卷棘:……」
「狗卷棘:……………………」
對面好像經歷了非常激烈的思想風暴,蘇久言能看到對面的「正在輸入中」的光標一直在閃動,好像突然信號不好,直接斷線,又好像忽然挨了一擊核彈,整個人直接蒸騰成塵埃。過了幾分鐘後,櫻花家的太太才彷彿擠牙膏般地擠出幾個字。
「狗卷棘:……你喜歡狗卷棘?」
「言:不然呢?」
「言:我喜歡狗卷棘,這不是超明顯的事情嗎?!」
對面的櫻花家太太還在卡殼。
「狗卷棘:我以為你只是……」
「言:以為什麼?」
「狗卷棘:……說話風格比較誇張。」
哪裡有誇張!
大家上網時不都這麼說話嗎?!
「言:絕對沒有一絲誇張,我對狗卷棘的愛就是這樣熾熱真摯,我每一句話絕對都源自真心,我是真心實意這樣想的,所以才說那些話,絕無一絲虛假。」
櫻花家太太似乎又陷入失語狀態。
她真的很害羞。
「狗卷棘:但是,但是……明明之間都沒有相處過吧,僅僅只是了解他的一些事跡,就喜歡上,未免有些太輕率了吧……」
狗卷棘可是她的紙片人男神誒!
就是因為只是接觸不到,才完美無缺啊。
「言:我喜歡狗卷棘……」
「言:那當然是因為,他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啊。」
「狗卷棘:!」
「言:太太,怎麼是這樣的反應啊?」
「狗卷棘:……我有點懵。」
「狗卷棘:你覺得狗卷棘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這是不是有些……世界上明明還有很多很美好的事物啊。」
「言:那不一樣!」
「言:美好的事物當然很多——」
比如說,那漫天遍野的紙片人。
但是——
「言:可只有狗卷棘,我在想起他的時候,心情才會不由自主地雀躍起來,每次都會由衷地產生,啊,能遇到他真的太好了——」
「狗卷棘:……」
「言:如果用《小王子》裡的話來說,那就是,縱然世界上有千千萬萬朵玫瑰花,但只有唯獨那一朵玫瑰,是特別的,和千千萬萬人都不一樣。」
櫻花家的太太又不說話了。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兩人的聊天忽然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沉默,片刻後,對面才十分凝重地回復。
「狗卷棘:……………………」
「狗卷棘:對不起。」
「言:太太幹嘛道歉啊?」
「狗卷棘:現在的我好像回應不了這樣的感情。」
「言:沒關係,我不介意。」
只要太太乖乖產糧就好。
只要有糧,蘇久言就很滿足了。
「狗卷棘:而你姥姥的遺願,我也明白了。」
「狗卷棘:好的,我明白了。」
等等,你明白了什麼?
「狗卷棘:我會竭盡全力來履行你姥姥的遺願——」
啊,太太,你在說什麼?
遺願?
什麼遺願?!
蘇久言困惑不解地看了一眼手中的「狗卷雞」木雕,她應該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雖然這的確是姥姥的心願,但是,應該只是姥姥純粹地期望她能得到所有喜歡的事物。
而現在……
哦,對了!
她懂了,太太的意思就是產糧啊!
產狗卷棘的糧,完成姥姥沒有完成的木雕手辦,櫻花家的太太應該是這個意思。蘇久言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動。
「言:謝謝。」!!
第20章 Chapter 20
蘇久言捧起木雕。
撫摸著木雕粗糙的表層,心臟好像都跟著蜷縮起來。她沉默地將其收進口袋,直起身,原路返回葬禮。
夕陽將歇。
等蘇久言一路踩著夕陽的尾巴,再度走進葬禮現場時,同村吃席的親友們大多數都已經離開了,敲鑼打鼓吹拉彈唱的哀樂樂隊都不再奏樂。
曲終人散。
蘇媽眼尖:「小言回來了。」
蘇久言返回父母身旁,這個過程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平靜。蘇媽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髮,蘇久言伸出手,母女十指交織,溫度沿著皮膚傳過來。
蘇久言問:「姥姥呢?」
蘇媽回過頭,看向外面的貨車。順著她的視線,蘇久言也看見了車後尾板上的棺材,蘇爸和當地的其他幾位親戚,準備送姥姥去本地的火葬場。
還好,趕得及。
蘇久言爬上貨車尾板,按住棺材的邊緣,用力推開了一道縫。
「姥姥——」
「我這一路上都在想,雖然您可能不在乎鄭重的告別,但是,有機會在最後能和您再說幾句話,真的太好了。」
「……」
棺材裡靜悄悄的。
當然,也不可能有人回答她。
蘇久言拿起那個未完成的木雕,輕輕地放在姥姥的手掌心裡:「……足夠多了,姥姥給我的真的足夠多了,是我太不懂事,在最後時刻,姥姥竟然還在為我操心。」
明明是想說一段帥氣的告別詞,但準備好的腹稿剛說完開頭,悲傷就難以抑制地湧上來。
蘇久言吸了吸鼻子。
其實,還有好多話想說。
但是——
這樣就足夠了。
蘇久言合攏棺材,棺材裡的人重新回歸到一片寂靜的黑暗裡,她動作輕柔,似乎生怕棺中人安詳的睡眠。
「我會努力的——」
「做一個讓姥姥驕傲的孫女。」
試問——
如何才能做個讓姥姥驕傲的孫女?
葬禮結束的晚上,蘇爸蘇媽帶著自家女兒直接睡在姥姥的故居裡,爸媽睡在一樓,蘇久言睡在二樓,她有自己的專屬房間。
然而,蘇久言躺在床褥上,聽著窗外一聲比一聲更悠長的蟲鳴聲,卻怎麼也睡不著,某種沸騰的情緒——催生而出的使命感,不允許她閉眼睡覺。
翻來,覆去。
輾轉,反側。
啊啊啊啊還是做點什麼事情吧!
蘇久言鯉魚打挺地跳下床,她翻開行李,扯出厚厚的國慶作業,點亮夜燈,對著一道道難題奮筆疾書起來。
很快,一套卷子做完了。
和平時寫作業的效率相比,這次做題的效率提升了一倍。蘇久言一邊做題,一邊感覺到耳邊彷彿有聲音催促,不要停,要更快更快地證明自己。
嗯嗯。
她果然很優秀啊。
然而,優秀的錯覺只維持了幾分鐘。等到蘇久言核對完正確答案,最後呈現出的寒酸分數——
呃。
誰敢告訴姥姥這個分數呢?
是會氣得姥姥掀開棺材板……啊,不是,是能氣得蘇久言躺進棺材裡,再氣得掀開棺材板的分數。
為什麼會這樣?!
蘇久言不敢置信地再檢查了一遍題目,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題目涉及的知識點全都學過,甚至,有兩道題還是做過的舊題——曾經做對的題目重做時竟然做錯了,放在小說裡,是不得不讓人懷疑自己被穿越的離譜情況。
心臟就像是壓了一塊重物般難受——
為什麼她就不是那種讓長輩都為之驕傲的「別人家的孩子」呢?
蘇久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但等她反應過來後,身體已經遵循著一系列條件反射,自然而然地打開手機,進入糧倉,津津有味地看起狗卷棘單人標籤裡的新的精神糧食起來……
(╯‵□′)╯︵┻━┻
你在幹什麼啊!
蘇久言,你對得起姥姥對你純粹而無私的愛嗎?
蘇久言的額頭重重地磕在厚厚的試卷上,心如死灰。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震動起來,竟然是櫻花家的太太給她發消息。
「狗卷棘:還醒著?」
「狗卷棘:你應該上床睡覺了。」
「狗卷棘:………………心裡很難受嗎?」
「言:等等,太太怎麼知道我還醒著?!」
「狗卷棘:你訪問我朋友圈了。」
糟糕。
她忘記隱藏訪問記錄了。
逛糧倉當然是每一座糧倉都要仔細審視,而櫻花家太太作為新晉的神仙太太,自然排在了糧倉名單的最前端,蘇久言下意識就戳進了他的朋友圈,仔細審視有沒有新發的狗卷棘COS照片,萬萬沒想到,竟然被太太在現場抓獲。
她老老實實地回答。
「言:睡不著。」
「狗卷棘:在想姥姥?」
「言:如果我說,我其實沒有在思念姥姥,而是在思考自己的事情,你信嗎?」
「狗卷棘:想自己過去有什麼事情沒有做過,所以很後悔?還是在想自己若是能變得更好更強就好了,這樣才能夠慰藉親人的在天之靈?」
蘇久言大為震撼。
她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
不不不,分明是對方揣摩他人心態的能力太過逆天了才對!
「言:你怎麼猜到的?!」
「言:難道太太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情況,所以才感同身受嗎?」
「狗卷棘:……」
「狗卷棘:我所在的行業裡,每個月都要進行一次心理狀況的詳細評估。除了失眠之外,還有其他症狀嗎?」
蘇久言注意到,櫻花家的太太其實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
「言:心裡難受。」
「言:太太,我真的好沒用啊——」
手機屏幕上突然跳出語音通話的請求,蘇久言嚇了一跳,更令她驚恐的是,自己下意識按下了接通鍵。
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
她那稀爛的日語水平,全靠翻譯器撐場面,直接語音交流,怕不是分分鐘就完蛋了?!
這可比聽力考試刺激多了——
然而,和蘇久言想像中的長篇大論不同,足有十幾秒,對面都一言不發,只有均勻柔和的呼吸聲微微起伏。
難道,對方在等她說話嗎?
太,太尷尬了。
蘇久言結結巴巴地開口:「奥さん,こんばんは(老婆,晚上好)。」
對面開口了。
蘇久言原本以為自己會聽到一聲甜甜的軟妹聲,但相反,對方的聲音低沉清晰,又帶著一種彷彿極少開口的咬文嚼字感,非常照顧蘇久言稀爛的聽力水平。
對方說——
「……大芥?」
誒?
等等,她竟然聽懂了?
——對方竟然說的是飯糰語?
而且,這個聲線……很明顯是使用了內山昂輝聲線的變音器,又蘇又撩,差點讓人以為對面在播放《咒術〇戰》的台詞。
蘇久言為櫻花家太太的細緻程度震撼到了,她日語確實稀爛,但狗卷棘的飯糰語不知道聽過幾千遍幾萬遍,確實倒背如流。
蘇久言竟然這麼簡單地聽懂了對方的擔憂。
她結結巴巴地回答:「鮭、鮭魚。」
謝謝擔心。
我沒事。
對面很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就像是一根羽毛輕柔地掃過心臟,蘇久言都跟著忍不住臉紅心跳起來,她甚至找不出合理的解釋,自己為什麼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心癢癢的感覺。
「金槍魚蛋黃醬?」
——我現在很擔心你。
「大芥,海帶。」
——我真的沒事,很快就會變好的。
「醃高菜……」
——你在對我說謊哦。
「木魚花!」
——絕對沒有。
「……」
「……」
好、好奇怪的對話。
蘇久言忍不住懷疑,對方真的聽明白自己的意思嗎?然而,就在蘇久言以為,飯糰語的對話即將持續到天荒地老時,對面忽然清了清嗓子。
「今からベッドに戻ってぐっすり寝ていただけませんか(請現在返回床鋪上好好地睡一覺吧)。」
誒?
他在說什麼?
哪裡有這麼長的飯糰語啊!
這絕對是作弊,是可惡的作弊!
蘇久言想要抗議,但這句長長的日語音節和音節之間彼此碰撞,竟然產生了一種恍如回音般的奇異音效。一時之間,蘇久言的思緒彷彿被清空,身軀被浸泡在一種溫暖柔和的感受裡。
她站起來,往床的方向走去……
語音通話裡,櫻花家的太太還在輕柔地說,溫柔宛如春風拂面:「……あなたは役立たずではなく、私にとって大切な存在です……」
靠上枕頭,蓋上被褥,緊閉雙目。
可惡,她還不想這麼快就入睡啊,櫻花家的太太究竟說了什麼,真讓人莫名地在意啊……
雜亂的想法消失了。
蘇久言閉上眼睛,她的思維墜入一片漆黑無光,卻又讓人由衷感覺到安心的睡眠中。
狗卷棘對手機另一頭的人,輕聲說著自己的真實想法,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的神色有多溫柔:「你不是沒有用的廢物,你對我很重要,請相信自己……咳咳咳!」
喉嚨裡湧上的血腥味,強行打斷了這句話。
狗卷棘捂住嘴,但鮮血依然無可抑制地連著咳嗽聲一起,濺落在單人的地板上。狗卷棘想做一些多餘的事情,但剛剛開始,反噬的術式就明確告訴他:這超出了你的能力。
通訊掛斷了。
狗卷棘遺憾地放下手機,他跌跌撞撞地走進衛生間,很快,嘩啦啦的水流聲響起。狗卷棘洗乾淨臉頰和衣領上的血跡,拿著抹布,準備收拾地板時,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白毛教師蹲在地上,看著一灘血跡,陷入沉思:「……毀屍滅跡的現場?」
「木魚花!」
神他嗎的毀屍滅跡。
「我可以幫忙解決屍體的!」
「木魚花!」
在狗卷棘被逗得即將炸毛之前,五條悟總算收起了嬉皮笑臉,他清了清喉嚨:「我看了你轉發給我的那份文檔,想找個人聊聊,但舉目四望,四周竟然找不到一個能和我聊這件事的人,只好過來找狗卷君了。」
五條悟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狗卷棘面無表情地看著對方。
他懂了。
這是五條悟專程過來強調,文檔的事情不能告訴周圍的人。這是過來封他的嘴了。!!
第21章 Chapter 21
「鮭——」
狗卷棘剛舉起手臂,準備在唇邊拉出「拉上拉鏈」的動作,但下一秒,五條悟就攔住了他的手臂,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狗卷棘嘴角的血痕:「倒也用不著這麼鄭重其事啦——說起來,你究竟怎麼被術式反噬了,明明在宿舍裡……」
「等等!」
五條悟反應過來了:「你該不會違背了入學時立下的束縛吧?」
狗卷棘拒絕回答。
但五條悟偏要勉強:「你想要修改誰的想法?」
咒言術是很萬能的術式。
雖然術式效果受到施術者自身咒力的限制,但在能實現的效果上,咒言術近乎於無所不能。
這樣的生得術式,自然也會被咒術總監裡的保守派們所忌憚。
為了順利入學,同樣,也是為了成為咒術師,而非被咒術師們嚴加看管的「危險品」,狗卷棘在入學之前,就簽訂過一大批限制咒言術能力和範疇的束縛。
其中,就有一條束縛是——
不得已咒言術增添、刪除、扭曲篡改他人的意志。
放在具體的情形中,就是說,狗卷棘可以命令其他人做具體的事情,但不能改變對方的思想。
去學習。
——咒言術會將其變成現實。
變成一個愛學習的卷王。
——這句話會違背狗卷棘曾經立下的「不能改變他人思想」的束縛,會立刻遭受術式失敗的反噬。
而就在不久之前,狗卷棘對蘇久言說的「你不是廢物」的這句話,就涉及到蘇久言的自我認知,好在,蘇久言也不是真的認為自己是廢物,只是情緒上頭,一時失言。狗卷棘遭到的反噬並不嚴重。
「唉,狗卷君真是的,如果你想改變別人的想法,何必自己動口啊,只需要告訴我就好了。」
狗卷棘投來疑惑的目光。
難道,無下限術式也有類似的使用方式嗎?
五條悟振振有詞:「你親愛的五條老師,可以打到對方心甘情願的改變想法啊。」
「鮭魚。」
他就不應該對五條悟的節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期望。
但五條悟卻不打算放過狗卷棘,他沒話找話:「你想吃點什麼夜宵嗎?」
「木魚花。」
「那你想抽根煙嗎?」
「木魚花。」
「……那你有打火機嗎?」
狗卷棘側目,像是他這類需要使用嗓子的生得術式,平日裡,潤喉片當飯吃,怎麼可能隨身準備抽煙的打火機——同伴們照顧他,就連夜蛾校長,都不在狗卷棘面前抽煙。
五條悟顯然缺乏這份體貼,白髮教師完全沒意識到,他這是在唆使自家學生學壞:「這可是限定款雪茄哦,錯過了這次,可不會再有下次機會了——」
他說著,夾著雪茄,帥氣地打了一個響指。
咒力炸開。
狗卷棘猛然回頭。
雪茄頂端炸開了——
五條悟首當其衝,那猛然的勁風吹得他前額的瀏海搖曳翻滾不已。狗卷棘揉了揉眼睛,就在剛剛,五條悟在他宿舍裡釋放了一發「蒼」?
什麼情況?
五條悟打算炸飛男生宿舍嗎?
五條悟晃了晃手指尖,上面是短短不到半厘米的雪茄屁股,但五條悟非常驕傲:「高速摩擦生熱起火,不愧是我,這樣高難度的微操也能夠實現。」
裊裊白煙升起。
白煙後,五條悟的臉彷彿也沾染了一層雨霧般的哀愁,但這種氛圍沒能維持十秒,五條悟就猛然咳嗽起來:「咳咳咳,區區雪茄,怎麼可能難倒——咳咳咳——」
他眼眶紅了。
六眼比狗卷棘的嗓子更加嬌貴。
狗卷棘已經不知道,他是該吐槽,五條悟竟然不知道六眼受不了煙燻就去抽煙,還是該吐槽對方竟然沒有開無下限術式隔絕煙塵。但無論前者還是後者,狗卷棘都沒法用飯糰語吐槽,他認命地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浸泡毛巾,最後將毛巾遞給五條悟。
毛巾覆蓋了那雙蒼穹般的雙眼。
——但捂不住五條悟的嘴。
他還在嘴硬:「……我真的能抽煙,以前,我和傑逃課時,就跑到另一條的街道的小賣部裡面,老闆不肯賣香煙,我就偷了他口袋裡的煙,和傑分享,比誰吹出來的煙圈更誇張。」
「木魚花。」
五條老師,這不叫抽煙。
「……」
「金槍魚蛋黃醬。」
如果您很想念夏油傑的話,可以把心裡話說給他聽。就像是五條悟剛剛過來時所說的,找不到能聊這件事的人的時候,不妨過來找狗卷棘。
他不會嘲笑任何人。
更不可能將這次對話傳播出去。
然而,五條悟敷完兩條毛巾,人也跟著冷靜下來:「雖然我知道狗卷君剛剛肯定想說很多,但我真的聽不懂飯糰語啊——繼續說說狗卷君提供的情報吧。」
話雖如此,在這一瞬間,五條悟依然無法避免地重新陷入過去的情緒中。沒有任何言辭,能描述他在看完文檔時的震驚,甚至,在那一瞬間,五條悟由衷地產生了一種疑惑:這世界上真的不存在「看穿未來」的術式嗎?
他都如此動搖,那對咒術屆所知更少的狗卷棘,大概會產生更大的震撼感。
也難怪那傢伙如此自信的用「預知」來欺騙狗卷棘了。
真好奇狗卷棘看到「預言」內容時的震驚啊,縱然現在,狗卷棘肯定也會有很多惶恐和不安,想要向老師傾訴……誒?
等等!
他這是在做什麼?
狗卷棘沒有露出任何異色。
他當著五條悟的面,掏出手機,開始瀏覽蘇久言發過來的文檔。
這一幕太過離譜了。
縱然是五條悟,思緒也短暫地宕機了一小會兒。等反應過來之後,他睜大眼睛:「你還沒看?」
「木魚花。」
「這都兩天了啊!」
五條悟在收到文檔的第一時間,就仔仔細細地、沒有錯過任何一句語法錯誤地全部閱讀完畢了。他甚至想立刻來找狗卷棘,但他不想引起老橘子們的警覺,在外地裝模作樣地浪了兩天,才飛速殺回了咒術高專。
先前,五條悟還讚嘆,狗卷棘的忍耐力比自己更強,有大將之風——沒想到是,狗卷棘壓根就沒看。
五條悟百思不得其解。
狗卷棘怎麼做到能忍住不看?
「明明這兩天也沒有任務啊!」
狗卷棘回答說:「醃高菜。」
他這兩天在忙更重要的事情——
付出代價的少女失去了感情深厚的親人,於情於理,狗卷棘都不可能視而不見。他時時刻刻關注著對方的情緒起伏——雖說,好像情緒更為大起大落的人,是狗卷棘自己。
現在,少女陷入了沉睡,狗卷棘總算抽出空閒時間,來研究這份來之不易的「預言」。
「預言」分為三個部分:
羂索本人。
羂索的計劃。
以及和羂索計劃涉及到的人和咒靈們。
狗卷棘以最快的速度瀏覽一遍,他倒不至於真·完全沒看過,畢竟這份文檔的寫作者是蘇久言,而蘇久言平日裡最常幹的事情嘛,咳咳,萬一,她在文檔裡寫滿了「老婆」,緊接著,又被狗卷棘一鍵轉發給了五條悟……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五條悟生怕狗卷棘找不到重點,硬生生擠過來,在他耳邊發出巨大的噪音:「……他竟然說傑會被來路不明的術師占據身體,也太看不起傑了吧,那可是夏油傑啊,他怎麼會允亂七八糟的傢伙褻瀆他的屍身……」
「……」
「獄門疆封印五條悟的這一段描述簡直是胡說八道,那傢伙是不是討厭我啊,但他就算討厭我,也不該貶低我的實力啊——」
「可惡,他絕對在鄙視我!」
「……」
狗卷棘努力忽視一些不該存在的雜音。
忽然,在這個時候,原本大呼小叫的五條悟的聲音陡然轉為低沉,他幽幽地說:「……這一切都太偏向那位叫做『羂索』的術師,在這份未來的推測裡,他所有的計劃都順順利利地——可謂是沒有任何阻力地成功了。」
五條悟輕笑了一聲。
「這傢伙……在告誡我嗎?」
「木魚花。」
狗卷棘很想告訴五條悟老師,這種「全世界都針對我」、「陰謀詭計都衝着我來」的想法,很可能只是源於他自我意識過於旺盛的錯覺。
但狗卷棘轉念一想,卻又覺得,這未必是一件壞事。
最起碼,五條悟老師被切切實實地傷到了自尊心,他絕對不會允許「預言」實現,遇到了類似的情景,只會再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專注,這也許就是改變未來的關鍵之一。
狗卷棘了解這份「預言」背後的代價,他不會對裡面的內容產生任何輕視的念頭,只說那些狗卷棘或熟悉或聽聞過的名字裡,就有夜蛾校長、七海建人、禪院真依、九十九由基、伏黑津美紀……
死亡。
死亡。
死亡。
觸目驚心的死亡。
一個個冷峻的名字背後,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的消逝。
狗卷棘的視線沒有在這些死亡上停留太久,咒術師原本就是與死亡共舞的職業,每個人都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僅僅只是死亡的預告,還不足以在狗卷棘心裡掀起太大的波濤。
這一切還未來得及發生——
也許,這就是「言」送來這份預言的真實用意:
她想扭轉未來,而這份心意為了誰?
狗卷棘不做第二人選想。
五條悟以為自己猜到了狗卷棘想要找的內容,他輕聲提醒:「狗卷君的話,被兩面宿儺砍斷了左臂,失去了舌頭——恐怕無法再做咒術師了哦。」
幾乎是在五條悟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狗卷棘也翻完了全部文檔,沒有找到自己想看到的內容,狗卷棘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點失落的神色。
沒了。
這份文檔裡面,沒有任何內容涉及到「言」。
更找不到任何一行字,描述狗卷棘和「言」之間相互糾纏的命運。
她的未來會如何?
會平安嗎?會無事嗎?會幸福嗎?
狗卷棘無從得知。
當然,這什麼也不能證明。
這有可能是「言」不知道,也有可能是她不想透露,當然,最大的可能性是,她和羂索無關,自然不會在羂索的預言裡出現。在這份預言裡,就連狗卷棘都只是邊緣微不足道的小配角,寥寥幾筆,缺少筆墨,相反,幾個羂索的疑似棋子反而大放光彩,最惡詛咒師夏油傑,特級咒術師九十九由基、和京都咒術校長樂岩寺嘉伸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對此,五條悟做出總結:「……我會選擇合適的時機,將這份情報裡一部分內容告訴大家。」
狗卷棘自然不會產生任何異議。
「雖然那傢伙完全錯估了我的實力,但也能理解,畢竟在沒見過本人的情況下,根本就想不到『最強』這個詞背後所代表的真實含義——這很合理,很正常,我完全理解,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狗卷棘:「……」
這話您自己聽聽,信嗎?
「……放心好了,我絕對不會公報私仇,他確實提醒了我很多忽略掉的事情。」
狗卷棘心底微微一動。
他回頭看向五條悟,對方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微風吹拂,他那頭白髮染著星光,竟然顯露出某種彷彿神祇俯視人間般的冷峻:「——我忽略了,一直對爛橘子們太溫和,他們怕是學會了蹬鼻子上臉呢。」
終於——
五條老師總算察覺到這個事實了嗎?!!
第22章 Chapter 22
縱然不知道什麼才是當世最強之人應該具備的風範,但狗卷棘也見過御三家那頤指氣使的派頭。
對比而言,五條悟可謂「和藹可親」。
他只是性格使然的「狗」——
一視同仁、普渡眾生、範圍掃射、自我感覺良好的「狗」著所有人,不會因為對方的身份不同,而在狗的程度上區別對待。
正因為五條悟一視同仁,所以,對於那些習慣了用鼻孔看人,並且用誰的鼻孔更大來區分上下級的傳統咒術師們來說,這種平和的態度不會讓他們尊敬,只會讓他們輕視。
他們看著五條悟——
就像是看著一頭幼年時期就被馴化得十分溫順的大象,馴獸師們拿著控制的韁繩,從未察覺到身旁站立著一腳就能碾碎他們的恐怖巨獸。
可五條悟呢?
他怎麼會容忍這些事?
明明是那樣高傲而不可一世的強者,卻好像對那些暗地裡的輕蔑一無所知。這種事情超級魔幻而離譜,狗卷棘不止一次地聽過高專學生們的吐槽,同級的,高年級的,大家都覺得這是一件極其不合理的事情。
但身為學生,他們也不適合對老師說三道四。
狗卷棘很高興。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五條悟老師。
五條悟看到了狗卷棘的表情,他勾了一下嘴角,又硬生生地將笑意壓下去,若有所思地說:「看起來……你不是第一天有類似的想法了?」
「鮭魚。」
「我有顧慮——」
五條悟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是不是應該分享自己的顧慮,但這種遲疑沒有持續一秒,他繼續說,「爛橘子們不會允許我挑戰他們的權勢,局勢會大為改變。」
對啊。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未來嗎?
狗卷棘不免露出疑惑的神色。
只要五條悟不再容忍那群老橘子們作福作威,自然,局勢會變成五條悟主導整個咒術屆,各種爛風爛氣即將橫掃一空,普通人的生活安全得到極大提升……
狗卷棘想到了什麼,他抬起手,拍拍五條悟的肩膀。
「大芥。」
你應該對自己有點信心。
「噗、咳咳——」
五條悟似乎被嗆到了,又像是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伸出手,彈了一下狗卷棘的腦門:「我都不敢樂觀,你就這麼……看不起老橘子們啊?」
他們有任何值得尊敬的地方嗎?
就算被五條悟批評教育,對於那群恨不得和權勢結婚的保守派咒術師門,狗卷棘實在生不出任何敬意。
咒術屆階級森嚴。
特級術師看不起非特級,而一級一級咒術師同樣也看不起實力位於更下層的咒術師們。
這是實力上的鄙視鏈。
有傳承的咒術師家族的家生子,看不起普通人出生的野路子;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實戰派,看不起在家養尊處優的保守派;男性咒術師看不起女性咒術師……
身世。戰績。性別。如此種種。
——上下階層無處不在。
只要身處於咒術師的群體裡,就會自然而然地成為這個繁複龐雜的階級裡的一員,每個人都能找到更上層的優越者,也能找到更下層的被欺壓者。無形的網束縛著每一個人。
只有來到五條悟身邊,才能獲得短暫的喘息。
五條悟說得對——
咒術屆就是一灘爛泥,每一個人都在同流合汙。
狗卷棘沒有非要和誰戰鬥不可的野心,但他姑且也知道,自己究竟行走在什麼樣的道路上。他很感激五條悟選中了自己。
狗卷棘凝重地向五條悟點頭:「鮭魚。」
他明白的——
但五條悟感受到狗卷棘的決心後,非但沒有露出任何輕鬆之色,相反,他神色凝重:「說來你可能不信,在此之前,爛橘子們看我——可是當做繼承人來看待的,甚至,包括看你們,也是看做繼承人的羽翼們來看待的。」
繼、繼承人?!
狗卷棘差點以為自己幻聽。
他仔細審視五條悟的表情,試著在上面尋找到玩笑話的痕跡,但很遺憾,五條悟說過的玩笑話成千上萬,恰恰不包括這一句話。
是真話。
也是真心話。
無論聽起來多麼離譜,但真相就是真相。
真相具有無法動搖的力量。
五條悟聳了聳肩,故作輕鬆地說:「……也犯不著這麼吃驚吧,我好歹也是五條家的家主啊,被視為保守派們未來的領袖也不奇怪吧。說實話,多得是保守派的爛橘子認為,現在的我只不過是在胡鬧,等再長大些,明白了這些胡鬧有多麼離譜之後,就會回到他們期望的正道上。」
聽到這番話,縱然是狗卷棘,也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反胃感。這種已經徹底腐爛壞掉的人如此理所當然地認為所有人最終都會腐爛的世界觀,又噁心,又讓人感覺到了一種難言的悲哀。
五條悟輕聲說:「但事實上,爛橘子們也沒那麼在乎咒術屆的未來,只要能在還活著的時候,繼續掌握咒術屆的權勢,他們不在乎,在他們死後——我會怎麼折騰咒術屆。」
沒錯。
這才是五條悟和爛橘子之間真正的微妙關係。
一者攥緊現在。
一者展望未來。
「假若現在就要掀翻他們的話,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不僅僅咒靈是我們的敵人,同為咒術師的伙伴也將成為敵人——是與世為敵呢!」
五條悟一邊說,那雙蒼穹般湛藍的眼眸似乎在暗淡的夜晚煥發出光彩來:「殺死同類和殺死怪獸不一樣哦,人比咒靈要可怕多了。」
狗卷棘等待著下一句告誡,但五條悟許久沒有發出聲音,狗卷棘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五條悟以為這樣就能嚇退他了。
唉。
五條悟老師確實很強。
但他似乎不太了解自家的學生。
狗卷棘深深地看了五條悟一眼,他慢吞吞地伸出手,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卡片,這是他的學生卡。
狗卷棘抬起眼,迎上審視的目光——
他的眼瞳不如六眼那般明亮耀眼,但仔細看去,似乎也蘊藏著一種平靜而沉穩的力量。他對五條悟眨眨眼,彷彿在說,他若是恐懼死亡,一開始就不會加入高專,不會成為咒術師,不會去當五條悟的學生。
他們正是有著相同的理想,才來到這裡,成為肩背相抵的同伴,進行著豁出生死的戰鬥。
他是不會動搖的,老師。
這就是狗卷棘的回答。
五條悟暢快地笑起來,這一次,他的笑容要真摯多了,他伸出手,自上而下地覆蓋過來,揉亂了狗卷棘的蓬鬆柔軟的白髮:「……要快點變強啊。」
「鮭魚。」
「要快點追上我的步伐啊……」
「鮭魚。」
「如果你追不上我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拋下你們,絕對不會有一絲猶豫。」五條悟停頓了一下,吞下了後面一截話——這是保護這群孩子們最好的辦法。
狗卷棘微微垂下頭:「……鮭魚。」
這種事情——
他當然心知肚明啊。
「但你現在的實力,還遠遠達不到——能讓我施展手腳的程度哦。」五條悟輕聲說,縱然狗卷棘在高專一年級生裡占據優勢,但若說起和五條悟的距離,依然天差地別。
五條悟思索著:「不如這樣吧——」
嗯?
「擇日不如撞日!」
「今晚就來和詛咒師們實戰吧!」
盤星教倒了血霉。
凌晨三點,五條悟扛著狗卷棘,兩人瞬移到盤星教總部的上空,俯視著星羅密布的古老建築物。盤星教的結界不可謂不守護嚴密,然而,他們撞上了從來不講道理的五條悟。
五條悟撕開結界的動作,就好像撕開一包薯片的外包裝。
警報響徹上空。
守衛的詛咒師衝出門。
「什麼人?」
他們抬起頭,就看到站在紅綠燈上的白髮咒術師。五條悟還笑顏燦爛地對所有人揮手:「嗨,晚上好啊,夜色如此美麗,不如起來嗨——」
那張臉太過有標識性。
當下,就有詛咒師恐懼到拿不穩武器:「五、五條悟!」
五條悟的手指點過所有人。
為首的壯漢詛咒師似乎為了證明自己不害怕五條悟,大聲吼叫:「你在數什麼?」
「能再多喊點人來嗎?」
詛咒師們露出驚恐的神色。
五條悟非常惋惜:「一、一、三、四……總共也才十一個詛咒師,數目有些太少了,起不到練手的程度。」
狗卷棘:「……」
聽聽,這是人該說的話嗎?
這番話果然激怒了盤星教的詛咒師們。
「大言不慚——」
「我看五條悟也沒什麼了不起!」
「我們人多一起上,都不需要夏油傑大人就能幹掉他!」
狗卷棘倒抽一口冷氣。
五條悟聽不得挑釁。
更何況,他現在還處於自尊心受創的敏感時期。
當下,原本還掛在臉上的輕鬆笑容,不知何時,已經在五條悟臉上消失了。他俯視著這群詛咒師,臉色無喜無悲,無憂無怒,宛如在俯視幾顆塵埃。
狗卷棘立刻往前走,就要迎上盤星教裡群情激奮的詛咒師們。至少,由他動手的話,起碼還能把握分寸,留下這群人一口氣。
然而,五條悟按住了狗卷棘。
他活動了一下身軀,骨關節嘎嘣作響:「……算了,還是我陪你們玩玩吧,生前何必久睡,死後自將長眠,是不是這個道理?」
聽起來——
五條悟打定主意送他們去死後長眠。
狗卷棘於心不忍,下意識扭過頭,結果又被五條悟強行掰正:「今天的課程,從實戰演練改為老師演示,你可要認真看啊。」
立刻就有人陰陽怪氣地跟上,抬槓說:「……沒準是五條悟被我們制伏,你可要認真看啊。」
狗卷棘已經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看了,他想了想,還是多看一眼吧,畢竟這麼嘴臭的詛咒師似乎不多見,而且即將要絕種,多看一眼是一眼,畢竟以後就沒有再看的機會了。
而對方顯然對這個險惡的世道一無所覺。
術式,蒼。
凝結。
迴旋的風吹得五條悟的白髮搖曳飄動,就連他解說的聲音,好像都要被吸納到蒼的內核裡,影影綽綽,朦朧不清。
「詛咒師平時面對的敵人不是咒靈,手段多針對咒術師,你可不要太小瞧他們,老師我啊……曾經就差點栽在一位咒術師手裡。」
狗卷棘難以想像。
「……不要怕被詛咒師搶到先手,用反轉術式治好自己,再瞬間殺掉對方,這樣,無論對方還有什麼噁心的手段,都會施展不出來的。」
狗卷棘:「……」
他感受到了一絲對實力的嘲諷。
下一秒,宛如一輪明月般的蒼猛然炸開,半棟盤星教的古建築坍塌一角,無數人被氣浪掀飛了出去。那位口出狂言的咒術師的實力顯然沒有他的嘴那麼硬,瞬間就被炸上了天空。
「……」
「……」
夜風中,一道聲音輕輕飄過來。
「悟,你說誰的手段噁心?」
五條悟的背影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一瞬,他抬起頭,看向聲音來處。月影浮動之處,一條盤旋的龍形咒靈爬雲攀月,正往這邊疾馳而來。
咦?
夏油傑不在盤星教的總部裡?
很顯然,夏油傑剛剛才收到盤星教教眾的緊急求救,快馬加鞭地趕來。但就算他加速到了極致,也只來得及撈住幾個身受重傷的詛咒師。
夏油傑召喚出新的咒靈。
身軀龐大的咒靈依次吞下受傷的詛咒師們,場面一度看起來非常噁心,但那頭不知名的咒靈的口水顯然有抑制傷勢惡化的能力,幾位詛咒師傷勢嚴重,但最起碼,性命無憂。
在忙完這一切之後,夏油傑才騰出時間,打量五條悟。
五條悟也在凝視著他。
夏油傑身邊站著兩個相貌可愛的小姑娘,上次在夏油傑入侵高專時,狗卷棘也見過這兩個小姑娘,她們也是詛咒師,但地位似乎比其他詛咒師高一點,夏油傑將她們護在身旁。
夏油傑先打破了寂靜。
他笑眯眯的,看起來就像是在臉上覆蓋了一張笑狐狸的面具:「我還以為,我們之間的對決至少能等到百鬼夜行的時候——沒想到,五條家主竟然對自己如此沒自信,竟選擇在決戰之前偷襲嗎?」
他深深了解,怎麼踩五條悟的痛處。
言辭一句比一句更鋒利。
「——也是,你也差不多該學會那些爛橘子們的噁心手段了,哦哦哦,也不應該這麼說,按照套路,我應該誇獎五條家主運籌帷幄,有勇有謀才對。」
五條悟輕輕眨了眨眼睛:「傑,我沒打算打架。」
「呵呵。」
五條悟罕見地反思了一下,情況是怎麼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呃,確實,他來之前謀劃得好好的。但情緒一激動,又被自己搞砸了,甚至想找個背黑鍋的傢伙都找不到,但他顯然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他是不會錯的:「我是來做友好交流的。」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夏油傑腦門上的青筋就炸出來了。
「傑,你培養後輩的水準顯然有待提高啊,我很擔心下一代的個人實力發展,所以專程過來友好交流,查漏補缺,以後他們再遇到類似的情況——」
五條悟真心誠意地補充:「——至少可以裝作不認識傑,這樣就不會給你丟臉了呢。」
夏油傑拳頭上的青筋爆開了。
在這個瞬間,狗卷棘切實地和這位最惡詛咒師感同身受,也許人家再也不肯回咒術高專的原因裡,就包括著不想再聽五條悟的垃圾話了。
「傑,我真不是來打架的。」
「……劃下道來吧。」
巨大的咒靈騰升著滾滾黑煙,從夏油傑的背後冒出來,發出滿懷惡意的竊竊私語。見到這一幕,五條悟就只猶豫了半秒,瞬間就改口了:「……沒錯,我就是來打架的。草叢裡有一隻野生的夏油傑跳出來了,我們可以偷偷從背後接近他,掏出一隻大師球……」
「……」
夏油傑從牙縫裡擠出聲音:「等你死後誕生的咒靈,我肯定會好好品嘗其滋味的——」
眼見著大戰一觸即發。
五條悟卻走神了一瞬,他想了想,忽然問:「說起來,戰場選在這裡我倒是無所謂,畢竟狗卷君死了就是死了,跟不上我的實力也沒關係。但是,這裡還有好多個瀕死的詛咒師誒——」
「……」
「傑,你身邊的就是你的兩個養女吧?名字就是叫菜菜子和美美子嗎?真可愛,今年多大了,有幾級咒術師的實力了?」
原本,那位黑頭髮的小姑娘還怕生般地躲在夏油傑身後,但聽到五條悟的話之後,金色丸子頭的小姑娘忍無可忍地把她扯出來。
她惱怒地沖五條悟喊,聲音清脆得像是百靈鳥:「我們是夏油傑大人的助手!我們很強的,絕對不會扯夏油傑大人的後腿!」
狗卷棘安靜地站在五條悟身後。
他很有自知之明,絕對不會說什麼自己不會扯五條悟的後退,他只要在現場,就是最大的扯後腿。
夏油傑按住了金髮少女的腦袋,似乎她剛剛的話,讓夏油傑從惱怒中清醒起來,他看了一眼仍在悽慘呻||吟的盤星教的詛咒師們,冷靜下來,準確地指出五條悟的目的:「你打算和我談心?你想說什麼?」
「我覺得,還是捕捉夏油傑小精靈回高專,也許,在同一個立場上,談心更容易達成一致。」五條悟笑眯眯地說,他似乎覺得,能懟得夏油傑說不出話來,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你可愛的兩位養女,可都是在攻擊範圍裡哦。」
夏油傑微微一愣,他沒想到,不久之前在百鬼夜行裡說過的話,竟然再度奉還給了自己。但最可氣的是,就像是他能拿捏住五條悟,五條悟同樣拿捏住了他。
「家舍寒酸,沒有常備茶水。」
夏油傑控制著長龍形態的咒靈,降落到滿地廢墟的戰場上,他一抖長袖,做出了邀請的姿態:「若不嫌棄,便在靜室裡詳談如何?」
五條悟嘆了一口氣。
他好像真覺得剛剛的建議挺不錯,對於夏油傑果斷退了一步的行為,反而有些惆悵:「行吧,對於傑的邀請,我向來是不會拒絕的。」
他同樣落到地面上。
現在,兩位咒術屆的最強存在就站在同一片廢墟上,相隔幾十米,彼此凝望,一人黑衣,一人白髮,兩個人就像是太極的兩個中心點,緩慢地向彼此靠近。
五條悟大搖大擺地穿過人群。
現在,這群愣頭青們總算理解了自己和五條悟之間的實力差別,這是比太陽和螢火還要劇烈的差距。五條悟走過的地方,眾人紛紛垂下視線,甚至不敢直視他。
眾人恐懼著他。
而五條悟很享受這樣的恐懼。
夏油傑神色平和地走到了五條悟身旁,沒有露出任何異常的表情,好像兩個人之間相隔八||九年的空隙從未存在過。他囑託著兩位養女如何照料好其他「家人」們,就在這時,五條悟頎長的手突然不容置疑地伸過來,往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手掌心裡塞了兩塊糖。
兩位小女孩睜大了眼睛。
她們眼瞳裡倒映著那個和夏油傑大人同樣高瘦的身影。
五條悟向她們吹了一聲口哨,露出自以為非常友善的微笑:「超甜的哦,這可是和老字號和果子店的甜品,做成櫻花花瓣形狀的和果子,小孩子們都最喜歡了。」
「……」
周圍人的視線都在五條悟和和果子甜點之間游動。
夏油傑也微微一愣,他摸了摸兩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小孩子的頭,輕聲說:「沒關係,收下吧。」
但他話音還未落,菜菜子——也就是那個性格更活潑的金髮丸子頭的小姑娘,她猛然挑起眉,好像在那一瞬間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大手一撈,搶過妹妹美美子手裡的甜品,憤怒地將兩塊外包裝紙盒揉成一團,衝着五條悟就扔過去:「滾!我才不是小孩子!誰要吃你的甜點啊——!」
揉成一團的紙盒砸…………當然沒砸中五條悟。
他可是開了無下限術式,砸中誰都不可能砸中他。
然而,所有人都被菜菜子的衝動行為嚇到了,就連夏油傑都不由自主地壓緊了菜菜子的肩膀,袖口被他扯出一道皺巴巴的摺痕。
五條悟愣了一下。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友善的行為會被拒絕。
五條悟先看了一眼菜菜子。
——菜菜子惡狠狠地瞪回來。
他再看了一眼被扔出去幾米遠的甜品,下一秒,五條悟做出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行動,他一路小跑,撿回被揉成一團的甜品,當著所有人的面,撕開皺巴巴的外包裝。
縱然遭到了這樣的虐待,藏身其中的和果子甜品竟然還很完整。正如五條悟所說,這是一對做成櫻花花瓣形狀的甜點,顏色粉嫩嬌柔,令人一看就覺得食指大動。
五條悟超慢地張開嘴,再超慢地放進甜點,每一個咀嚼的細節都被超級慢速地展現出來,一個最簡單的進食動作,硬是被五條悟浪費了好幾分鐘,同時,他還不忘嘲諷:「啊嗚——後……悔……了……吧……真……的……超……好……吃……」
菜菜子勃然大怒:「誰在乎它好不好吃啊!」
不能再吵了。
再吵下去,就沒完沒了了。
夏油傑果斷意識到這個事實,他伸出手臂,如護住小雞仔的老母雞一般,將養女遮蔽在厚厚的袈裟之下。
完成這一切後,夏油傑再轉過頭,看向五條悟的眼神裡全是飽經折磨後的無可奈何——但在無可奈何之外,又有一點回憶往昔的柔和之色,夏油傑自己都沒察覺到這個細微變化,他說:「悟,你還真和以前一樣,完全沒變化啊。」
「我當然沒有任何變化啊——」
「這裡特指幼稚。」
「別說的你就像是個大人了!」
夏油傑沒有接五條悟的話,他語氣平穩不變:「……但我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我了,悟。」
「是啊。」五條悟立刻接上,好像完全意識不到這句話裡藏著深淵,「以前我只是自稱一句老子,你都要絮絮叨叨我老久,現在,養育小孩倒是隨便的多,一點也沒在乎她們的修養問題——」
夏油傑都抬起腳,準備往盤星教總部走去,聽到五條悟這句話,他剛抬起來的腳,忽然又放下了:「你和我談教養問題?」
「對啊?」
五條悟顯然沒跟上他的思路:「有什麼問題嗎?」
夏油傑的目光往旁邊瞟了一眼,狗卷棘一直跟在五條悟身邊,他不說話,行為也不像五條悟那麼張揚,就好像這一片夜色裡的月光,稍不注意,就會忽略過去。
夏油傑忍不住陰陽怪氣:「你帶著狗卷棘,跑到我面來——」
「嗯嗯!」
「——來質問我不懂下一代的教養?」
這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到底是誰完全沒有抓下一代的教養問題啊!
夏油傑一想起,自己被狗卷棘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罵變態的時候,就忍不住氣得牙癢癢。他甚至懷疑, 是不是五條悟在後輩面前誹謗了他什麼話, 自己才會被這小孩兒L真情實感的罵做變態。
更可惡的是,夏油傑還不好意思和狗卷棘計較。
若真要計較,豈不是證明自己很在乎?
若真要在乎,豈不是證明自己真的是個變態?
——也就只能在百鬼夜行之中,公報私仇,把這小孩兒L打得慘一點,讓他隱晦地領悟「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的道理。
然而,距離百鬼夜行還有一段時間,五條悟卻帶著這孩子打上門來,他表現得無辜,夏油傑卻不敢不多想。
察覺到夏油傑不同往常的注視,五條悟也跟著看過來。
狗卷棘非常平靜。
雖然夏油傑是個隱藏的變態,口味之重,甚至能對可愛未成年小男孩和醜陋猙獰的特級過怨咒靈下嘴,但五條悟老師人模狗心,但凡夏油傑不想氣死自己,就絕不會對五條悟老師下手。
狗卷棘對五條悟老師信心十足。
於是,五條悟仔細審視片刻,他能感覺到某種奇異的情緒湧動,但什麼也沒看出來。他撓撓頭,看向夏油傑的目光裡,透露著一種清澈的愚蠢。
五條悟介紹說:「這位是咒言師的末裔,狗卷棘,超乖的,實力也很不錯,過段時間也許就能晉升一級咒術師了——傑是不是羨慕啊?」
夏油傑還能說什麼?
——也就只能露出客氣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在心裡把五條悟罵了個狗血淋頭了。
同時,他推著的兩個養女,讓她們站在前方,面對著狗卷棘,夏油傑臉上帶著假笑:「我和悟有要事相商,你們先陪狗卷君玩一會兒L,可不要讓別人覺得我們盤星教不懂待客之道,知道了嗎?」!!
第23章 Chapter 23
夏油傑挑了一間招待貴客的靜室。
明窗淨几,斜花兩枝。
夏油傑剛落座,還未抬眼,就瞥見帳如墨水般擴散開來,嚴嚴實實地包裹住這間兩尺見方的靜室。那瞬間,夏油傑的手微微一抖,茶水就濺在茶几上。
「哇哦,這麼粗心大意,可不像你啊,傑!」
夏油傑意有所指地回答:「……這麼細緻謹慎,也不像你啊,悟。」
這一回合的言辭交鋒——
依然不分勝負。
「是啊,布置帳好麻煩。」
五條悟做到坐墊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畢竟是和傑的秘密談話,不想讓任何外人聽到啦。」
夏油傑不為所動:「我還以為我們這一次見面會是……」
「……決一死戰?」
「……」
「……」
夏油傑低頭喝茶,縱然這兩人的氛圍在外人看來已經是針鋒相對的繃緊,但只有他們自己清楚,比起多年前決裂時的殺意相對,現在的場面甚至能稱得上溫和。
五條悟輕聲說:「我原本也這麼以為,直到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小道情報,太有意思了,瞬間就想拿過來和傑分享——傑不覺得好奇嗎?」
夏油傑立刻抬眸。
五條悟立刻洋洋得意地抬起下巴,從衣服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遞給夏油傑。而這份文件並非完全複製蘇久言的版本——
關於未來的預測部分大量刪除;
難以證實,也顯得這份文件過於異想天開。
除此之外,五條悟也補充進去大量內容,都是他這段時期的調查結果,數據詳實,極大地增強了這份文件的說服力。
夏油傑不明所以地接過文件。
他剛翻完前兩頁,眉尾就挑起一瞬,露出了一個近乎於譏笑又類似於憐憫的笑容。五條悟很平靜,他不慌,緊握王牌的優勢者穩如泰山。
夏油傑繼續往後翻,很快,他原本歪斜的姿勢擺正,翻閱的速度越來越慢,好像每一個字都需要更長時間的閱讀理解,半個小時過去後,文件還只翻完了一半。就在這時,一行字映入了夏油傑的眼簾,他手一抖,差點當著五條悟的面,直接撕爛文件:「一、一派胡言!」
「啥?」
五條悟立刻興奮起來。
他像是一隻貓般,轉眼就從昏昏欲睡中轉換為極度亢奮,就要伸手去捉夏油傑翻看的部分,但夏油傑何曾不防備著他,手指一翻,合攏所有紙張。
夏油傑單手撐著地面,瀏海垂落下來,擋住他的眼睛。但就算看不清他的表情,五條悟大概也能感受到,那不是什麼愉快的神色。
「明明說得很有道理吧?」
「根據結論尋找支撐的證據,這正是人類最容易犯下的錯誤判斷的緣由之一。」夏油傑硬邦邦地對槓一句,他定了定神,才緩慢地鬆開壓住文件夾的手,「你也應該知道,我從當初逃叛時,就絕不會再回頭了吧——」
「我知道。」
「再說這些也只不過是徒增煩惱……「得了吧。」
五條悟打斷他,論踩人痛腳,五條悟才是那個無出其右的王者,他擺出一雙死魚眼:「你真相信那個叫『死滅回游』的玩意兒——集結一群術師相互廝殺的儀軌,能稱之為大義嗎?」
「……」
「你不是要保護弱者嗎?」
「……」
「不管你是覺得普通人是弱者,還是咒術師是弱者,這麼個搞笑的玩意兒,藉由你的身軀得以實現,你就心甘情願嗎?」
被連著搶白兩次,夏油傑陰陽怪氣回答:「想阻止這樣的未來,最簡單的辦法,難道不是悟死在我手中最簡單嗎?我會帶著你的遺願,創造新的世界——」
「這就是你太過異想天開了。」
五條悟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就算是我放水,你也打不破我的無下限術式啊,傑啊,這些年你雖然養了更多的咒靈,但實力沒有產生質變哦。」
「……」
好氣啊。
五條悟就是專程來氣死他嗎?
「而且,你視這群詛咒師為家人,但是,在你死後,屍骨應該被這群詛咒師家人們收殮了才對,但除了那對叫做菜菜子美美子的小姑娘,沒有人還掛念著你呢,傑——」
「不准這麼噁心地揣摩……」
「我還蠻喜歡那兩個小姑娘,像是兩個胖乎乎的小刺蝟,對於不熟悉的人會亮出尖刺,但對於喜歡的人卻會翻身,露出軟軟的肚皮,那模樣真的很可愛啊——不應該被兩面宿儺慘烈地碾死……你覺得呢?」
夏油傑沒有說話。
五條悟彎下腰,撿起癱在地面上的文件,藏回衣服裡。話已經說盡,他能做到的事情也已經做到極致,除此之外,他不會越過當事人做出決定。
剩下的——
縱然是要親手殺死夏油傑,五條悟也只會感覺到惋惜,而不會留下遺憾。
夏油傑似乎終於回過神來:「悟,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只不過是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寶貝,想要和傑分享罷了——傑也覺得有趣吧?發我這份文件的人應該幕後費了很多心思,我想,我總不能做那個拉後腿的……僅僅只是這樣的想法,沒有別的意思。」
夏油傑看起來很想打人。
事實上,在五條悟正要往門口走的瞬間,一隻手從他身後伸過來,壓住了他的肩膀。夏油傑的聲音冰冷而鋒利:「你說清楚——!」
「……夠清楚了吧?」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五條悟微微垂下頭,他忍不住想嘆息,自己明明已經說得夠清楚了,為什麼傑始終一副雲霧迷濛的模樣呢?
他伸出手,扣住夏油傑壓在肩膀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我要改變這爛泥般的咒術屆,而搞不明白自己在做什麼的——是你啊,傑。」
「……」
五條悟好奇地回頭看了夏油傑一眼:「你好像從未意識到,強弱可不僅僅指實力……很多時候,你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弱者啊。」
在那一瞬間,夏油傑的表情好似裂開。
時間倒回半個小時之前——
靜室裡的兩人交流著情報(?), 靜室外的人也沒有閒著, 菜菜子和美美子兩個人分別指揮著咒靈,修繕塌陷的建築物,轉移受傷的盤星教教徒們。
期間,菜菜子悄悄地拉住美美子的袖子:「你盯住那個白頭髮的傢伙,我偷偷去——」
一道陰影斜照過來,籠罩竊竊私語的兩人。
菜菜子猛然抬頭,微微擴大的瞳孔映照著眼前的人影,她嘴唇哆嗦一下,情緒瞬間就從被嚇到的驚恐轉為惱羞成怒:「……你在監控我們?」
狗卷棘沉默地站在兩個人面前。
月光從他身後照耀過來,照耀得他頭頂彷彿覆蓋著一片皚皚白雪。而菜菜子似乎從這短暫的沉默中領悟到什麼,她臉色變得很難看,一隻手架著美美子,就要橫衝直撞離開廢墟現場。
一道聲音如煙般飄過來。
「停下。」
菜菜子的腳步瞬間停下,她站在距離門口只有半步的距離,但這半步卻遠得彷彿天塹,足有十幾秒後,菜菜子僵硬的動作才回復自然,而眼前——自然又橫著一位黑漆漆的人影。
「可惡!你真把自己當盤菜了嗎?!」
暴怒之下,菜菜子直接掏出了手機相機,對準了狗卷棘,顯然是想用自己的術式給對方點顏色看看。美美子立刻拉住了菜菜子。
「不行啊,姐姐。」
「放手——」
「夏油傑大人,讓我們好好照顧客人啊。」
「哪裡有看管主人的惡客啊——!」
就在兩個小姑娘爭執的時候,狗卷棘看到那手機鏡頭之後,明顯愣神之後,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便簽和速寫紙,寫下一行字,遞給兩個小姑娘。
「女孩子都很喜歡照片嗎?」
「哈?」
菜菜子的眼神彷彿在看神經病,但下一秒,她想到了什麼,立刻露出了不懷好意的微笑,晃了晃手機:「對哦,拍照真的超棒哦,小哥哥要不要在我的手機裡留下照片來?」
然而,狗卷棘只瞥了她一眼。
「不要。」
菜菜子暗中幾乎咬碎牙關。
她正要不管不顧,偷拍狗卷棘一張照片時,就看見狗卷棘直起身體,聲音清晰地說:「停下——」
被、被發現了?
菜菜子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出去。但下一秒,她就意識到不對勁,非但身體沒有感受到那種不自然的凝滯感,同時,房間另一端的窗口處發生一聲重物落地的巨響。
有人……想偷偷離開這裡?
被狗卷棘抓到的是一位被安置到重傷區的詛咒師,但現在看起來,他非但沒有身受重傷的樣子,相反,行動還很矯健,被狗卷棘制伏後,第一反應就是發動體術攻擊。
勁風從菜菜子的眼前吹過。
就在這一眨眼的瞬間,兩人就兔起鶻落,交換了位置,這位詛咒師顯然缺乏和咒言師戰鬥的經驗,沒有意識到,自己應該第一時間封住狗卷棘的嘴。
狗卷棘輕輕拉開衣領,露出嘴角的咒紋。
「倒下吧。」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乾淨利落,就像是這位詛咒師主動送到狗卷棘手裡,再被他放倒一樣。
「耀斗?!」菜菜子一臉震驚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很顯然,她完全沒想到打算偷偷溜出去的竟然是這位熟人,她睜大眼睛,厲聲呵斥,「你為什麼要假裝受傷?!」
對方支支吾吾找不出藉口。
「——你現在離開盤星教,又想去見誰?」
「見、見……我去見夏油傑大人!」
菜菜子氣笑了:「夏油傑大人在哪兒你沒看見嗎?你選的方向,明明是要離開盤星教,說——!你究竟想去哪兒?!」!!
第24章 Chapter 24
在短暫的慌亂後,詛咒師冷靜下來:「菜菜子!你怎麼會和咒術高專的人一起來拷問我?我不說,當然是和夏油傑大人息息相關,這絕對不能被咒術高專的人知道——你到底是相信我,還是相信這個外人?」
菜菜子聞言,立場又動搖起來,下意識地看向狗卷棘。
白髮少年維持著拷住對手的姿勢,神色平靜,目光專注,甚至就連眨眼的動作都很細微。
下一刻,白髮少年忽然抬起頭。
「快躲——」
直到自己的腳以一種不合常理的靈活姿勢,帶領著自己離開原地——詛咒師耀斗猛然吐出了一隻蜈蚣式神,式神剛一落地,立刻向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方向爬過來。
若不是狗卷棘忽然使用咒言術,否則,就算她們能解決掉這頭式神,但被那蜈蚣密密麻麻的細足爬過肌膚的感受,她們也絕對不會再想體會到。
與此同時,詛咒師也甩開了狗卷棘。
狗卷棘沒想到他還在衣服裡藏了咒具,差點被劃傷,至於那咒具上有沒有附著什麼詛咒,狗卷棘是一點也不想知道。
菜菜子舉起手機,對準詛咒師耀斗:「……你、你到底要做什麼?!」
她的心靈被對方之前的話語動搖,竟然在遭到攻擊後,沒有第一時間出手,反而想從對方嘴裡得到肯定的回覆。這自然而然地引來了詛咒師耀斗的一聲嗤笑:「真是個被保護在溫室裡的幼稚小姑娘,離開了大人就……」
忽然,有人嗤笑一聲。
這聲音像是憑空冒出來的,卻瞬間竄進了在場眾人心中。美美子鬆了一口氣,下意識地反握住姐姐菜菜子的手,然而,菜菜子的手指尖非常涼,她死死咬著下唇,像是對自己失敗表現深感頹廢。
起風了。
有鞋子輕輕踩在木地板上的細碎聲。
夏油傑慢慢從走廊盡頭走出來,每一聲好像都踩在了詛咒師耀斗的心臟上。他表情平淡,慢條斯理地問:「誰告訴你,她們離開了大人的?」
美美子最先出聲:「夏、夏油傑大人!」
她也是眾人裡最沒有心理壓力的人,一路小跑躥到夏油傑身邊,就要掏出隨身手帕來:「您的臉這是……怎麼了?」
打、打起來了?
狗卷棘都忍不住投來好奇的目光。
夏油傑應當剛剛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戰鬥,衣襬凌亂,一頭蓬鬆的黑色長髮都有被扯斷的痕跡。對戰人選不做第二人想,然而,也不知道五條悟究竟有何居心,非要在夏油傑的正臉上留下一道重重的拳印,以至於他嘴角都腫起來了。
夏油傑:「……」
很惱火。
但不想和任何人解釋。
他的目光轉向詛咒師耀斗,很好,就選這傢伙做出氣筒了。夏油傑的目光越發陰冷,十幾道幽深而恐怖——幾乎是人類所能想像到最可怕的噩夢般的咒靈在他身後浮現。
詛咒師耀斗想逃,但太遲了。
夏油傑緩慢地抬起腳,將蜈蚣式神踩成粉末:「誰能告訴我剛剛發生了……算了,耀斗有嘴,自己能解釋清楚吧?」
詛咒師耀斗再一次被抓起來。
這一次,他沒敢在夏油傑面前搬弄言辭,而是老老實實地交代:「有懸賞……很多錢的懸賞,只需要我匯報盤星教教主的異動就可以……我真的是第一次做這件事,教主大人,求求您,我再也不敢了!」
「傑,」五條悟從夏油傑身後躥出來,他湛藍色的眼瞳閃爍著好奇的光,「你該不會相信,他真是第一次吧?」
夏油傑先強調說:「耀斗是咒術師……」這句話就像是他說服了自己,「交出購買情報的人的名字,我放過你。」
「我、我不知道。」
夏油傑深吸一口氣:「……就算不知道身份,總該知道聯絡方式吧?」
「聯絡方式我知道,就是——」
這句話還沒說出口,詛咒師耀斗的表情忽然凝固,下一秒,他的頭顱猛然炸開,宛如一顆被捏爆的西紅柿,紅白混合的鮮血濺落到了夏油傑的袈裟下擺。
美美子嚇得躲在了夏油傑身後。
五條悟湊過來,他謹慎地保持半米遠的距離,眯著眼睛,審視片刻後,他做出推測:「是束縛,應該是遺忘自己曾經許下過束縛這件事,不允許供出幕後主使之類的內容吧——」
五條悟說到這裡,夏油傑忽然咳嗽一聲,打斷五條悟的話,他好像在這一個晚上承受了太多不該承受的折磨,整個人都顯露出一種腦力耗盡的憔悴感:「……悟,不要再分析了,人已經死了,入土為安吧。」
五條悟微微一愣,隨即彎彎眼睛:「好。」
就和他們之前莫名地宣戰了一般,這場只存在於兩個人之間的戰役又突然停下來。五條悟看了一會兒L夏油傑收斂詛咒師的屍骸,似乎覺得無聊,走走瞧瞧,又湊回到狗卷棘身邊。
「……和詛咒師的對戰手感怎麼樣?」
「大芥。」
感覺不太好。
五條悟彎了彎嘴角:「你最好早點習慣。」
他說完這句話,就向夏油傑的方向興高采烈地揮手:「非常感謝盤星教的陪練,今天的咒術高專特訓完美收官!傑,我還會再回來找你的!」
「滾——!」
這可能是夏油傑說得最真心實意的話。
對此,五條悟眨眨眼睛後,發出了一長串爽朗的笑聲。
原本,五條悟應該帶著狗卷棘,在太陽出來之前趕回咒術高專,這樣才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前提下完成這次秘密行動。
雖然,狗卷棘覺得這次行動已經稱不上「秘密」了。
「這一點,你應該相信傑,他這些年做盤星教教主,不說是密不透風,但起碼還是防著咒術總監一手的。」五條悟含含糊糊地解釋,同時,遞來一張菜單。
狗卷棘不明所以地看向五條悟:「木魚花?」
「忙活了一晚上,你不餓嗎?我突然好想念這家的檸檬奶油蛋糕了,拖你出來做個奶茶搭子,隨便點吧,我買單——」說到這裡,五條悟忽然微微提高了音量,「你的五條老師向來是對自己人很慷慨的,對不對?」
「鮭……」狗卷棘正要回答, 但下一秒, 他忽然意識到,這句話裡分明別有深意,瞬間警覺地抬眼看向五條悟。
隔著一張桌子,五條悟斜著身子,一隻手撐著臉,另一隻手拿著叉子切碎蛋糕。從狗卷棘的角度來看,這位相貌姣好的白髮老師臉色蒼白,眼底的黑眼圈根本遮掩不住。
他很疲憊了。
但還不能休息。
五條悟打起精神,歡快地說:「我覺得,你不妨對你身邊的人多說一說,五條老師真的超級棒,絕對不會虧待自己人……」
啊?
五條老師這是……
……打算招募「言」嗎?
狗卷棘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五條悟就若無其事地跳過這個話題,隨口聊起了夏油傑和盤星教的事情,按照他的預估,恐怕半個月後的「百鬼夜行」事件還會繼續發生——
聽到這番話,狗卷棘不由睜大了眼睛:「明太子……?」
——他還不知道自己可能會死嗎?
「傑他……」
五條悟挖奶油的動作頓了一下:「當然知道啊,倒不如說,正是因為知道這是自己的『死兆星』,所以才要非舉行百鬼夜行不可。」
說到這裡,五條悟忍不住發出淺淺的嘆息。
他翻了一下手機,頁面是五條悟兩天前發的論壇懸賞提問,因為懸賞金很高,回答者甚眾。
「如果一個人走到極端的道路上,卻被他人告知,這一切都是某個幕後黑手的陰謀,你所有的過去都是被設計好的過程,這個人會怎麼想呢?」
再往下拉,就是最高讚的回答。
「回答者:如果是我,我會殺了這個「他人」,殺了幕後黑手,既然這條道路我已經走上去,那它就是屬於我的命運——假若這個時候再痛哭反悔,豈不是顯得我前半生就像是一個沒有判斷能力的智障嗎?」
說的好。
五條悟深深覺得,這番話說得太好了,他就說不出這麼有人生哲理的話,值得那麼高的賞金。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本應該按下「給予賞金」的鍵,卻怎麼也按不下去。
唉。
這月色,惆悵啊——
當五條悟的奶茶搭子這件事,比狗卷棘想像得要困難的多,吃完蛋糕,喝完奶茶,就在這即將散場的時刻,狗卷棘萬萬沒想到——
「咦,我們去唱卡拉OK吧?」
「鰹魚乾!」
狗卷棘露出了驚恐的表情,他一個咒言師去什麼歌廳,隨便什麼歌詞被他唱,那後果都是不可設想啊五條老師……
五條老師拖著他進了KTV。
狗卷棘千辛萬苦地熬過了KTV裡魔音穿耳和抵死不從的折磨後,五條悟又突發奇想,思考著要不要去隔壁和陌生人組隊玩狼人殺。
救、救命!
狗卷棘瘋狂表達了想回咒術高專的意願。
五條悟在思考後,似乎領悟了確實不該涸澤而漁,焚林而獵的道理,最後還是放了狗卷棘一馬。當狗卷棘返回到咒術高專時,地平線已經泛起玫瑰般的柔亮紫色。
呼。
活下來了。
狗卷棘忍不住凝視朝霞片刻,等他回過神時,手已經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戳開了蘇久言的Line對話框。
「……」
突然很想分享這一幕。
該、該說什麼呢?
狗卷棘思索片刻,在對話框上敲打著。
「狗卷棘:你從來都不是廢物,你比你想像的要偉大的多,至少,在這一刻你絕對已經改變了咒術屆——如蝴蝶扇動翅膀,掀起風暴。」!!
第25章 Chapter 25
狗卷棘舉起手機,屏幕裡剪裁著東京都立咒術高專校園景色的一小片光影,絲絲縷縷的霞光在高高的屋頂上舒展,天空在更深遠的背景裡顯現,初升太陽的光線非常柔和,彷彿被裹在一片燃燒的朦朧霧氣之中。
世界一直非常美麗。
喀嚓,喀嚓。
狗卷棘選了好幾個不同角度,照片也各具風情,然而,狗卷棘很快就在挑選發送給蘇久言的照片上搞到為難。
——美則美矣。
然而,每一張看起來都大同小異啊,就像是同一個流水線上生產的工藝品,總感覺還缺乏某種更能傳達情緒的特色。
狗卷棘苦惱地翻著相冊,忽然,他手指尖誤觸到攝像機的自拍鏡頭的按鍵,瞬間,所有日出霞光的風景圖消失,他自己的臉出現在鏡頭裡。
鏡頭裡,白髮少年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站在一片朝霞中,身後就是建立在一片鬱鬱蔥蔥古老樹林裡的學校。原本美則美矣卻顯得虛幻的朝霞彷彿簇擁著白髮少年,流光溢彩,銀白色的短髮邊緣都泛著虹色的光彩。
……竟、竟然挺好看的?
狗卷棘下意識就要發送,但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危急時刻,某種強有力的危機感及時阻止了他——等等,我在做什麼?
狗卷棘陷入沉思。
照片裡的白髮少年依然身處一片霞光之中。縱然拍攝技術仍有些粗糙,像素清晰度仍然有待提高,但這確實是一張放在男明星寫真集封面上都沒什麼問題的照片。
沒記錯的話——
狗卷棘拍攝照片,其實只是想和蘇久言分享此時此刻的心情。但話說回來,明明分享風景照就足夠的事情,自己為什麼要畫蛇添足地添加個人物進去?
為什麼?
狗卷棘捫心自問。
答案太簡單了。
簡單到狗卷棘甚至沒有迴避的餘地。
寡廉鮮恥!
恬不知羞!
就算是內心早早就已經做出補償蘇久言的決定,但自己怎麼就下意識地做出了「以色事人」的離譜行為啊!
他到底在做什麼啊!
——又把自己當做了什麼?!
一想到這裡,狗卷棘羞憤撞牆的心情都有了。然而,偏偏就在這時,狗卷棘心裡竟然冒出了一道聲音,非常自然地接上了這段話。
把自己當做了什麼?
當、當做了……
……呃,老婆?
「……」
狗卷棘拿著手機,站在清晨的微風中,他的身形搖搖欲墜,就像是風再沉重一些,就要吹垮這位還沒見過太多世面(?)的少年身軀。不久前,五條悟老師剛剛告誡他,比起咒靈,人更險惡。
而現在,狗卷棘覺得這句話該擴展——
比起詛咒師,明顯是自己的內心更幽微,更莫測,更陰險。人最難戰勝的敵人果然是自己。
就好比現在,比起剛剛冒出來的這個念頭,更讓狗卷棘感到驚悚的事實是,他竟然沒有生出多少牴觸情緒,非常平靜地接受了這一設定,甚至,心底的聲音還沾沾自喜地補充——
最起碼,他比朝霞好看,不是嗎?
「……」
「……」
不是個屁!
狗卷棘板著臉,這種感受非常分裂,一半的自己已經躺平放棄掙扎,另一半的自己則察覺到了這種溫水煮青蛙的危險狀態,正陷入一種莫名的驚恐之中。
那麼——
要放棄發送照片嗎?
狗卷棘握著手機的手,正微微顫抖。明明是個稀疏平常的分享行為,此時此刻卻好像承載了太多的意義,以至於讓人感到沉重,或許,很多命運的抉擇就是隱藏在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裡。
「發送中——」
「照片發送成功」
狗卷棘看著Line聊天框裡跳出來的白髮少年的照片,那瞬間,他感覺到渾身的力氣都好像被這一刻的舉動抽走了。
呵,他變了。
自己已經不再是原本不諳世事的狗卷棘了,他在被蘇久言用那些誇張言辭刷屏無數次後,明知道對方很有可能會拿自己照片做點「夢男」行為之後,狗卷棘依然——甚至可以稱之為毅然地按下了發送鍵。
狗卷棘捂住了臉,無須用自拍鏡頭,他也知道,自己的臉頰肯定燒得比身後的朝霞還要鮮紅,直奔四十度以上而去。
然而,他不後悔。
只要想到蘇久言可能會為這一張照片,而重新展露笑顏,狗卷棘就覺得,自己沒有什麼好後悔的餘地了,這點犧牲,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內。
狗卷棘以為剛剛發生的這一切,僅僅只有天知、地知、他自己知、頂多再存在一個接收照片的蘇久言知曉。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雙躲在小樹叢裡的眼睛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樹林裡,乙骨憂太忍不住抱緊了自己。
可憐,弱小,無助。
怎麼倒霉事都讓他撞上了啊。
這件事說來也巧,乙骨憂太原本就是個本分上進的好孩子,又在不久之前直面夏油傑的「百鬼夜行」宣戰,他能感覺到周圍的氛圍變得沉重,便暗自下定決心,自己絕對要好好鍛鍊實力。
於是,乙骨憂太偷偷增加了晨練訓練。
但他在執行這份單人訓練計劃時,絕對沒有料到,自己會在晨練結束返校途中,撞見什麼不該撞見的畫面。
比如,十分鐘前——
乙骨憂太遠遠地瞧見校門口處矗立著一道人影,剛開始,他沒有辨認出這是狗卷前輩,只是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凝重感,那身影矗立的位置非常巧,幾乎和朝霞融為一體。
這也是一種修行嗎?
傳說中的人與自然融為一體?
乙骨憂太下意識就不想打破這種微妙而融洽的氛圍,剛好,咒術高專原本就建立在一片原生態的古樹林裡,隨便找個樹叢躲起來很方便。然而,乙骨憂太在躲起來之後,忽然反應過來——
等等,那道人影看起來很眼熟啊!
不就是狗卷前輩嗎!
呼,他要不要和狗卷前輩打個招呼?
就在這時, 狗卷棘舉著手機, 手機背面剛好掃過這一片樹林,乙骨憂太還來得及有什麼反應,忽然,他身後伸出一隻巨大恐怖的手,猛然按著乙骨憂太的頭髮,就把他壓進了密不透風的灌木叢裡。
狗卷棘沒有發現絲毫問題。
嗆了滿口枝枝葉葉的乙骨憂太:「……」
他回過頭,看到一臉擔憂的特級過怨咒靈祈本里香,只覺得自己有一大堆槽可以吐,但最後,乙骨憂太也只是摸摸里香的頭:「……謝了。」
雖然原本可以不躲的——
但既然是祈本里香的好意,乙骨憂太就說不出指責的話。只不過,被這麼一鬧,他現在再從樹叢裡走出來就顯得很奇怪了。
唔。
先躲著吧。
乙骨憂太嘆了一口氣,他看向校門口的狗卷棘,緊接著,下一個疑問就自然而然地冒出來:狗卷前輩大清早的在校門口做什麼?
於是,他看到——
狗卷棘舉著手機到處跑。
乙骨憂太拖著下巴,感嘆著說:「平時總以為狗卷前輩是一位冷高嚴肅不愛說話的冰山前輩,沒想到私底下,還有這麼活潑歡快的一面啊——」
緊接著,乙骨憂太繼續看到——
狗卷棘忽然調轉手機鏡頭,對準了自己,認認真真地擺起了造型。
乙骨憂太:「……」
雖然但是,他有點感覺到不妙了。
作為一位高中生,乙骨憂太當然也知道在社交人群裡流行起來的「自拍」文化,對熱衷自拍的人群也沒什麼歧視。
但是,這件事不能這樣算。想想看,如果你認識一個前輩,他平日裡一臉冷高,而私底下卻對所有人隱瞞著某個小愛好,這就代表著當事人對這種小愛好感到高度羞恥,絕對不希望生活中的任何人知曉——
乙骨憂太的臉色已經開始發綠了。
糟糕。
一旦暴露,絕對會被滅口的啊啊啊啊!
但厄運持續著,乙骨憂太又不可避免地看到——
狗卷前輩忽然僵住了,狗卷前輩忽然露出了生無可戀的神色,狗卷棘前輩忽然臉色通紅,滿臉羞赧地扯著衣領,似乎想把自己埋起來。
現在,乙骨憂太也很想把自己埋起來。
讓你躲起來!
讓你看到人不打招呼!
讓你不懂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道理!
甚至,乙骨憂太自己都找不到,狗卷前輩放過自己的藉口。但自己已經看到了這麼多不該看的畫面,不看完似乎也有點對不起自己……
最終,狗卷棘的背影消失在學校宿舍前。
乙骨憂太這才頂著一頭亂糟糟的草葉,從灌木叢裡鑽出來。祈本里香跟在他身後,細緻地清理他衣服上的草屑,同時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
他忍不住看向狗卷棘消失的方向,一隻手抵著下巴:「唔,狗卷前輩究竟在做什麼呢?」
祈本里香很亢奮:「咦嗚嗚嗚嗚——」
「僅僅只是自拍嗎?」
「咦嗚嗚咦咦咦——」
「但感覺不像是單純的自拍啊。」
乙骨憂太拍著額頭,他完全想像不到,什麼樣的自拍能拍得當事人羞赧不已,活像是現場遭到了幾噸的調||戲。
「乙骨好好好好笨哦——!」
被祈本里香吐槽笨蛋,乙骨憂太沒有覺得生氣,他好奇地看向自己的戀人:「咦,里香發現了什麼嗎?!」
祈本里香明顯地興奮起來,如果不是她還頂著一張恐怖至極的咒靈女王的面孔,這個畫面大概會很像小女生熱烈聊八卦的場景:「明明是戀戀戀戀戀戀戀戀戀愛了啊——!」
乙骨憂太點點頭:「哦,是戀愛啊!」
「……」
「……」
在沉默的十幾秒後,乙骨憂太似乎才後知後覺地消化掉這句話的真實含義,他猛然從地面上炸起來,臉頰也跟著漲紅:「戀戀戀戀戀愛?狗卷前輩戀愛了?!」
祈本里香點頭。
論戀愛,她可是專家。
乙骨憂太倒抽一口冷氣。
完蛋!
徹底完蛋!
——這絕逼是比撞破私下小愛好,更會被當事人滅口的秘密啊!!!
第26章 Chapter 26
現實世界。
蘇久言迷迷瞪瞪地摸到手機後,才發現自己這一覺竟然直接睡到了中午十一點,太陽都升老高了。等她洗漱完畢下樓後,才發現,中飯都已經擺在餐桌上了。
她不由抗議道:「爸!媽!」
「小言醒了啊?」
「怎麼都不來喊我起床啊!」
蘇媽橫了她一眼:「你睡到太陽曬屁股,果然昨天晚上又熬夜了吧。好心讓你多眯一會兒,怎麼就成爸媽的過錯了?」
「沒、沒熬夜。」
「少和你媽犟,我還能不懂你嗎?」
蘇久言被扯到餐桌旁,她拿起碗筷,狀態還是迷迷瞪瞪的狀態。沒錯,知女莫若媽,正如蘇媽的推斷,在昨晚的前半夜,蘇久言確實也沒能合眼,但……後半夜發生了什麼來著?
一些零星的記憶浮現。
蘇久言想起來了,她和櫻花家太太語音通話,太太竟然還用了變音器,嘶,那音色……只是回憶,蘇久言依舊感覺到皮膚彷彿有靜電爬過,現在的COSER業務,竟然已經卷到了這種程度了嗎?
太、太卷了!
這是人類該達到的卷度嗎?
蘇久言在發出沒見過世面的感嘆之後,慢慢也琢磨出味道來——
沒準,這次還真是她太過大驚小怪了。
畢竟,本子國本來就以變態的精益求精工匠精神著稱,在細節上吹毛求疵,而這位櫻花家太太原本就有點熱衷角色扮演,這種語音細節壓根就不可能出紕漏……
其次,蘇久言其實算半個音盲。
她可以聽出一種聲線蘇不蘇,撩不撩,能不能戳中自己的好球區;
然而,她的聽力水準就此打止了,分辨特定聲線根本不可能。甚至,在蘇久言現在回過味來的時候,她甚至開始懷疑,櫻花家的太太有沒有使用變音器都不一定——因為,蘇久言忽然反應過來,她其實分不出內山昂輝的聲線,會產生櫻花家太太符合的念頭,很可能只是她覺得這個聲線符合她對狗卷棘的想像而已。
換而言之,只要是乾淨低沉的少年音——
蘇久言都會覺得像。
所以,即有可能是精心調製的狗卷棘款變聲器,也有可能單純的就是男聲變音器。當然,以櫻花家太太的精益求精的性格,蘇久言更相信前者。
而且——
想起語音通訊,蘇久言心思活絡起來。她原本也只是想借助櫻花家太太練習書面日語,但現在看來,似乎口語也能練習,她也許可以長期和太太打電話啊……
但沿著這個思路仔細分析之後,蘇久言冷靜下來,完全否定了這個想法。
首先,考試考聽力,不考口語。
聽力的分數也不算高,至少沒有書面日語的卷面分那麼高,不值得蘇久言花費大量時間練習,除非她未來有移居日本之類的計劃。
蘇久言暫時沒想過那麼遙遠的未來。
其次——
找狗卷棘練習日語×
找狗卷棘練習飯糰語√
沒錯,誰不知道狗卷棘的詞彙量僅僅只包括幾l個飯糰陷料而已啊,就算把這玩意兒背得滾瓜爛熟,也根本起不到日語進步的程度吧。
唉。
櫻花家的太太在Line留言上從來沒遵守過狗卷棘惜字如金的畫風,偶爾過於絮絮叨叨的模樣,甚至會讓人幻視愛操心的老媽子,但在語音對話裡,卻很遵照原著設定啊。
等等……
這也未必是什麼壞事啊?
蘇久言想起,對方命令自己去睡覺(是的,她終於反應過來那句話的含義),自己真的就聽對方的話安然入睡……
……這是心理暗示吧?
沒錯。
絕對就是心理暗示。
蘇久言說服了自己,她原本就有「狗卷棘有言出法隨(?)說出來的話都會變成真實的咒言術」的印象,再加上,櫻花家太太說話的聲線一下子和她心目裡的狗卷棘重疊起來,最後,兩者疊加,自然而然就會產生類似的心理暗示。
有理有據,合情合理。
而且,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這種心理暗示,做點什麼有意義的事情呢?
蘇久言的心底自然而然地冒出了這樣的想法,但具體怎麼利用這種心理暗示,她還沒有什麼好的想法。
中飯結束後,蘇爸蘇媽出門,收尾一些後事的工作。蘇久言一個人留在家裡,她收拾好碗筷後,回到自己房間,坐在書桌前,打開厚厚的試卷後——
右手就習慣性地捧起手機。
這兩天以來,蘇久言情緒不佳,根本沒上線,冷落了她養在魚塘裡的太太們,現在肯定要為太太們好好補補彩虹屁——
嗯,怎麼回事?
卡住了……?
蘇久言關機重啟,然而,國內的企鵝軟件又在同一個位置卡住了,過了十幾l秒,蘇久言才反應過來,這是數據太大導致的加載需要一定時間,加載完畢後,瞬間,好幾l個99+的紅標跳出來。
什、什麼情況?
她突然變成萬人迷了嗎?
蘇久言疑惑地點開其中一位老熟人的聊天框。
「白毛永遠賽高:話癆你火了!!!」
「白毛永遠賽高:啊呸!是我們的卷寶火了!你快看——」
「白毛永遠賽高分享了一條鏈接《點評那些讓人懷疑次元壁破碎的COSER照》」
啊?
蘇久言十分疑惑地點開鏈接。
譁眾取寵的標題,精美然而風格不同的配圖,再附上一些老掉牙的言論,共同組成一個蘇久言平日裡壓根不會瞅一眼的營銷號的稿子。
蘇久言不堪卒讀地匆匆掃過。
在網頁末端,她似乎找到了白毛賽高太太分享鏈接的原因。
那是狗卷棘的COSER照。
如果要加上更詳細的描述,那麼,這就是從蘇久言手裡流出去的櫻花家太太的狗卷棘COSER照。
但這也不能稱之為「火了」吧?
蘇久言疑惑地打出問號。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管這種營銷號的稿子叫火了?」
「白毛永遠賽高:這兩天你人呢?」
「白毛永遠賽高:我發你的這個鏈接,它是在蹭你熱度的啊!你還沒反應過來嗎?卷寶真的火了——」
蘇久言依然沒反應過來。
但白毛永遠賽高太太已經熟練地甩來一條時間軸分析總結帖子,很顯然,在斷網的這兩天,網絡上風起雲湧發生很多事了。
首先,櫻花家太太的狗卷棘COSER照片在網絡上小火出圈,獲得了幾l千點讚。當然,以蘇久言的目光來看,這個熱度完全埋沒了櫻花家太太的照片質量。
但作為沒有積累的新人作品,扮演的動漫角色也知名度不夠高的情況下,這個成績已經相當好看了。
恰巧,就在這時,兩撥人掐起來了,其中一撥人指責COSER販賣軟色||情,另一撥人據理力爭,COSER明明源於對動漫角色的愛。
這種車軲轆的爭論誰也不可能說服誰。
但被捲入爭論裡的一位網紅,在爭論中引入了櫻花家太太的狗卷棘COS照片,言之鑿鑿地宣稱:
「這還不算軟色||情嗎?!」
瞬間,圍觀群眾就如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湊過來。
「算算算,這位弟弟還有其他照片嗎?」
「經過我掐指一算,這位COSER的問題很大,必須要嚴肅思想教育,建議套上麻袋打暈送到我這裡來,我會對他好好的進行思想教育的!」
「樓上的算盤都快崩我臉上了。」
「……」
「……」
莫名其妙的,櫻花家太太的COS照片就被帶熱門出圈了,這自然又引來了一大堆酸雞。
「新人沒作品就想著抄熱度出圈啦?」
「買的熱度吧?」
「這不是就有一件套頭黑領長衫就能COS的角色嗎——這根本就不能體現出對角色的感情和表現力吧?」
剛開始,蘇久言看到這些負面言論時,心底還有一點生氣,他們根本不知道櫻花家的太太是多麼溫柔,對待自己的作品又多麼吹毛求疵,這麼好的太太還不好好愛護,祝福他們混一輩子的北極圈啦!
蘇久言關閉評論區,又翻了翻私信。
私信比評論區還精彩。
最多的是一些商業合作的申請,有些是蘇久言長期看見的老面孔,也有一些一次元店面相關的合作賣貨邀約。
只能說,有些人商業嗅覺確實靈敏。
再往後翻,蘇久言看到了一些COS圈子裡的擴列申請,邀請平時發作品時相互轉發,到這裡,還算是比較正經的私信。
再往後看——
問化妝技巧的,問用的什麼型號的腮紅,問用什麼牌子的攝像機,問弟弟身高體重出不出來約……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
蘇久言深感,自己小看了這個世界的複雜程度,尤其是其中一條官V號的私信,更是讓蘇久言內心深感震撼。
「小哥哥有沒有想法來娛樂圈發展呢?」
「我們公司剛好要推出新的男團組合,如果小哥哥有興趣的話,完全可以和我們公司簽約,我們曾經捧紅過很多著名偶像,現在大家都很希望您成為我們公司的新成員……」
啊?
什麼玩意兒?
蘇久言翻了一下,才發現,這竟然是自己當初隨口回答的評論被高讚,很多粉絲翹首以盼,就盼著新哥哥出道來洗一洗娛樂圈裡的油膩感。
絕了——
蘇久言感覺喉嚨裡卡了一萬個槽想吐,又吐不出來。她看著這幾l條私信,默默將其全都拖黑了。
你這家公司心腸黑得圈外人都聽說過,還想禍害她的櫻花家的太太?
呵,做夢去吧!
櫻花家太太的節操,就由她來守護——!
蘇久言搖搖頭,不再看網絡上的這些紛紛擾擾,有這些搞事的時間,幹嘛不好好上課再刷幾l套題呢?
看著這些繁華雲煙,蘇久言忽然更加想念櫻花家的太太,幾l小時不見,如隔三秋,不知道太太還在線嗎?
蘇久言登錄Line。!!
第27章 Chapter 27
蘇久言點開Line,一張照片跳入眼簾:
黑衣白髮的少年在一片霞光中回眸,地平線閃閃發光,就連他原本暗淡的的眼眸裡彷彿都藏著微小的太陽。
一眼彷彿穿越億萬光年的距離。
蘇久言的呼吸都停滯了,生怕打破了照片裡這一刻的寧靜而生機勃發的氛圍,她知道櫻花家的太太出片向來神仙,但這也遠遠超出了蘇久言的預料。
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己何德何能……
啊不,自己一生行善積德,就該看到如此美麗的狗卷棘COS照片。
蘇久言捂住胸口,牙關咬著袖子,發出嗚嗚嗚的聲音,躺在床上,扭成一條蛆瘋狂扭動。足足發洩了五六分鐘的激動之情後,蘇久言才哆嗦地拿起手機。
「言:太太,您突然甩來這麼一張相片,難道是想直接嚇死我嗎?」
「狗卷棘:嚇到你了嗎?」
「狗卷棘:對不起……」
「言:對我幼小的心靈完成了嚴重而不可挽回的傷害,從此之後,見過太太穠麗的照片之後,再讓我看其他照片怎麼看得下去,我要太太賠償我,請下半生讓我每天都看到如此美麗的太太吧!」
「言:不要逼我跪下來求你!」
「狗卷棘:……………」
「狗卷棘:……唔,我還以為,自拍會很奇怪?」
「言:請務必多多益善!」
「言:太太的長相完全就在長在我的心巴上,更何況人物和背景融合得還如此完美無缺,狗卷棘本來就像是冉冉騰升的朝陽,充滿了少年的朝氣和希望,就算是我,也感覺到了一種被激勵的感受……」
「狗卷棘:那就好。」
「狗卷棘:我也是聽別人說,女孩子都很喜歡照相……你喜歡嗎?」
「言:喜歡啊。」
「狗卷棘:嗯,我也覺得。」
「言:覺得什麼……?」
「狗卷棘:攝影的意義就在於能保留下一瞬間的記憶,只要看到照片,就能瞬間喚醒那一瞬間的記憶,喚醒那一瞬間的心情。這可能就是照相的意義吧?」
好、好有道理。
蘇久言實在不敢承認,自己喜歡看照片,僅僅只是因為自己是個顏控,只要是美人的照片,她全都很喜歡。
「狗卷棘:同樣,哪怕是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只要看到照片,也能在這一瞬間和拍攝者分享這一瞬間的風景。」
「狗卷棘:今日日出很美啊。」
蘇久言盯著這行字——
好奇怪。
明明是挑不出錯的用語,但蘇久言看著這行字,大腦裡的一根神經隱隱作痛,提醒著她,以前絕對見過類似的語句,以至於見到這類話,那精通玩梗的神經立刻就在提醒自己了。
這個格式看起來真的很像——
「今夜月色很美啊。」
對,就是這個!
就夏目漱石的那句的著名表白。
但日出和月色……
……畢竟還是不一樣的吧。
蘇久言說服了自己,這應該只是一個巧合。就在她胡思亂想的片刻,櫻花家的太太又寫了很多話發送過來。
「狗卷棘:打擾了。」
「狗卷棘: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以後想拍很多很多照片給你,無論是日出月落,還是春芽秋實,我都想將這一刻的光影分享給你——」
「言:哇哦!」
「言:太太您的意思是,接下來就要迎來一段高產的時光了嗎?(幸福的暈過去.jpg)」
「狗卷棘:我知道你一直住在山林裡,很多想去的地方無法親自踏足,很多想見的風景也無法親自目睹——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當你的足,做你的眼睛。」
「言:啊這……」
太太還沒忘掉「預言家」的自設嗎?
蘇久言感覺到了一點被翻黑歷史般的羞恥感,但轉念一想,這也不算偏差得太離譜。她現在就是兩點一線的高中學生,也壓根不會去家或者學校之外的地方,雖然「深山老林」不夠準確,但「足不出戶」覺得是她現實生活的刻畫了。
「狗卷棘:……可以嗎?」
為什麼要用這麼忐忑的口吻啊,能看得到櫻花家太太出產的高質量COS照片,分明是蘇久言三生有幸才對啊。
蘇久言忍不住敲了一個笑臉。
「言:我知道太太的作品永遠都會是最好的,超級期待的哦^_^」
對面彷彿害羞了。
一時竟沒有回覆任何話。
而蘇久言則藉著這短暫的空隙,擺弄著翻譯器,她剛剛櫻花家太太的附帶在照片後的留言,但內容竟然是吹捧她……
搞錯了吧?
絕對是她稀爛的日語水平瞎幾把翻譯了吧?
打開翻譯器。
複製,黏貼,翻譯。
然而,機翻後的內容,卻和蘇久言自己的翻譯結果相差無幾——
「不是廢物……」
咳咳,蘇久言也覺得自己很厲害。
太太果然很有眼光嘛……
……咳咳咳,才怪呢,她又懶又宅,每天都在稀裡糊塗地混日子,當然,蘇久言的懶宅值只能說是取同齡人們的平均值——但非要指認她是廢物,似乎也說得過去?
相反的是,被櫻花家太太這樣義正辭嚴的糾正,反而讓人產生了一種承受不起厚愛的難為情。
接下來是——
「改變了咒術界……」
什、什麼玩意兒?
《咒術〇戰》裡的那個咒術屆?
但那只是虛構的概念吧,畢竟現實世界裡既無咒靈,也沒有咒術師,更不可能有所謂的咒術屆——等等,也有可能這只是個指代?
蘇久言靈機一動。
也對,畢竟櫻花家的太太還忠誠地履行著角色扮演的原則,很顯然,原著角色狗卷棘,如果一口一個「同人圈」,未免太出戲了。
但如果用咒術屆指代同人圈,就顯得很高端,很不出戲,而且還顯得很有趣。
所以,這句改變咒術屆的話的意思難道是…………這兩天櫻花家太太的COS照「狗卷棘」熱度破圈——某種意義上,這確實也是改變了咒回同人圈熱度的事情。
無誤。
回想起這件事,蘇久言心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言:太太,我現在心情很複雜啊。」
「狗卷棘:發生什麼事了?」
「言:就太太照片出圈的那件事——」
「言:非常感謝太太的高質量的精神糧食,瞬間,大家都開始關注狗卷棘了,熱度瞬間就飆升起來了啊。」
「狗卷棘:?」
「言:太太,您怎麼是這個反應?」
「狗卷棘:我能問問——「照片出圈「是什麼意思嗎?」
「言:呃,就是太太您拍攝的狗卷照片太好看了,哪怕是不在……」
蘇久言差點打出咒回同人圈這五個字,好在,千鈞一髮的時候,她反應過來了,及時糾正,用符合櫻花家太太的角色扮演風格回答說——
「言:咒術屆的人,依然為照片裡狗卷棘的絕代風姿折服,甚至好多人都還覺得,太太是即將出道的偶像明星呢!」
又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沉默。
「狗卷棘:?」
「狗卷棘:……你到底做了什麼?」
蘇久言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原本打算建好了賬號,就轉給櫻花家的太太自己來經營,但最近事情比較多,就忙忘了。
她急忙發去賬號密碼。
以及修改密碼的密保問題和答案。
「言:太太,現在這個賬號裡的人氣還比較少,只要您多發發照片,很快就能成為超厲害的人氣太太,會有很多商演的邀請。」
「狗卷棘:……」
為什麼反應這麼淡漠啊!
蘇久言原本沒打算說那家明星公司的事情,但處於現在的氛圍裡,似乎又不太適合隱瞞。
「言:就算您想出道成為偶像!」
「言:——我也會絕對支持您的啊!」
「狗卷棘:………………」
「言:您就不發表點看法嗎?」
「狗卷棘:這個賬號……估計之後會被咒術總監搜查到,然後清空裡面的所有內容。我是註冊在案的正式咒術師,身份情報深度保密,咒術總監不允許普通人接觸咒術屆,同樣,也會在普通民眾中消滅咒術師的痕跡。」
「言:……啊?」
這段話的信息量太大。
蘇久言試著翻譯,唔,櫻花家的太太在做什麼需要保密行業的工作?他流傳到網上的消息,包括照片什麼的,都會被刪除嗎?
這也太慘了。
明明那麼認真地角色扮演,認真到像是狗卷棘穿越漫畫來到了三次元裡,結果,只能自己一個人孤芳自賞嗎?
蘇久言想到另一件事。
「言:那我發在網上不會給你造成什麼麻煩嗎?」
「狗卷棘:不會。」
「狗卷棘:和五條悟老師天天和路過女生合影的工作量相比,這對於咒術總監的那些工作人員來說,應該什麼都不算……」
「狗卷棘:況且,我發給你的照片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你會再發送給別人的準備了。」
「言:……呃?」
「狗卷棘:如果有機會的話,你不會發給你姥姥看嗎?」
「言:啊這個……」
蘇久言驚訝地發現,自己竟然反駁不了。
姥姥未必會感興趣,但她肯定會耐心地聽完蘇久言興致勃勃所說的所有話。
「狗卷棘:但讓我比較驚訝的是,為什麼言會執著於熱度,這種事情完全是無關緊要的細枝末節吧?」
「言:因為……」
「狗卷棘:因為?」
「言:狗卷棘就是有那麼好,我想要全世界都知道他有多麼棒,想要全世界都來喜歡他——每個人都應該來喜歡狗卷棘,懷抱著這樣的喜歡,會感覺到幸福的。」
對面又沉默了。
蘇久言毫無意識,自己三言兩語又將對面的某位白髮少年擊沉了。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心聲自然而然地流淌於指間。
「言:啊,說起來,我終於遇到了神仙太太,而一直沉寂的冷圈也熱到出圈,明明是兩件十分幸福的事情,而兩件幸福的事情相交,更應該是幸福到夢幻……」
「言:……但為什麼……」
「言:現在的發展和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呢?」!!
第28章 Chapter 28
蘇久言的手指還壓在屏幕鍵盤上,光標還在閃爍,而思緒卻遠遠地飄散開。她忍不住納悶——
自己怎麼就這麼……
……失落?
蘇久言琢磨半天,總算琢磨出一個能精準概括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情的詞,但下一秒,她又不免大驚失色。
她在失落什麼?
講道理,無論是狗卷棘同人圈驚現神仙太太,還是神仙太太產的糧質量太過驚艷——以至於產生了熱到破圈的情況,毫無疑問,都是蘇久言做夢都不敢做得這麼美。
但這已經成為現實。
她竟然沒有快樂到平時走路都笑出聲,就已經是對神仙太太下凡的大不敬了,結果,她現在竟然還敢失落、還敢悵然?!
蘇久言大為震撼。
自己竟然是如此不知足的人嗎?!
要知道,同樣的情況擺在一年前,不,哪怕只是一個月前的蘇久言面前,神仙太太加熱到破圈的組合,足以讓另一個自己眼紅到哭出聲好嗎?
但是……
隨著蘇久言的努力辯解,心底的另一個聲音漸漸變得清晰明亮起來,甚至可以稱之為堅決:
這不對。
一切都錯位了——!
這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想要的。
這句話就像是一束光,瞬間就驅散了蘇久言心底的迷茫。她輕輕地對自己說,沒錯,就是這樣,這不是她想要的「熱度」。
在蘇久言之前的想像中,熱度幾乎代表著一切。當狗卷棘圈熱起來,自然而然,就會出現更多好吃的糧,更多高產優質的太太,每一位同好其樂無窮地在糧倉裡暢遊,大家平等地分享著自己的作品和彼此之間的讚美。
但當熱度真正到達身邊時,它卻向蘇久言展現出完全不一樣的模樣。
有人只為了錢。
有人只為了蹭熱度。
而更多的人只是被神仙COSER的美貌短暫吸引,短暫地停駐後——就像是用完了一張衛生紙,用過就是愛過,然後就可以毫不留情地扔進垃圾桶裡,奔向下一個貌美如花的紙片人。
可、可是,不應該是這樣啊?
在蘇久言的預想中,大家被狗卷棘的外貌所吸引,入坑之後,就會發現這位白髮少年溫柔善良而閃閃發光的靈魂,從此之後,就會和蘇久言一樣,僅僅只是喜歡著紙片人就能由衷地感覺到幸福。
她是這樣想的。
……但是,大家感覺到幸福了嗎?
蘇久言只覺得,她看到了一片熱熱鬧鬧的躁動,縱然存在快樂,那快樂也僅僅只是欣賞美好事物時短暫的快樂,不比朝露存在的時間更長。
蘇久言感到巨大的迷茫。
這是她想要的嗎?
她的快樂老家怎麼就變成了這種模樣呢?如果說一開始是為了逃避冷漠的現實,那麼,什麼時候二次元的世界變得和現實相差無幾了呢?
也許……
……她也到了該退圈的時候了?
咒回世界狗卷棘默默地捂著額頭。
再一次的——
當他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為蘇久言的口出狂言而驚訝時,對方總能一次次地突破自己的下限,以至於狗卷棘都想掐著蘇久言的肩膀,狠狠搖晃出對方腦袋裡的水。
真、真有那麼喜歡嗎?
——他身上究竟哪一點值得蘇久言這樣喜歡啊?
狗卷棘甚至懷疑,蘇久言喜歡上的未必是現在的自己,也許,擁有預知類生得術式的蘇久言的目光早已經停留在幾年後的狗卷棘身上了——
但那也能算是「自己」嗎?
狗卷棘被奇怪的哲學問題困擾著,他深吸一口氣,視線返回到屏幕上,縱然已經在心底默念好幾遍,但看到那幾乎露骨的表白,狗卷棘依然覺得心臟都快要跳出喉嚨了。
不要再說這樣的話啦。
就算是你反反覆覆地這樣說,狗卷棘覺得,他也不可能做到更喜歡對方一點——因為,原本就已經到了滿值的情緒,就好像是已經燒開到一百度的開水,再怎麼撩撥,也無法再往上提升一點點溫度了。
他慢慢地打字。
他對每一個字都鄭重其事地斟酌。
「狗卷棘:非常感謝你的心意,我其實不在乎全世界是怎麼看待我的,也不在乎他們是否喜歡我,我的世界很小,只期望身邊的人能夠平安幸福,就已經足夠了。」
「狗卷棘:但是,聽到你這樣說,我是真的感覺到非常高興,我第一次感覺到,原來被人這樣全身心的注視著……是這樣的喜悅啊。」
好像心臟裡砰砰炸開。
暖洋洋的感覺從胸口往四肢百骸徐徐擴散開來,整個人彷彿浸泡在暖水裡,世界好像都被蒙上了一層更加鮮艷的色彩。
狗卷棘捂住了胸口。
他忽然感覺到心臟很沉。
但這種沉甸甸的感覺讓人滿足。
「狗卷棘:我不覺得喜歡上狗卷棘就會感覺到幸福,但是,能被你喜歡上,這一刻我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幸福——」
對方向自己走了這麼多步。
也該他像是一個男人那樣做出回應了。
「狗卷棘:做老婆也沒關係。」
「狗卷棘:那麼,言醬……要在一起嗎?」
明明應該是十拿九穩的邀請,就算是狗卷棘自己,也想不到蘇久言有任何拒絕的可能性,但他的心臟依然砰砰直跳,為那幾乎不存在的可能性感到驚恐。
……退圈啊。
其實,蘇久言也不是第一次升起退圈的念頭了,她有絕對正當的退圈理由——自己已經是高二學生了,再過半年,就要升入高三,直面高考。
而高考是人生的第一個轉折點。
對於很多人而言,高考也是最重要的一個轉折點。
蘇久言對自己的學習水平心知肚明,她當然不會產生諸如「考清華呢還是考北大呢」之類不切實際的苦惱,但她同樣也得面對「是考三本呢還是靠大專呢」的殘酷現實。
蘇久言不止一次地想過——……還是再努力一點吧。
明明智商測試也有普通人的水準, 比別人也沒少胳膊少腿, 沒道理別人能考上好大學,自己就考不上去好學校,她只是懶,只是分心,她再努力一點,其實能得到好成績。
但真的到了該努力的關鍵時刻……
……咳咳咳。
遊戲很好玩,動漫很好看。
太太的糧很好吃,吹彩虹屁很爽。
每一件事都比學習更有吸引力,哪怕拿著書本,蘇久言也眼睛發直,文字進不了腦子,半天也翻不開第二頁,時間就這麼毫無價值地消逝了。
好好學習會有分數的回饋。
那二次元混圈呢……
……蘇久言好像找不到這種有價值的回饋。
快樂的時光也有,為之努力奮鬥的目標也不是沒存在過。但目標達成之後,蘇久言再回顧自己的這段時光,竟然挑不出某一瞬間能讓自己挺胸昂頭的榮耀時刻。
也許,這就是老天爺啟示自己,到了應該好好學習的時刻了。
蘇久言嘆了一口氣。
真的,要對自己狠一點吧!
她拿起手機,準備發布一條「暫退二次元,專心準備」的通知,同時安撫一遍魚塘裡的太太們,告訴她們,最近沒有彩虹屁了不是她們的糧不好吃,而是生產彩虹屁的暗之救世主要專心學習了。
映入眼簾的是——
櫻花家太太的表白誒!
蘇久言只覺得眼眶一熱,太太吹了同等的彩虹屁(?)回來,太太還要做她老婆,雖然我的後宮裡塞滿了紙片人,但太太想要做她老婆,她怎麼可能不給太太留一個正宮的位置呢!
蘇久言正打算發表大量彩虹屁宣言,但她正準備措辭,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就從腦海裡跳出來,提醒她:
不對!
她是要退圈的啊!
但蘇久言回顧櫻花家太太前面的留言時,當她看到「能被你喜歡上,這一刻我切切實實地感覺到了幸福」這句話時,她猛然捂住了胸口。
可惡!
良心好痛——!
向來是蘇久言用「良心攻擊」去譴責斷更的太太們,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這「良心攻擊」竟然也會落在自己身上,而切身體會的時候,竟然這麼痛徹心扉。
櫻花家的太太啊!
她也真的非常喜歡你啊!
但是,就是因為這樣深深地喜歡著你,才更不能留你在手機裡啊。畢竟,面對學習和櫻花家太太的兩重選擇,蘇久言真的經不起任何誘惑啊。
好痛苦。
這就是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等等,為什麼不可以兼得?
蘇久言婉拒的話都快寫完了,就在即將發送千鈞一髮的時刻,她忽然想起來,櫻花家太太的語音似乎對她有心理暗示作用誒。
對方說,睡覺。
蘇久言就乖乖去睡覺了。
那如果對方說,學習。
自己會不會就這樣乖乖去學習了?
啊,離譜。
蘇久言心知肚明,她昨天晚上會「聽話」,很大概率是自己原本就十分疲憊,自然而然會接受這樣的心理暗示。但如果將內容換成學習的話,她的理性會接受,但感性絕對會強烈抗拒的。
但試一試,又不會掉一塊肉。
萬一這種心理暗示真的有效,那蘇久言學習路上最大的攔路虎……也許就被這樣輕而易舉地解決掉了。
這個想法太過有誘惑力,蘇久言立刻轉移了注意力,她沒有回答櫻花家太太的「在一起嗎」的提問,她要做一個實驗。
「言:太太,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言:你能用語音對我說,「今天必須寫完所有假期作業」的話嗎?拜託了,這真的對我很重要(雙手合十.jpg)」
成敗,在此一舉。
她向對方發送了語音通訊的申請。!!
第29章 Chapter 29
「嘟——」
語音通訊接通了。
蘇久言聽見了對方微弱的呼吸聲,然而,對方不說話,蘇久言想要打破這片沉寂,但話語幾乎湧到了唇邊,卻又凝滯下來。
她該說什麼呢?
好在,對方沒讓這份尷尬持續,他輕輕地問,依然是那種低沉的少年音:「……大芥?」
擔憂之情溢於言表。
蘇久言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請求突如其來,無疑是嚇到了櫻花家的太太,太太可能在擔心她這裡是不是又出了什麼新狀況。
蘇久言立刻澄清:「鮭魚!」
她很好。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而櫻花家的太太信了嗎?
出於無法解釋的第六感,蘇久言覺得,對方似乎沒有相信。
隔著手機,她聽見對方的的嘆息。
這嘆息聲非常輕,好像一陣風垂落了花瓣。
蘇久言跟著這聲嘆息,不由自主地跟著揪心。她有心解釋,其實這只是為了試驗心理暗示的效果,但……話說回來,日語裡的「心理暗示」怎麼說來著?
她對不起日語老師。
失去了翻譯器的蘇久言,完全就是個日語啞巴。
對方繼續說:「金槍魚蛋黃醬。」
蘇久言努力跟上節奏。
這句飯糰語……大致上表達了對她的喜愛之情,奇怪,為什麼會是喜愛,但那種因為喜愛所以願意幫忙的含義表達的很清晰了。
蘇久言結結巴巴地感謝:「醃、醃魚子。」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這一次醞釀的時間更長,倒是沒出現上次音節與音節分得很開的情況,甚至,聽起來溫柔如水:「……今日は休みの宿題を全部終わらせ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
櫻花家的太太重複了蘇久言發給她的話。
這一段話的意思,就是「今天必須寫完所有假期作業」的意思。
第一個音節入耳,蘇久言就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太太,您應該使用更嚴肅點的命令語氣啊,這種彷彿哄自家女朋友去睡覺的男友音是怎麼回事啊?!
這真能起到心理暗示的效果嗎?
很快,蘇久言的疑惑就消失了,現實證明,模仿狗卷棘生硬的一字一頓的說話聲能行,而這種幾乎貼在耳邊低吟淺唱般的男友音也很有效果。
在對方話音剛落的瞬間,蘇久言忽然感覺到,世界安靜下來。
不,不對。
是她心底所有的雜音,都消失了。
蘇久言低下頭,關掉語音通訊,她從來沒有過這麼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從身體到意志完全都專注於一件事。更有趣的是,蘇久言對這種狀態心知肚明,她依然是自己,甚至,只要她想,隨時都可以從這種狀態掙脫出來——
但傻瓜才會掙脫呢!
蘇久言端坐到書桌前。
原本,她只要看到試卷就會感覺到煩躁,但現在這種煩躁感消失了,她變成了毫無感情的工具人,抽出最上方的卷子,攤開,就開始回答題目。
第一題,第二題,第三題……
每一道題目在閱讀完畢時,大腦自然而言地浮現出答案。更確切的說,老師們也沒有指望學生們能在國慶假期期間認真學習,布置的試卷題目都是以鞏固為主,基本沒有什麼刁鑽高深的題目。
專注帶來了非凡的體驗。
蘇久言這才恍恍惚惚地發現,其實,所有的題目答案都曾經在課堂上學習過,只不過,過去的她根本做不到靜心,第一時間想不到答案,就下意識地自暴自棄,不願意再鑽研深思。
那時候,她和學習相互折磨。
但現在,所有雜念消失了,蘇久言感覺不到學習帶來的苦悶和煩躁。她甚至產生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原來做卷子是這麼簡單的事情,以前的自己怎麼就沒有察覺呢?
寫作業似乎變成了一種遊戲。
題目像是遊戲關卡。
而課本則變成了遊戲攻略。
簡單的關卡可以不假思索地解決,而複雜點的關卡需要技巧,偶爾還需要翻開課本複習原本不太牢靠的知識點。
但蘇久言很快就適應了這種節奏。
她原本不理解,為什麼有人稱解答題目為「刷題」,現在她感覺到了,只要題目做得夠多,寫作業就從某種腦力活動,變成了單純的熟練度的重複,和刷遊戲活動的積分也沒有什麼差別。
語文,日語,生物,化學……
一張張卷子被完成,整齊地壘在桌面上。
蘇久言對於這種「刷題」的活動越發得心應手,甚至酣暢淋漓,當然,也有卡住的時候,比方說,數學老師就在最後一張卷子裡留了幾道難題,明顯不是給蘇久言這類學渣做的,而是給班級裡的幾個尖子生的加餐。
但難題涉及的知識也沒超過課本。
蘇久言試著用前面做題時學到的幾種解題思路解答,然而,都是推演到一半就卡住了,迫使她不得不再次重溫課本。最終,她發現這道題其實只要轉換思維,答案立刻破土而出。
好、好有趣。
蘇久言放下筆,這種超難的題目被自己最終解決的快感完全不亞於看到了一本優秀的同人作品,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只感覺神清氣爽。
最後一張試卷,寫完。
蘇久言成就感滿滿地看著試卷,之前,她也不是沒有這麼趕過作業,但那時候她只追求填滿整張試卷,至於答案正不正確,正確率有多高,那從來沒被蘇久言考慮過。
哪像是現在——
蘇久言看著這一壘試卷,感覺自己看著的不是幾張紙,而是承載著自己心血的瑰寶。
蘇久言忍不住想再審視一遍自己的成果,但下一秒,她餘光掃過桌面,就看見書桌後面兩張陰森森的臉,死魚般的眼珠正直愣愣地看著自己。
「……」
鬧、鬧鬼了?!
蘇久言差點一個哆嗦,就從椅子上翻下來,但好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她認出了這兩張熟悉的面容,她倒抽一口冷氣:「爸爸!媽媽!」
「……」
「您倆躲在書桌後做什麼?!被女兒點破了身份後,蘇爸自然也從書桌後面爬出來,他和蘇媽應該已經在書桌後蜷縮了一段時間,以至於爬出來的時候,手腳都有些僵硬。
「這不是躲在書桌前,是不想打擾你學習。」蘇爸梗著脖子,強詞奪理,他揉著手腕說,「……你媽媽都喊你好幾次吃飯了,但你嘴巴上答應了,實際上完全沒行動啊。於是,我們就上樓來看看小言你在做什麼……」
說起這個,蘇久言的腰桿就挺直了。
她從來沒有這麼理直氣壯過:「我在寫作業啊!」
太感動了——
她蘇久言在有生之年,說這句話的時候,竟然是十成十的真話,沒有摻雜一點水分。
「寫作業是……挺好的。」
蘇爸大概也沒想到,他有生之年竟然會對寫作業發出如此複雜情緒的發言,他咳嗽一聲:「但寫作業的話,也要注意時間啊。」
什麼時間?
蘇久言正要去拿書桌旁的手機看時間,然而,下一秒,巨大的眩暈感湧上大腦,她的手指死死抓住書桌邊緣,才勉強不至於直接栽倒下去。
與此同時,蘇久言的肚子也咕嚕嚕地響起來。
「……」
蘇爸體貼地幫忙拿手機,順帶點亮屏幕:「看,現在八點半了。」
不是早上八點半。
是夜晚八點半。
蘇久言一臉震驚地抬起臉,蘇爸蘇媽臉上都沒開玩笑,她又扭頭眺望窗口,沉沉的夜色告訴她,這個時間點沒問題。
「我……完全沒注意……」
蘇久言沒有關注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寫作業的,但應該也是今天早晨九點十點左右。這豈不是說,自己竟然實打實、不歇氣地寫了十個小時的作業嗎?!
她竟然有這麼牛逼?!
這樣想著,蘇久言又忍不住想欣賞成果,伸手去摸卷子。蘇爸被她這個舉動嚇得臉色蒼白,立刻握住了蘇久言的手:「我的小祖宗誒,你再想寫作業,也先吃口飯吧!你就沒感覺到餓嗎?」
怎麼可能不餓?
沉浸在學習的快樂光陰過去了,現在,蘇久言非但感覺胃彷彿被強烈攪動般的飢餓,就連太陽穴都突突地疼,彷彿腦袋都要炸裂開來。
毫無疑問——
這是用腦過度。
她蘇久言這輩子竟然還能有用腦過度的一天。
離譜!
就特麼的離大譜!
蘇久言軟軟地癱在椅子上,哀嚎道:「我快餓死了……」
蘇媽立刻往樓下跑:「我這就把飯菜端上來,小言,你要吃熱的嗎?媽在給你加熱一下——不用,好的好的,我這就端過來。」
幾分鐘後,飯菜上桌。
蘇媽今天做了小雞燉蘑菇,雞用的是鄉下散養的土雞,雞腿和雞翅膀都留下來。雖然溫度有些冷,但香氣不減。
嗷嗚。
蘇久言一口就吞下了半根雞腿。
很快,一整根雞腿就消失得乾乾淨淨。而罪魁禍首的蘇久言卻覺得,自己好像什麼都沒吃一樣。她把臉埋在飯碗裡,大口扒飯。
蘇爸見到這一幕,立刻小聲地倒抽一口,戰戰兢兢地小聲說:「……小言中、中邪了?!」
蘇媽惱火地瞪了他一眼:「什麼中邪!你就不會對自家女兒想點好的情況嗎——比如說,小言經歷了這一切後,總算明白了學習的重要性。」
「這話……老婆你自己信嗎?」
有時候,蘇爸挨踹,完全是他自己的緣故。而蘇媽不肯再和他說話了之後,蘇爸就看著自家女兒一碗一碗地乾飯,忍不住拿了一根煙出來。
「小言啊——」
「嗯?」蘇久言在瘋狂乾飯中遞來一個疑惑的眼神,她把飯碗遞給媽媽,要求再添一碗飯。
煙霧繚繞中,蘇爸的神色非常凝重,斟酌許久後,他低沉地說:「對不起,小言,這段時間是爸爸給你的壓力太大了。」
「沒……」
蘇久言倒是想解釋,但忙著乾飯的嘴沒有給她說話的機會,蘇爸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自顧自地繼續往下說:「爸爸不應該總嘲諷你笨,就算你真的笨,也不該說出口,這是個壞習慣,要更正。對不起,小言,爸爸平時看別人家的孩子學習成績那麼好,爸爸心裡也著急。」
「啊,咳咳——」
蘇爸對蘇久言深深地鞠躬:「對不起,爸爸不應該把這份壓力壓在你身上。其實,做父母的而言,只要兒女能平安快樂地度過一生就足夠了。」
「爸爸,真不是你想得……咳咳咳……」
這一次,蘇久言是真的被米飯嗆到了,兩個大人圍著她拍打後背,才將嗆進氣管的米飯再咳出來。蘇久言看著神色有些沉痛的蘇爸,不由嘆了一口氣:「爸爸,我沒有中邪,也沒有壓力太大——更沒有瘋!」
蘇爸冷靜地看著她:「那你的反常總該有解釋吧?」
「我只是意識到學習的重要性。」
「……」
很顯然,蘇爸沒有相信。
某種意義上,他也很了解自家女兒。
蘇久言按了按突突疼的太陽穴,她多年以來在家裡建立的印象,顯然不是今天的突發情況就能推翻的。蘇久言也只好言簡意賅地回答:「我是真的洗心革面了,以後,你們會明白的,我真心打算好好學習。」
蘇媽打圓場:「嗯嗯,小言能有這份心,真的太好不過了。不過,學習很重要,吃飯也很重要。你答應媽媽,下次再也不要忘記吃飯了好嗎?」
當然沒問題。
這也提醒了蘇久言,下次請櫻花家的太太對自己施加心理暗示的時候,需要更細緻的安排,否則的話,就會發生今天這樣驚悚的事。
一場家庭風波就這樣有驚無險地過去了。
蘇久言吃完飯之後,爬上床,幾乎是沾上枕頭就睡著了,一口氣寫完那麼多張試卷,對於腦力也是非常大的消耗。
但這個夜晚,有些人注定睡不著。
「孩子他媽,你睡了嗎?」
「……」
「我還是覺得挺不對勁,小言這孩子明白學習很重要沒什麼,她向來挺懂事,但向來是努力兩分鐘就要划水半小時的性格——」
「行了,睡覺吧。」
但蘇爸不肯睡,他是個愛鑽研的性格,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琢磨蘇久言突然努力學習的原因,忽然,一個想法躥進腦海裡:「等等,我答應過小言,只要下次考試過及格線,就幫她付尾款……」
「……」
「她究竟為了什麼玩意兒的尾款,打滿雞血在發狠學習?!還是說,那玩意兒很貴,所以要做好形象以免我反悔?」蘇爸琢磨出不對勁了,瞬間,他就拉滿了警惕心。
「別鬧了,睡吧。」
「不行,我得搞明白小言究竟買了什麼……」
蘇媽忍無可忍,一巴掌直接打在了蘇爸的腦門上:「不管她想要什麼,哪怕要天上的星星,你還能不給她摘下來嗎?」
「也是……」
「想開點,起碼小言沒早戀,什麼東西都要爸爸買而不是男朋友買——這不挺好嗎?」
蘇爸被說服了。
沒錯,只要不是早戀,花多少錢都好說。最好把女兒養成花錢大手大腳的習慣,嚇退那些不知好歹的窮小子,哼!!!
第30章 Chapter 30
時光飛逝。
國慶假期結束,校園又恢復到往日的熱鬧景象,天剛蒙蒙亮,江小雲剛放下書包,就開始求爺爺告奶奶:「你們都寫了哪幾科的作業,我寫了語文和化學的,來交換抄作業吧——!」
蘇久言問她:「你要抄哪幾l門?」
「你寫了哪幾門的?」
「全部。」
江小雲僵住了,她睜著圓圓的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問:「你知道假期作業是多少張卷子嗎,張口就來全部!」
「我當然知道啊——」
每一張都是她親手寫完的,作為蘇久言這輩子前無古人,後也無來者的光輝歷程,她真的記得特別清楚。
江小雲嘀嘀咕咕地吐槽說:「那麼多卷子怎麼可能寫得完……等等,蘇久言,你該不會是找到了老師出題的題庫答案了吧?!找到題庫還不告訴我,我們還算不算朋友?」
「不。」蘇久言沉痛地發現,過去的自己好像真的劣跡斑斑,以至於現在說真話都沒有什麼人相信了,「我真的是自己寫完的。」
「真的?」
「真的。」
蘇久言拿出厚厚的試卷,每一張都平攤在桌面上,上面——尤其是數學試卷上演算的過程痕跡做不得假。江小雲仔細審視後,不敢置信地盯著蘇久言:「嘶,你怎麼回事?!」
蘇久言十分誠懇地回答:「就……發現寫作業也沒什麼難的,用差不多十個小時也就寫完了,假期時間綽綽有餘。」
江小雲用手臂擋住臉。
她咬牙切齒地吐槽:「可惡,我還以為自己已經無堅不摧了。蘇久言,你這句話真的婊到我了。」
「我這是真心話。」
「——你這個叛徒!」
江小雲的感嘆也絕對發自內心,她重重地翻了一個白眼:「我們不是說好要做永遠的好姐妹,一起霸占班級排名的倒數幾l名的嗎!你怎麼就背叛了我們的階級,和那日語課代表一個嘴臉了。」
無、無法反駁。
蘇久言沉默片刻,她拿出殺招:「還有半個小時就要早自習了,你作業抄完了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沒有啊——」
果然,提起迫在眉睫的作業,江小雲立刻就忘記了其他事情,她手慌腳亂地抱走蘇久言的試卷,從中抽出那幾l張自己還沒寫的科目試卷,拿出平生最快的速度開始填寫答案。
蘇久言老神在在地坐在她身後,換做往常,她自己抄寫作業的動作大概比江小雲還要狼狽。
但現在,在其他學渣們痛苦哀嚎的時候,她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享受片刻安謐的時光。
這就是優等生的生活嗎?
不僅僅只是完成所有功課後,自然而然產生的安穩感,同時,還伴隨著學渣們崩潰痛苦的哀嚎,這種強烈的對比,讓人感觸更加深刻。
不得不說——
真的太爽了!
她以前怎麼就沒有發現,原來早早寫完作業,竟然能有這麼愉快呢!甚至,她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感嘆:「其實老師布置作業也是為我們好,做作業能夠鞏固之前課堂上學到的知識點……」
江小雲嘆了口氣:「我當然知道啊。」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沒寫完作業的江小雲自然要向作業全制霸的大佬蘇久言低頭,她咬住下唇,也有些鬱悶,說到底,作為學生,誰不想能有一張漂亮的成績單呢。
她鬱悶地回答:「我也想寫作業啊,但是就是集中不了注意力啊。我也知道老師上課很重要,但是聽了一會兒就開始犯睏,聽不進去——」
江小雲訴苦完畢後,納悶地反問:「我記得,你也是這種情況的吧?」
蘇久言:「……」
完、完全被說中了。
江小雲說得完全沒錯,蘇久言也不是什麼被應試教育埋沒的天才,她就是純粹的注意力難以集中,江小雲也是同樣的毛病。沒道理自己已經脫離苦海,還看著過去的姐妹沉淪掙扎。
蘇久言清了清喉嚨:「其實這種情況可以被改善的,江小雲,你要不要試試心理暗示的辦法?」
「什麼心理暗示?」
蘇久言立刻將她使用這種「相信動漫角色超能力再讓對方對自己下命令」的辦法傳授給了江小雲。
江小雲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是說魯路修的GEASS嗎?」
蘇久言:「……」
果然,狗卷棘的人氣變熱,只是蘇久言身在圈中的錯覺。現實告訴蘇久言,她家本命依舊是冷得查無此人的小透明。
「但這種心理暗示真的能起到效果嗎?」江小雲顯然還是對這種說法抱有極大的懷疑,她挑眉,「我不相信。」
「真的有用。」
「你示範給我看看?」
示範就示範啊。
蘇久言掏出手機,戳開Line,熟練地開始在櫻花家太太的聊天框裡狼哭鬼嚎。
「言:太太!馬上要上課了!」
「言:我真的很需要您對我說出「認真聽講」的話,真的拜託你了,嗚嗚嗚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幾l秒後,語音通訊準時響起。
咒回世界。
人來人往的繁華街道。
乙骨憂太慢悠悠地往咒術高專的方向走,自從成為咒術師,見識到這個世界的陰暗面之後,乙骨憂太就漸漸更喜歡人間的煙火氣息。因此,在祓除咒靈的工作結束後,他沒有搭乘輔助監督的車,而選擇自己慢慢往回走。
——絕對沒有害怕自己會在輔助監督的車上撞上狗卷棘前輩的原因!
但越怕什麼,偏偏越容易發生什麼。乙骨憂太在拐過一道路口時,立刻就看見對面行道樹下的纖瘦背影。
那一頭白髮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狗、狗卷前輩!
乙骨憂太瞬間縮起脖子,他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行為看起來很奇怪,很像做賊心虛,於是又挺起胸膛,然而,他剛伸出手,才發現狗卷棘壓根沒往這邊看一眼。
啊,尷尬了。
乙骨憂太的手懸在半空,繼續打招呼很奇怪,而突然放下似乎也不太對勁。當然,硬要說最奇怪的應該是狗卷棘前輩,作為咒術師,他的警惕心不應該這麼低才對——
「憂太,看——」
祈本里香伸出手,輕輕地壓了一下乙骨憂太的肩膀,在吸引了戀人的注意力之後,她立刻舉起手,指向一個方向。
狗卷棘也看向那個方向。
乙骨憂太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狗卷前輩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別處,所以,才沒有注意到靠近的乙骨憂太。
而狗卷棘正在關注的是……
兩個學生?
不,不對。
乙骨憂太稍微觀察後,立刻就糾正了自己的看法,更準確的說,那應該是一對年輕的情侶,相互拉拉扯扯,情意正濃,完全沒注意到其他人正在窺探他們的對話。
其中,女生拿出了一對可愛的人形玩偶:「俊助,快看,這是最近很流行的戀人玩偶哦,男玩偶長得很像俊助,女玩偶長得很像我——」
說是很像,其實也只是穿著對應學校的校服,玩偶髮型比較接近兩個人的現實髮型而已。
男生推開玩偶:「看著好幼稚啊。」
「哪裡幼稚了!我知道,你就是嫌棄我幼稚——」
男生背影一僵,他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立刻糾正:「我說幼稚,意思是給小孩子玩顯得太幼稚了,給我玩的話,那就剛剛好,尤其是這是惠香的玩偶,掛在書包上,只要看到我就覺得特別開心。」
他說著,立刻拿起代表女生的玩偶,掛在自己的書包上:「看吧,就是特別適合我。」
女生還在鬧彆扭:「我知道,俊助就是覺得我幼稚,但是,如果掛著情侶玩偶的話,大家就會看出來我們是一對……」
「難道平時看不出嗎?」
「哼。」
「對不起,是我的錯,一定是我平時沒有給足惠香足夠的安全感。放心好了,我一定會時時刻刻帶著這個玩偶,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最重要的人是誰……」
小情侶們黏糊糊地走過馬路,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而狗卷棘依然站在行道樹下,斑駁的樹影落在他頭髮和肩膀上,光斑相擁相撞,晃動出細微的光亮。
乙骨憂太忍不住想——
真奇怪。
他為什麼會覺得,這一刻狗卷前輩看著那兩個小情侶,情緒竟然是羨慕……嗎?
乙骨憂太撓撓頭,這種離譜的想法很快就從他腦海裡消失了,他的關注點很快就挪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唔,情侶配對的玩偶啊……」
這好像是最近的流行。
說是仿照著情侶雙方所做的玩偶,實際上,也只是廠商提前準備好了幾l個常見的套件,讓情侶們選擇相似的配件,再組合起來,就做成了一個和真人有幾l分相似的玩偶。
最近,好像很流行這種男生帶女友玩偶,而女生帶著男友玩偶的遊戲,宛如宣誓主權一樣。
乙骨憂太仰起頭,看向身後猙獰恐怖的特級過怨咒靈:「里香,你想要那個玩偶嗎?」
「誒?」祈本里香吃了一驚。
她明顯沒想到自己也會被邀請, 忸怩了半天, 最後猶猶豫豫,明顯心動又不敢行動地婉拒了:「還是不不不不不要了!」
說著,祈本里香捂住臉,像是害羞了。
「走吧,前面就有賣玩偶的商店。」
「憂太——」
乙骨憂太回過頭,對祈本里香露出溫柔的微笑:「里香是覺得現在的自己長得不好看,所以才不敢要自己造型的玩偶嗎——但恰恰相反哦,無論什麼時候,我都覺得里香漂亮極了。」
然而,乙骨憂太的這份寬慰,反而放祈本里香更緊張起來,她伸出兩根粗壯的手臂,強行拖住乙骨憂太:「不不不不要——」
「里香難道不想要迷你乙骨的玩偶嗎?」
「嗚嗚嗚乙骨好卑鄙——」
祈本里香確實在反抗,但那微弱的力道,與其說是拒絕,更像是在賣萌。忽然,有一道人影從兩人旁邊路過,下一秒,咒怨女王祈本里香,就直接把乙骨憂太擼進旁邊的花壇裡了。
被嗆了滿口花粉的乙骨憂太:「……」
這個熟悉的味道——
果然,又是你,狗卷前輩!
乙骨憂太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究竟是哀怨更多,還是無奈更重,他從花叢中探出一個沾滿花瓣花粉的腦袋,視線很快就搜尋到了某個熟悉的背影。
狗卷棘走進了賣情侶玩偶的店面。
乙骨憂太撓了撓頭髮,又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他萬萬沒想到,觀察狗卷棘前輩的戀愛——這竟然還是連續劇的嗎?!
但祈本里香已經興致勃勃地湊過去了。
乙骨憂太猶豫了一下,但轉念想一想,被狗卷前輩殺一次也是死,殺兩次也是死,好像沒什麼本質的區別,那麼,為什麼不去吃瓜呢?
這樣想著,乙骨憂太的身體也十分誠實地湊過去了。!!
第31章 Chapter 31
「歡迎光臨——」
「我們這裡有很多不同款式的情侶玩偶的配件,新進了公主切和水母頭等等新款式,衣服也增加了好幾種不同的款式,甚至還可以提供照片,我們這邊可以定做非常相似的情侶玩偶哦。」
商鋪老闆熱情地推薦。
狗卷棘半張臉籠罩在衣領後,他緊緊抿著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見狀,老闆大概是認為新顧客性格內向,知趣地招待其他人:「您慢慢逛。」
「……」
狗卷棘專注地看著櫃臺裡的不同造型的情侶玩偶,還沒有手掌大的玩偶們成雙成對,雙手緊密相連。
乙骨憂太十分好奇地盯著這一幕。
他認真地觀察著,同時,也給祈本里香分享觀察的結果:「……狗卷前輩喜歡的女孩子的髮型竟然是公主切嗎,唔,好奇怪啊,感覺現在沒有多少女孩子的髮型是這種款式了吧,那感覺有些像是古老大家族裡的姬君之類的形象了……」
狗卷棘挪開了視線。
乙骨憂太也跟著鬆了一口氣,就在剛剛,他就腦補出一個穿著十二單,披散長髮,耳畔黑髮削得整齊的貴族式女子,但怎麼想……也和狗卷前輩完全不搭吧。
祈本里香也跟著觀察,她能改變自身大小的形態,偷看起來比乙骨憂太更方便:「不……是丸子頭……」
丸子頭啊。
女孩子在後腦勺團一個鬆鬆軟軟的丸子,不但可愛活潑,也不用擔心遮擋視線,是女學生裡很流行的髮型。
然而,乙骨憂太很快察覺,狗卷棘不僅僅在審視丸子頭,同時,他還在研究一款流行的拍照手機。這一對組合,不知道為什麼,讓乙骨憂太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既視感。
學生妹,丸子頭,拍照手機。
等等,難道……
乙骨憂太猛然一驚,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狗卷棘又收回了視線,似乎否定了這一套組合。
謝天謝地。
沒發生乙骨憂太最不想看到的情景。
但話說回來,狗卷前輩這麼優秀,眼光應該也不錯,無論如何,喜歡的女孩子都應該很優秀才對。
「……」
「……」
狗卷棘慢慢在琳琅滿目的玩偶配件裡移動。乙骨憂太看著他的舉動,很快就發現了其中違和的地方。
「好奇怪——」
乙骨憂太用手背抵住下巴,陷入沉思:「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感覺狗卷前輩心目中……好像沒有一個確切的形象……?」
「是,憂太,他,奇奇怪怪……」
就在這時,狗卷棘終於做出了決定,他沒有買任何配件,從最後一個貨架上選擇了一套自製玩偶手工包,裡面配齊了各色布料、棉花、模具和針線包。
狗卷棘選擇了內容最豐富、也是價格最昂貴的自製玩偶手工包,放在了櫃臺上,準備結賬。
可、可惡。
乙骨憂太忍不住咬緊牙關。
這樣一來,他在花壇裡蹲了這麼久,豈不是依舊什麼有效情報都沒有收集到嗎?那他蹲在花壇裡的意義到底在哪裡……?
「乙、乙骨君?!」
身後傳來一道詫異的驚呼。
乙骨憂太僵住。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他硬著頭皮回過頭,就在花壇另一頭人行道上,禪院真希似乎還不相信自己目睹的情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框。
「真希,其實我……」
在禪院真希的身後,胖達晃動著圓滾滾的身軀,黑豆般的眼睛彷彿閃著光:「……趴在這個角度,能看到什麼不同的風景嗎?」
乙骨憂太:「……」
好、好沉重的話題。
幾乎是胖達好奇——而且殺人誅心的話剛說出口,禪院真希的眼鏡框上似乎就有冷冰冰的光一晃而過。乙骨憂太立刻打了一個寒顫,他沒感覺錯,那瞬間,禪院真希身上散發出了殺意。
乙骨憂太舉手投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呵,回答的太快了!」
禪院真希拔出了咒具,那瞬間,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乙骨憂太下意識地蜷起身子,下一秒,他就被禪院真希踹到了一旁。
「……」
逃、逃過一劫。
禪院真希踹開乙骨憂太后,就在那個位置蹲下來,選擇了和乙骨憂太剛剛一模一樣的角度,瞬間,那家情侶玩偶的店鋪就映入眼簾。
乙骨憂太幾乎指天發誓:「真希同學,我真的沒有看什麼奇怪的東西!」
「……這還不奇怪嗎?」
禪院真希盯著情侶玩偶的店鋪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強忍著打爆乙骨憂太狗頭的欲望——最殘忍的是,她大概率還打不過。
禪院真希扯了扯嘴角:「……你就是想給祈本里香和你自己買個配對的情侶玩偶,是吧?」
「呃……」
某種意義上,這個推斷很準確。
「然後里香不想進去,結果,你倆就變成趴在花叢中偷看了,是嗎?」
「呃……」
某種意義上,這就是現實。
而禪院真希看到乙骨憂太那吞吞吐吐的模樣,腦門上的青筋就蹦出來了,她一臉牙疼般地扯了扯嘴角:「救命,和同學打個招呼還能被秀一臉恩愛,根本就不想吃狗糧,真倒霉透頂了……」
乙骨憂太總算找到了說話的空隙,他撓撓後腦勺,小聲地解釋:「不是,我剛剛是看到了狗卷前輩……他走進情侶玩偶的店鋪裡,然後……」
禪院真希原本都已經抬腳,準備走人了。聽到這句話,她猛然回頭,眼鏡框後面的目光幾乎要化作刀劍:「你說什麼?!」
「呃……」
乙骨憂太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他懷疑自己下意識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但現在,顯然開弓已經沒有回頭箭了。
「你們不知道嗎?」
禪院真希和胖達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乙骨憂太頭頂上的汗珠更多了,但他也只能扯著笑容回答:「狗卷前輩他……好像戀愛了呢。」
「哈?!」×2
瞬間,乙骨憂太面前就亮起了兩雙八卦吃瓜的眼睛。
「不,這不可能——」
禪院真希的第一反應就是否定,她甚至拿出了強有力的證據:「狗卷怎麼可能突然就戀愛了——他甚至還沒有我高!」
「……」
「……」
好、好難反駁的理由。
乙骨憂太下意識地比較了一下自己和禪院真希之間的身高差距,還好,他平時習慣塌著肩膀,實際身高其實超過禪院真希……
……等等!
他和祈本里香戀愛時,好像還沒這個身高?
這個理由完全就不成立啊!
但胖達和乙骨憂太相互遞送眼神,竟然沒人敢反駁禪院真希的話。過了十幾秒後,胖達咳嗽一聲:「但是,最近幾天,狗卷都沒有和我們一同行動,這很反常啊。」
「那也不——」
禪院真希下意識又想反駁,但她左右看看,發現兩個男生(?)看向自己的目光漸漸奇怪,意識到自己再牴觸下去,大概就要沾染上另一種八卦了。她立刻改口說:「談戀愛至少要能開口說話吧,但狗卷他很難表達出自己的心意吧?」
「唔,說的也是。」
「難道是……女孩子那邊主動嗎?」
乙骨憂太剛把這個推測說出口,就看見兩位同學同時瞳孔地震,就連禪院真希都沒有那麼堅持原本的判斷。
胖達打圓場說:「既然狗卷買了材料包,那麼,他肯定要用材料包來製作情侶玩偶吧!只要我們看到了情侶玩偶的模樣,狗卷究竟有沒有談戀愛,不久確認了嗎?」
「說的也是。」
「所以,」乙骨憂太一臉無辜地問,「也就是說,我們要潛入狗卷前輩的宿舍了嗎?」
「……」
忽如其來的沉默。
片刻後,胖達的手臂沉重地壓在乙骨憂太的肩膀上:「說什麼潛入,多難聽,我們這是擔心狗卷被外面的壞女人騙——你不覺得狗卷長得就是一副容易被欺負的臉嗎?」
禪院真希沉默片刻,神色莫名深沉,她一揮手:「我們先跟上狗卷吧。」
禪院真希發現花壇裡的乙骨憂太的時候,狗卷棘就已經結賬離開。但好在返回咒術高專的路只有一條,很快,三個人就順著這條路,遠遠地跟上了狗卷棘的背影。
「真、真是狗卷啊。」
胖達依然覺得很不可思議。
禪院真希的語氣比胖達還要沉重多了,眯著雙眼,神色凝重:「我看到狗卷領著的材料包了。」
乙骨憂太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只好緊閉雙唇,裝作一切都和自己沒什麼關係。
他們看著狗卷棘慢慢走回高專,偶爾停下來收發短信,最後,他沒有返回單人宿舍,而是走進了一間封閉的教室。
「他去這間教室做什麼?」
「……怎麼可能知道啊。」
「你們誰還記得這間教室是教什麼的嗎?」
乙骨憂太搖搖頭,他很確定地回答:「之前上課我們沒用過這間教室,而且,這裡好像有結界。」
反而是旁邊的胖達,忍不住摸了摸門框,總感覺這裡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然而,禪院真希已經忍不住躁動的心情,準備暴力破開結界了。
胖達急忙阻止:「等等!」
禪院真希沒能暴力開結界。
因為教室內剛好有人走出來——見到這個人,三位學生都愣住了,而門內的人,也就是咒術高專的校長夜蛾正道也一臉納悶:「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呃,我們跟著狗卷前輩……」
「你們也想學習如何製作咒骸嗎?」夜蛾正道露出欣慰的表情,他製作咒骸的技術其實不算生得術式,也很樂意傳授給學生們,然而,孩子們就是對針線戳戳戳的術式不感興趣。
聽到狗卷棘提出想要學習製作咒骸的技術,夜蛾正道非常欣慰,直接讓他來自己的玩偶製作教室裡來。
禪院真希結結巴巴地回答:「不、不用,我們就是過來看看——」
但下一秒,她反應過來了。
「呼,原來如此。」
「原來狗卷不是戀愛了,只是想學習如何製作咒骸而已啊。」
原來是這樣嗎?
乙骨憂太也鬆了一口氣。
原來不是狗卷前輩壓根不知道戀人的長相,只是無法確定究竟應該製造出什麼造型的咒骸而已,嗯嗯,果然後者就顯得正常多了。
夜蛾正道納悶地看著一年級的學生們:「……你們怎麼都一臉如卸重負的表情?」
「沒、沒什麼。」
禪院真希搖搖頭,向校長解釋了這幾天狗卷棘反常的沒有和大家一起行動,所以大家擔心狗卷棘出了什麼事,才偷偷跟蹤的行為。
「既然知道狗卷在沉浸於學習新的術式,我們沒什麼問題了,嗯,加油啊!」
禪院真希鬆了一口氣。
她小聲地嘀咕:「幸好,不是脫單啊……要是狗卷也跟著脫單了,豈不是說,整個一年級裡我竟然淪為和胖達一樣悽慘的境地了嗎?!」
「……」
「還好……還好不是。」
手工教室裡,狗卷棘猛然打了一個噴嚏。!!
第32章 Chapter 32
狗卷棘立刻捂住了臉。
等這個噴嚏結束,他立刻捧起了粗糙的玩偶雛形,確定沒有任何唾沫沾染到上面後,狗卷棘這才鬆了一口氣。
製作咒骸,是非常考驗細緻和耐心的工作。恰好,這兩項都能算是狗卷棘的強項,但縱然如此,學習製作咒骸的過程也不算順利。
果然,任何一個人的拿手好戲的背後都是數年苦工。
夜蛾正道也沒有指望狗卷棘能一次成功,在他提出學習製作咒骸的請求後,就給他準備了完成度不同的粗糙咒骸,讓他熟悉咒骸製作的幾個流程。
現在,躺在狗卷棘手裡的小獅子玩偶造型的咒骸,就是其中一個將近完成的咒骸,狗卷棘只是完成最後激活的步驟,結果,輸入的咒力中途被噴嚏打斷,未完成的咒骸直接報廢,其咒力核心直接爆裂開來,冒出一陣青煙。
狗卷棘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真難啊。
他低下頭,手指擺弄著手機。狗卷棘只敢在夜蛾正道校長不在的時候,做這種小動作,他戳進Line裡,緩慢地措辭。
狗卷棘也有他見不得人的小心思。
「狗卷棘:我有想送給你的禮物。」
「狗卷棘:為了製作這份禮物,我可以見一見你的樣貌嗎?」
發送完畢。
但狗卷棘重新閱讀了一遍後,忽然又後悔,這樣說會不會顯得自己好像挾「禮物」圖報?
但言說過,她姥姥曾經製作過狗卷棘的手辦(?),據說,還和本人完全不像。當時,狗卷棘就產生了製作一個自己的手辦送給蘇久言的想法。
但既然都送手辦了……
……為什麼不乾脆送個咒骸呢?
而情侶玩偶也是近期撞進狗卷棘的視線裡,這種玩偶造型可愛,又在年輕人中廣為流行,女孩子在隨身包包上掛這麼一個玩偶,完全不起眼,而本質是咒骸的玩偶,又能夠保護她的安全。
完美的禮物。
但既然是情侶玩偶,自然不能只製作單獨一隻狗卷棘的玩偶,無論怎麼說,都應該是狗卷棘和言的玩偶湊成一對,才合情合理……
咳咳咳!
而且,狗卷棘想見蘇久言一面。
她究竟長什麼樣呢?
是長髮?還是短髮?
是如咒術屆御二家那樣習慣穿著古老的和服,還是穿著青春靚麗的校服呢——狗卷棘已經知曉,蘇久言的日常生活就是上課,做作業和考試,穿學生校服似乎也很正常。
她笑起來會很甜嗎?
看向自己的目光會不會熾熱又明亮?
狗卷棘盡量讓自己不對蘇久言的相貌有過多的期待,他害怕,假若自己做了太多假設,等見到蘇久言本人時,發現和預想之間的落差時,自己會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失望——
那也太失禮了吧?
狗卷棘試著設想了一位壯得像胖達般的女朋友,以確保無論蘇久言長什麼樣,他大概率都會覺得驚喜,而不是失落。然而,很遺憾的是,狗卷棘失敗了。
失敗後的他,甚至好幾天都不想再見到胖達。
對不起了。
他不是嫌棄你,胖達同學!
——他只是接受不了長成熊貓樣的女朋友!
狗卷棘希望,他的女朋友至少能有個人樣。而這個時候,他忽然就有點羨慕夏油傑,至少,夏油傑就生冷不忌,男女不忌,甚至連咒靈都能接受,審美自由奔放得很。
好緊張。
狗卷棘看著對話框,明明對方還沒有回覆,他的心臟就已經忍不住砰砰跳動起來。為了緩解緊張感,狗卷棘往上拉了拉聊天框。
這幾天的對話一覽無餘。
狗卷棘微微一愣。
奇怪。
原本還沒注意,但統一翻閱時,狗卷棘驚訝地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和蘇久言之間的對話變得十分簡短了。
言對他請求,使用咒言術。
狗卷棘滿足了言的要求。
然後,聊天就中斷了。
狗卷棘不信邪地往上翻了翻,這一兩週以來,他和蘇久言之間的對話全是這樣無疾而終,甚至顯得有幾分機械對答的感覺。
情侶之間……
……應該是這樣說話的嗎?
狗卷棘愣了一下,等他回過神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在對話框裡寫下「我們是不是應該更親密一點呢」的疑問。
不。
這質問太過分了。
他明明清楚,蘇久言的生活有多忙碌,根本就挪不出任何空閒——甚至連睡眠,都要依賴狗卷棘的咒言術。
這樣想著,狗卷棘刪掉了對話框裡的話。
「狗卷棘:如果不方便放照片的話,也請回覆我一下吧。」
然而,狗卷棘等了幾分鐘,他沒能等到蘇久言的回覆,反而等到了夜蛾正道校長返回教室,他出門時是一個人,回來時卻是兩個人。
嚴格來說,是一人一咒骸。
胖達跟著夜蛾正道一起走進了製作咒骸的教室。胖達縮著肩膀,蜷著手臂,抬著頭東張西望,熟悉的景象好像給了它別樣的安心感,片刻後,胖達就自覺擠到了狗卷棘身邊。
胖達緬懷地說:「我小時候就在這裡長大的。」
「鮭魚。」
「小時候的我,常常奇怪,為什麼教室裡的兄弟姐妹們都不會說話,明明教室裡塞滿了咒骸,卻有一種獨生子女的孤單感……抱歉,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鮭魚。」
「我明白,狗卷肯定是,發現了我真的超級可靠,所以才產生了學習製作咒骸的想法吧!」胖達說著,就在旁邊的空地上,比劃出幾個炫耀肌肉的動作。
但很遺憾,胖達沒有肌肉。
——胖達只有棉花。
狗卷棘看著胖達,不知道回想到什麼,臉色漸漸變得蒼白。而胖達對此毫無知覺,認認真真地提出各種建議:「……狗卷同學的體術相對更弱,但這也是先天的體格問題,如果製作像是我這樣強壯的咒骸,絕對能彌補這方面的缺點吧。」
「木魚花!」
狗卷棘雙手交錯,橫在胸口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拒絕的意味。
胖達撓了撓熊貓腦袋:「也對, 畢竟我已經這麼靠譜了, 沒必要再做一個重複功能的咒骸了,畢竟,再優秀也沒有我優秀了呀。」
狗卷棘鬆了一口氣:「鮭魚。」
「那就只能從非戰鬥的方向製作咒骸了吧,唔,也對,狗卷平時交流不方便,如果有一個心意相通的咒骸,完全可以替代狗卷說想說的話啊——」
「金、金槍魚?」
而胖達越說越覺得充滿了道理:「如果普通人奇怪狗卷為什麼沒有動唇,完全可以告訴對方,狗卷同學用的是腹語啊!」
神特麼的腹語?
夜蛾正道頭疼壓了壓太陽穴,阻止了胖達的胡言亂語:「不要胡亂提議,並沒有什麼能心意相通的咒骸,如果是狗卷同學自己控制說話,同樣要動用他的咒力,咒言術也是同樣生效。」
不動用咒力的情況倒是能避開咒言術生效。
但咒骸——
不可能不涉及製作者本人的咒力。
夜蛾正道轉過頭,他看向狗卷棘——他任教十幾年,好不容易才逮到一位性格很適合、自己也願意學習製作咒骸的學生,生怕把狗卷棘嚇跑了。
他努力露出最和藹的表情:「新手不必太追求咒骸的效果,也不用強求足夠強的戰鬥力。最重要的是——」
「鮭魚?」
夜蛾正道露出微笑,視線不自覺地飄向胖達,他輕聲說:「製作咒骸的心意是最重要的,喜歡什麼樣的咒骸,注入心意,注入愛,這才是最最重要的製作咒骸的竅訣。」
心意和……愛……嗎?
狗卷棘低頭看向某材料包,裡面擺著兩個情侶玩偶的基礎模型,狗卷棘自己也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神色也漸漸流露出溫柔。
「哇哦,你們怎麼躲在這裡,真讓我一頓好找啊。」隨著一聲清朗的大呼小叫,五條悟邁著大長腿走進了咒骸教室,他東張西望,第一眼就瞧見了放在課桌上的情侶玩偶的材料包。
五條悟面露驚訝之色:「這是什麼?」
狗卷棘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立刻將桌面上的材料包掃進了抽屜裡。他這個舉動,驚到了五條悟,對方甚至專門扯下了黑色眼罩,自上而下地打量狗卷棘。
狗卷棘不動如山。
他還沒有給材料注入咒力,縱然是六眼,對於這種無咒力的普通物品,也看不出什麼情況來。
但五條悟有他自己狡猾的試探方式,他思索片刻,裝出一副驚訝之色,語氣也非常輕快:「說來也有趣,戀愛真會讓人性格大變啊——」
狗卷棘肅然一驚。
而下一秒,他就看見五條悟老師露出了篤定——而戲謔的笑容。狗卷棘猛然反應過來,剛剛那句話只是一句試探,而他竟然上鈎了。
可惡。
他的情緒變化根本瞞不過六眼。
而這個時候,胖達的聲音從狗卷棘的背後傳來,它一本正經地和五條悟老師解釋:「狗卷沒有戀愛啦,是乙骨君他搞錯了,五條老師你不要聽乙骨君胡說,他只是想學習咒骸製作而已。」
五條悟誇張地回答:「哇哦,原來如此。」
狗卷棘:「……」
好傢伙,不僅僅是五條悟知道了,乙骨憂太也知道了——而且還傳得整個學校的同學都知道了?!
狗卷棘瞬間就臉紅了。
他臉色通紅到連擋住半張臉的衣領,都遮不住那彷彿火燒般的膚色。
五條悟的目光掃過狗卷棘的臉,他嘴角掛著笑,清亮如蒼穹般的眼瞳看穿了一切,然而,他卻狡辯說:「誒,我剛剛的話和狗卷有什麼關係——我明明是在說乙骨啦,乙骨憂太,你們不覺得他最近和祈本里香的關係越來越好了嗎?」!!
第33章 Chapter 33
「啊?」
聽到五條悟提起乙骨憂太和祈本里香的關係,眾人的神色都有些茫然。胖達給出了不太確定的回答:「憂太已經能獨自一人祓除咒靈了,里香應該幫他許多吧。」
「是啊,乙骨君果然很有天賦。」
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鏡,他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你專程跑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件事?」
「當然不是。」
五條悟清了清喉嚨:「我是來找……這個教室裡的大家的,人聚得很齊啊,那我就直接宣布好了——」
「什麼?」
他輕快地,就像是打算改變學校裡供應的咖啡豆的品牌一樣輕快:「百鬼夜行那天,胖達和狗卷都留在學校裡好了。」
啊?
他口中所說的百鬼夜行,是最惡詛咒師夏油傑即將舉辦、整個咒術屆都準備全力出擊對戰的那場百鬼夜行嗎?
他怎麼說得和出門買菜一樣?
這是可是戰爭。
胖達和狗卷棘作為作戰計劃的一環,雖然不是最重要的環節,但也不是隨口一句話就能修改的情況啊。
然而,五條悟笑眯眯地詢問兩位當事人:「我覺得這種安排挺好,你們難道打算反對嗎?」
狗卷棘面色凝重:「鮭魚。」
他要留在咒術高專裡。
胖達撓了撓頭頂的毛髮,它還有點摸不清頭腦。但狗卷棘都點頭同意了,它好像也沒什麼非要和夏油傑戰鬥的理由——縱然夏油傑的目標是消滅全世界的普通人,但它連人類都不是誒。
「好、好的。」
反而是夜蛾正道提出了反對意見:「上次作戰會議已經決定乙骨憂太和禪院真希留守高專,你再調走狗卷和胖達,豈不是說……」
「對啊,一年級都留在搞專利啊。」
夜蛾正道盯著五條悟。
他感覺自己腦門上正緩慢地冒出了一個問號。
小問號,你是否有許多好朋友?
夜蛾正道不由再確認了一遍:「你認真的?」
「我怎麼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聽到這句話,夜蛾正道心底的那種離譜感更加強烈了,他試著分析:「我以為你會給學生們更多歷練的機會,而這次百鬼夜行,有你盯著,怎麼說都是一次非常合適的實戰機會——」
「對啊,我確實很看重實戰機會。」
「那你怎麼——」
五條悟理直氣壯地宣布:「所以,才要把狗卷棘和胖達留在高專裡,這樣,他們才會有機會直接對戰傑啊……」
「原來如此,這就解釋得通……」
夜蛾正道剛鬆了一口氣,但下一秒,他就猛然反應過來,隔著墨鏡睜大了眼睛,中氣十足地吼道:「……等等!夏油傑要襲擊高專?!」
五條悟糾正細節:「嚴格來說,傑的目標是收復祈本里香,而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他必須得在此之前殺死乙骨憂太,所以,嚴格來說,是襲擊乙骨憂太哦。」
「那也沒有太大的區別。」夜蛾正道的嘴角都在抽搐,他沿著這條思路往下分析,「也就是,他用虛假的百鬼夜行的宣告,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私底下暗度陳倉襲擊乙骨憂太嗎……」
「不,百鬼夜行應該是真的——夜蛾老師,你還不了解傑嘛,他就是那種古板的,非得言出必行的角色啦。而且,如果他打算把我拖在新宿的話,至少也得放出上千咒靈吧。」
「不行,這得匯報上層。」
「沒,沒必要吧。」
「夏油傑不會出現在新宿,也就是說我們所有針對他在新宿布置的計劃全部無效,所有作戰計劃也得跟著調整——」
夜蛾正道本以為,五條悟和他一樣看重這個情報,然而,五條悟只是略顯疲憊地彎了彎嘴角,露出一個和往常無異的輕浮微笑:「……能不匯報嗎?」
「這可是瞞報。」
像是想壓過夜蛾正道的聲音,五條悟微微抬高了一點音量,只高過一點點:「……可是,高層瞞著我的事情,還少嗎?」
夜蛾正道原本想說的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裡。他盯著五條悟,就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反而是五條悟忍不住笑出聲來。
「我……有這麼讓人驚訝嗎?」
「很驚訝。」
「哪裡驚訝?」
夜蛾正道沉默片刻,出於對五條悟的信賴,他沒有任何隱瞞:「如果是以前的你,無論想幹什麼——尤其是那些違逆高層們的行為,是一定要懟到他們臉上的。」
五條悟愣了一下。
他還真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回答,緊接著,他回憶了一下自己過去的做法,發現夜蛾正道概括的真的很準確。
「我以為,你還挺喜歡那種高層震怒,但完全拿你沒辦法的感覺。」說到這裡,夜蛾正道嘴角抖動了一瞬,他不支持五條悟的做法,但不得不承認,那場面也挺有趣的。
「嗯,那感覺是挺不錯。」
「但我所了解的五條悟,絕對不會在大敵當前的時候,拖己方的後腿——除非,你已經不覺得他們是自己人了。」
「……」
教室裡靜悄悄的。
五條悟一動不動,空氣彷彿凝固,就連呼吸都變得很輕。誰也不知道這一刻的五條悟究竟在想什麼,幾分鐘後,他的肩膀垮塌下來:「……好敏銳,我竟然在這裡露出破綻……」
夜蛾正道越發不安:「你該不會……」
「安心啦,不是你想的那種情況。」五條悟否決說,但誰也沒有挑明,他所說的「那種情況」究竟具體是什麼情況。
五條悟繼續說:「我沒打算匯報高層,只是因為情報來源不好解釋而已,我真的懶得和那群爛橘子們扯皮。」
真的只是這樣嗎?
夜蛾正道心情複雜,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追問。
「而且,就算匯報上去了也只是改變戰術安排而已,我已經做出了完美的安排,那就更沒必要和爛橘子們扯皮了啊。」
夜蛾正道鬆了一口氣:「已經做出完美的戰術安排了啊,那就好……」
「是的呢!」
「你做了什麼安排?」「你剛剛沒聽嗎?」
五條悟非常理直氣壯地說:「我安排整個高專一年級的學生,集結群力,一同對抗傑啊!」
聽到這句話,夜蛾正道一口氣沒提上來,差點氣背過去,他是真的想打人,哪怕打不過五條悟,也非常想打人:「你開什麼玩笑啊?!」
「都說了我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了。」五條悟很傷腦筋地嘆了口氣,他想了想,反問夜蛾正道,「說起來,你為什麼不問問學生們的想法呢?」
忽然被拖入戰場中心,胖達表情很茫然:「我,我的看法?」
左邊,是帶著墨鏡的夜蛾正道。
右邊,是帶著眼罩的五條悟。
夾在兩位大佬中間,胖達哆嗦了一下,沒敢發出任何可能讓戰爭加劇的言論。
而五條悟同樣也沒指望胖達,他提醒夜蛾正道:「……還有狗卷呢。」
此言一出,胖達都愣住了。
就狗卷棘那張嘴,雖然不是啞巴,但勝似啞巴,他怎麼表達自己的想法啊——但很快,胖達就意識到自己錯得徹頭徹尾。
狗卷棘還真的表達出自己的想法了——
他雙手合十,以非常標準的懇請姿勢,向夜蛾正道鞠了一躬,再抬起頭來,眼底一片堅定之色:「明太子金槍魚。」
夜蛾正道看懂了。
但他不想看懂地扭過頭:「你就算這麼說,我也聽不懂你究竟想表達什麼意思啊……」
狗卷棘立刻掏出手機打字。
手機幾乎懟到臉上,夜蛾正道無法再裝作視而不見了,上面清晰地寫著。
「我想和夏油傑戰鬥。」
「理由呢?」
狗卷棘愣了一瞬,而他這個反應,更讓夜蛾正道生氣,他站起來,高大的身軀襯托著狗卷棘更顯得身形纖細。
夜蛾正道發出了更大聲的質問:「你有什麼理由非要和夏油傑戰鬥不可的?!」
「鮭魚。」
「你有什麼理由——」
「——縱然被夏油傑殺害也能無悔的?!」
隨著夜蛾正道怒氣磅礴的質問,整間咒骸教室裡的玩偶彷彿從睡夢中驚醒,紛紛站立起來,沖狗卷棘發出不懷好意的嗤笑聲。夜蛾正道顯然是把被五條悟惹到的怒氣,全部都發洩到狗卷棘這邊了。
他冷酷地說:「根本分不清自己實力的戰鬥,歸根結底只不過是送死罷了,如果你非要送死的話,死在我手裡,我還能給你留個全屍。」
咒骸們紛紛揮舞拳頭,砸向狗卷棘。
狗卷棘拉下衣領,面對著襲擊而來咒骸們,他清晰地說:「加速吧——」
下一秒,狗卷棘立刻離開原地,而咒骸們根本來不及變道,好幾個咒骸的拳頭紛紛落到了自己人身上,將彼此打得棉花亂飛。
「呵,倒是有點小聰明。」
夸完這句話之後,夜蛾正道反而更生氣了,他反問狗卷棘:「你該不會以為能用這點小聰明擊敗夏油傑吧?」
「……」
「縱然夏油傑手裡的咒靈們大多都是二級咒靈,但他的底牌絕對都是特級咒靈, 你如果對他的咒靈使用咒言術, 只會被反噬到死——」
「噗嗤——」
夜蛾正道愣了一下。
在他這麼嚴肅的教育學生的時候,五條悟竟然又拖他後腿,在旁邊發出笑聲——還有胡說八道的話:「我不覺得,傑是無懈可擊的。而且,看到狗卷能這麼有野心,我真的很高興。」
夜蛾正道只想用咒骸打爛五條悟的嘴臉。
你不覺得夏油傑無懈可擊。
那是當然的啊——
你可是最強的五條悟啊。
而狗卷棘……作為新生而言,他的實力很不錯,但他能和整個咒術屆的最強相提並論嗎?
五條悟提高了音量:「狗卷哦,要好好感謝校長的教導,記住——此時此刻的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樣的理由在戰鬥,又為了什麼樣的理由,豁出生死——」
為了……
……什麼樣的理由呢?
狗卷棘知曉,他和乙骨憂太不同,如果說乙骨憂太為了活下來必須擊敗夏油傑,但狗卷棘不存在這樣的理由。
那麼,為什麼還要戰鬥?
狗卷棘想起蘇久言向自己描繪的未來。
那不是隨口而說的預言。
言絕對是想通過描繪這個未來,對自己述說什麼,她只是不想讓這一切變成命令,但狗卷棘能感覺到,她在暗中期盼著——
狗卷棘想改變未來。
並不是為了不斷手;
也不是為了同伴們的倖存;
而是——
單純想讓她為此高興而已。
這樣想著,狗卷棘面對著紛至沓來的咒骸們,面對著凝重神色的夜蛾正道,他拉下衣領,沸騰的咒力讓舌頭都彷彿燃燒起來了,然而,他心裡卻充斥著一種不可思議的平靜感。
他說:「下墜吧!」
「嘖——」
五條悟深吸一口氣,悄悄拉下眼罩,遮蓋剛剛露出來的六眼,他充滿感慨:「我就說,戀愛真會讓人性格大變啊。」!!
第34章 Chapter 34
「下墜吧——!」
無形的力量擴散開來——
夜蛾正道正要操控第二批咒骸站起來,但下一秒,他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墜向地面。縱然第一時間就採取了護住頭顱的姿勢,夜蛾正道依舊砸穿了地板,隨著破碎的水泥和木板一起墜入二樓。
嘩啦,嘩啦。
塵土飛揚。
夜蛾正道躺在一片廢墟裡,他板著古樸的臉,仰望著兩層樓破開的大洞,神色間還有些難以回神。
與此同時,第一批襲擊向狗卷棘的咒骸們也到達了目的地。狗卷棘雙手護在胸前,硬生生地挨了前兩個咒骸的攻擊後,接力,以一個狼狽的驢打滾的姿勢逃離了原位。
「咳咳、咳咳咳……」
夜蛾正道的咒力遠比狗卷棘深厚,強行將其拉扯跌落到下一層,狗卷棘同樣也要承受反噬。
但也只是猛烈地咳嗽。
夜蛾正道下意識估算起自己和狗卷棘的硬實力的差距,目前來說,仍然是他更強,但再對比一下兩人的年齡——
夜蛾正道忽然心情沉重。
狗卷棘還有餘力,假若他剛剛說的不是「下墜吧」,而是「爆炸吧」或者「崩毀吧」之類的話語,縱然夜蛾正道自身深厚的咒力能抵消掉一部分效果,此時此刻恐怕也要身受重傷。
夜蛾正道嘆了一口氣:「……是你贏了。」
學生成長太快——
做老師的,自然也有種被後來者比下去的惆悵之情。
戰鬥結束了。
胖達總算反應過來了,它之前陷入了究竟應該「幫爸爸打同伴」,還是「幫同伴打爸爸」的哲學難題中,好在,戰鬥結束的很快,胖達也做出了判斷。
它跳下樓層,去扶夜蛾正道:「正道!」
五條悟慢悠悠地跟在胖達後面,也挑了下來,蹲在夜蛾正道的旁邊,嘀嘀咕咕,發出蚊子嗡嗡般的騷擾聲:「我早就說過的吧,沒和你開玩笑……」
夜蛾正道:「……」
離譜。
從各方面來說,都很離譜。
但這種離譜的情況竟然是現實。
夜蛾正道先是拒絕了胖達的援手,他堅持以自己的力量站起來,在樓上的教室裡,狗卷棘正依次放倒沒有主人操控的咒骸們。
當然,夜蛾正道也能再喚起新的一批咒骸,但這已經沒有什麼必要了。
「咳,我同意了。」
聽到這句話,狗卷棘一愣。就在這一分神的短暫空隙裡,立刻就有自動化的咒骸突破了他的防禦,一拳重重地砸在狗卷棘的臉上。
「嘭——」
狗卷棘也摔到樓下了。
甚至,因為體重更輕,狗卷棘根本剎不住車,隨著慣性在地面上滾了兩圈,撞上牆壁,才勉強停下來。
但他顧不上傷勢,連忙爬起來:「鮭、鮭魚?」
夜蛾正道目睹這個場面,他其實沒想笑,但嘴角卻背叛了理智地彎了彎,原本對狗卷棘的那點小小的不甘心,也隨之煙消雲散。
他嚴肅地回答:「你想對戰夏油傑,就對戰吧。反正,年輕人就是這樣,老人的勸告從來不聽。」
五條悟不以為意:「那有什麼關係呢!年輕人,原本就應該有點叛逆,才有年輕人有的朝氣嘛!」
狗卷棘拍拍身上的塵埃,站在夜蛾正道面前,畢恭畢敬地向校長鞠了一躬。此時此刻,他又恢復那位靦腆溫和的少年了。
夜蛾正道受了這一禮。
但同意歸同意,沒有點怨氣也是不可能的。夜蛾正道沒好氣地向五條悟翻了一個白眼:「你也是,盡亂來——!」
「嗯嗯,聽見沒有——」
五條悟煞有其事地跟著訓誡狗卷棘:「校長批評你了,盡亂來,下次可絕對不要這樣亂來了哦。」
夜蛾正道腦門上冒出問號。
什麼情況?
五條悟你就心底沒有一丁點的逼數嗎?他剛剛這句話,分明就是在吐槽你好嗎?就算狗卷棘亂來,那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跟你五條悟學的!
「鮭魚。」
狗卷棘乖巧地接受訓斥。
五條悟俯下身,盯著狗卷棘好一會兒,忽然伸出手,扯住狗卷棘的臉蛋,硬是將原本就有些娃娃臉的少年扯成了包子臉。
他一邊扯,一邊還發出意味不明的感嘆:「我有點明白了,為什麼那傢伙會逮著你……到底是該說你好騙呢,還是說你心思純良呢……」
「木、木魚花!」
狗卷棘掙脫了五條悟的魔爪。
他才不好騙呢!
要知道,整個高專裡唯一沒有被騙子坑騙的人就只有他狗卷棘了,當然,理由更可能是就算狗卷棘接到詐騙電話,也只能回答對方一大堆飯糰餡料。
但這個紀錄暫時無人打破。
就在這時,狗卷棘的褲口袋裡發出嗡嗡的聲音,他立刻掏出手機,蘇久言回覆他的留言了。
「言:(*/ω\*)看、看照片啊?」
「言:我肯定會讓老婆失望的,真的很普通,和老婆的天生麗質完全沒法比……」
天生麗質……
這個詞不應該拿來形容男人啊。
狗卷棘在心中默默糾正蘇久言的胡言亂語,現在,這些話已經無法再擾亂他的心神,甚至,不知道為什麼,狗卷棘心底還有點說不出緣由的開心。
他回復道。
「狗卷棘:就算是交換照片……可以嗎?」
「言:(撓頭.jpg)」
「言:倒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言:等我回家後,找找照片庫,挑選一張好看點的照片發給老婆!」
既然言的態度如此坦然——
狗卷棘下意識鬆了一口氣,他忍不住想,以女孩子愛美的心態而言,如果自己長得不好看,肯定會本能地牴觸發照片,但她滿口答應……
……應該,至少有個人樣吧?
「嗡——嗡——」
手機又震動起來。
「言:老婆,拜託了,我晚自習還有隨堂考試,請對我說出「集中注意力地完成隨堂考試」的話吧(雙手合十.jpg)」
這個要求,狗卷棘自然不會拒絕。
他拿起手機,放在唇邊。
光陰飛逝。
轉瞬之間,時間就已經來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夏油傑親口宣告的「百鬼夜行」的時間點,整個咒術屆集中人力,全力戒備即將發生在新宿的百鬼夜行。
而夏油傑卻悄悄地來到咒術高專。
他踩在咒術高專的石磚上,伸出手,正要布置好隔絕內外的帳,就看見視野盡頭猛然跳出一個人影。
是胖達——
胖達從高空躍下,眼見著那碩大的拳頭,就要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砸在夏油傑身上。
夏油傑不慌不忙地拿出咒具。
「別動——!」
「……」
夏油傑沒看到狗卷棘的人影,但這句吶喊聲清晰地傳入耳朵裡。胖達和狗卷棘的配合可謂是天衣無縫,不知道多少次配合,才能出現這樣的默契。
但夏油傑依然鎮定。
就在身形僵住的瞬間,他身後猛然躥出蟒蛇狀的咒靈,咒靈張開血盆大口,尖銳的毒牙滴著毒液,就要朝著胖達咬去。
下一秒——
劇毒蟒蛇被太刀攔腰斬斷。
乙骨憂太揮舞著太刀,他明明後於胖達出手,但動作更迅猛,反而搶在前面狠狠地砍向夏油傑。
夏油傑用咒具回防。
「滑行吧!」
第二次——
可惡,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夏油傑已經全身心戒備著,別讓狗卷棘第二次咒言術暗算自己,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第二次的咒言術竟然不是用在自己身上。
乙骨憂太踩在地面上,彷彿踩在冰面上,整個人猛然加速,搶在了夏油傑回防之前,太刀狠狠地砍下去。
「錚錚——」
「當——」
交鋒之後,兩個人的身影陡然分開。夏油傑低頭,以毫釐之差再錯開禪院真希的長刀劈砍,他一腳踹在乙骨憂太的手腕上,整個人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到十幾米後的平地上。
祈本里香咬碎一片水泥地面。
如果,夏油傑仍然站在原地,大概剛剛和水泥地面一起粉身碎骨的就是他自己了。夏油傑回過身,看著四位高專學生,不由挑了挑眉:「很不錯的伏擊——」
滴答,滴答。
一串鮮血落在夏油傑的身前的地磚上。
在剛剛的交鋒中,夏油傑回防不及,半個袖子被乙骨憂太斬斷,手臂上也留下了一條長達十幾厘米的傷口,現在,傷口正在滴答滴答地流血。
夏油傑緊急處理了一下傷勢。
他笑眯眯地看著幾位學生:「——不過,你們該不會認為,這麼簡單的陷阱就能夠擊敗我了嗎?」
乙骨憂太擺正刀鋒。
他氣喘吁吁——倒不是累,而是精神高度集中後的亢奮:「不試試……怎麼知道結果呢?」
話不投機半句多。
下一秒,夏油傑就揮舞著咒具,狠狠砸向乙骨憂太,與此同時,各種各樣相貌猙獰的咒靈也紛紛從地面上冒出來,紛紛襲擊向胖達和禪院真希。
不消片刻,眾人都陷入惡戰。
夏油傑揮舞著三節棍,一下,一下,再一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重的砸向乙骨憂太,偶爾化解掉祈本里香憤怒的攻擊。
他顯得從容不迫。
甚至,夏油傑還有心思和乙骨憂太搭話:「如果你現在肯束手就擒的話,我可以保證,不會傷害到你的同伴——」
「不需要!」
「哦,那你同伴知道——他們為你捨生忘死的戰鬥,結果你卻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傢伙嗎?」
「我——」
乙骨憂太動搖了一瞬。
他這一瞬間的動搖立刻被夏油傑察覺,但下一秒,一道人影衝出來,以更快的速度插||進兩個人中間,他拉開衣領:「滾開!」
夏油傑被逼退。
狗卷棘發出一串沙啞的咳嗽聲。
夏油傑瞥了一眼狗卷棘,眼底映照出一片暗色:「咒言師的末裔……是吧?如果你現在退出戰場的話,我保證,以後不會再找你麻煩。」
然而,狗卷棘拒絕了:「木魚花。」
他看著夏油傑,目光清澈而專注,一點面對遠遠強於自己的特級詛咒師的恐懼也沒有。
乙骨憂太也鎮定下來。
他和狗卷棘一前一後,以背後相靠的姿勢站著,也不知道乙骨憂太在這一刻想到了什麼,他忽然露出了安心的神色。
他說:「我當然怕死。」
「……」
「輸給你會死,而如果離開了咒術高專——沒有了活著的容身之處,我同樣也會生不如死。既然如此,那就竭盡全力地只能打敗你了!」
刀鋒指向對面。
夏油傑不由呼吸一窒。
但下一秒,夏油傑反而笑出聲,他對還在苦戰的學生們喊道:「我可以立下束縛,放棄乙骨憂太,我會讓你們活下來的。」
禪院真希砍斷一隻咒靈,她惡狠狠地回答:「呵,你這是再和我說話嗎?——很抱歉哦,我可是你口中的猴子,聽不懂人話呢。」
胖達跟著賣萌:「是啊是啊,我也只是一隻路過的熊貓,同樣也聽不懂人話呢。」
「鮭魚。」
胖達砸碎一隻咒靈,還不忘同伴:「哦,對了,還有狗卷,我來幫狗卷翻譯一下,他剛剛說,他只是一個只會飯糰語的小可憐,同樣也聽不懂人話呢!」
狗卷棘:「……」
其實他不是這個意思。
但……算了。
就當他是這個意思吧。
狗卷棘聯合乙骨憂太,以及祈本里香,再度向夏油傑衝了過去。他能察覺到,夏油傑已經拉滿戒備,之後的咒言術恐怕很難起到效果。
但沒關係。
狗卷棘拉下衣領,他甚至忍不住向夏油傑彎了彎嘴角,緊接著,吐露的咒言清晰地迴盪開來。
他說:「活下來——!」
這道咒言瞬間加持在同伴身上。
在狗卷棘的咒力徹底消耗完畢之前,所有人都不會受到真正的致命傷,下一秒,乙骨憂太越過他,狠狠劈砍而去。
夏油傑面色一僵。
可惡,他又被騙了。
活下來——!
然後,並肩協作,一起獲得戰鬥的勝利!!!
第35章 Chapter 35
高手對決——
勝負只在一瞬之間。
正如夏油傑所宣稱的那樣,他對禪院真希和胖達下了死手,全靠狗卷棘的咒言支撐著,乙骨憂太豁出性命,向祈本里香做出了一同赴死的約定。
大招對波。
夏油傑最終遜色半籌,咒靈女王祈本里香噴湧而出的咒力轟爛了他的肩膀。而夏油傑只能指揮著有空間移動的咒靈,將自己轉移到附近的小巷子裡。
他靠在牆壁上。
傷口就像壞掉的水龍頭,嘩啦啦往外噴濺著鮮血。
小巷盡頭傳來腳步聲。
夏油傑自然不會指望出現增援,但他看到來者之後,酸澀的情緒依然忍不住泛上心頭。他盡量輕鬆地笑起來:「……是悟啊。」
五條悟雙手插在口袋裡,他拆掉了眼罩,一雙明亮清澈的湛藍色眼瞳倒影著舊日的友人:「嗯。」
夏油傑的視線往後挪動:「好久不見了,硝子。」
家入硝子站在五條悟身後,她眉頭緊皺,好像在困惑三人究竟怎麼走到這一步的,但最後,她低下頭,向許多年前的夏天那樣稱呼對方:「傑。」
夏油傑扯了一下嘴角,他大概很想保持風度的微笑,但劇烈的疼痛讓他整個人都蜷縮起來:「……真可惡,這樣一來,我豈不是和悟推測的下場一模一樣了嗎?」
「……」
「原本,我還想打爛你這囂張的嘴臉來著。」
「哈,連我的學生都打不過,還想打我,你未免想得有些太美了吧!傑,你竟然被一群剛入學的學生打敗了,好遜哦!」
「……」
夏油傑欲言又止。
最後,他誠懇地看著五條悟:「悟,如果你不會說話的話,做個啞巴,沒有人會怪罪i的。」
「才不要,做啞巴多無聊啊。」
五條悟蹲下來,他好像一點也沒意識到此時此刻兩人的敵對身份,懶洋洋地靠在同一面牆壁上,喋喋不休地抱怨:「其實打不過我的學生也挺正常的,每一屆高專的學生我可都是精挑細選的哦……」
夏油傑:「……」
並沒有感覺到安慰。
恰恰相反,他覺得更嘲諷了。
「其實,在這一期的學生裡,我最看好的自然是乙骨憂太,他的潛力極佳,以後的成就未必會弱於我。」
「……」
「除開乙骨君,其次看好的其實是禪院真希,雖然她咒力微薄,但那股不服輸的勁頭,真讓人很好奇,她最後能走到什麼地步,沒準真的能顛覆整個禪院家呢。」
「……」
「當然,最超出我預料的傢伙,就是狗卷棘了——我不是說不看好他,而是,他有點含著金湯勺出生的感覺,生來就能使用咒言術,性格也好,咒力也好,明明都處於咒術師裡的上流,本人卻始終有些缺乏拼勁的感覺。」
「……」
「對吧,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咒術師就是一群瘋子,然而,狗卷君總有一種格格不入,不夠瘋的感覺。」
「……」
夏油傑沒法再維持鎮定了。
他懷疑,這就是他和五條悟之間的決戰,而這傢伙選擇的攻擊手段就是,氣死他。
狗卷棘哪裡不瘋?
見面就嘲諷他變態——
打群架的時候,陰暗卑鄙的小伎倆更是耍個沒完,當然,咒言術原本就適合群攻虐菜。與之相對應的就是,咒言術在單對單的強者決戰中就很吃虧。
出其不意才是咒言術的優勢。
單從這個角度而言,狗卷棘的做法很正確,而他消耗掉大量夏油傑攜帶的低級咒靈們,也為乙骨憂太和夏油傑之間的最終對決創造了條件。
狗卷棘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但不能由此否認他就是個小瘋子。
五條悟對夏油傑複雜的心裡活動一無所知,他還在喋喋不休:「……說真的,狗卷君就是太靦腆了,他和真希一個班,假如真希能分他一半的銳意進取就好了……」
夏油傑無言以對。
——他那雙六眼就是擺設吧!
竟然還覺得狗卷棘溫柔靦腆,說真的,六眼不要的話,他不介意直接給五條悟挖掉拉倒。
溫柔靦腆?
呵,完全沒看出來。
倒是那種目中無人的囂張感,幾l乎和年輕時的五條悟一模一樣,讓人手癢癢的討打感,和現在這隻五條悟一模一樣,完全是同一個模子刻畫出來的。
離譜。
夏油傑忍無可忍地打斷他:「……不是你的學生打敗了我,是我動搖了。」
話音剛落,喋喋不休的聲音消失了。
夏油傑一直覺得五條悟很煩,但對方不說話,只是用那雙漂亮的湛藍色眼睛上下端詳著自己時,這種寂靜無聲竟然更加難熬。
五條悟那雙眼睛彷彿會說話。
夏油傑狼狽地不去看那雙眼睛:「……別這麼看我!」
「那好吧,我就只能直接問了——」
五條悟認真起來的語氣,反而有些不太像他本人了:「傑,你為什麼動搖了?」
「……」
「總不會是因為看我學生太優秀了吧?」
可惡。
想捏死這個炫耀學生的混賬老師。
夏油傑死死咬著牙關,他剛剛失言說出了內心的真實想法,反應過來之後自然不會再失言了:「你不是收到了祓除詛咒師夏油傑的命令嗎?快點行動吧!」
「不要。」
「那你要違背上層的決定嗎?」
「我考慮一下。」
夏油傑微微一愣,似乎沒想到能從五條悟口中聽到這麼不著調的回答,但轉念一想,這似乎又很「五條悟」。
五條悟裝作考慮完畢:「我不想殺死傑,上層又一定要傑的命。那麼,乾脆折中一下,傑現在是我的俘虜了。」
「……」
「既然是俘虜,我就要嚴刑拷問了。」
五條悟一邊說,一邊從地磚縫隙處的草叢裡,直接扯斷了一根狗尾巴草,狗尾巴草的尖端,就在夏油傑的傷口處晃過來,晃過去,反覆摩擦。夏油傑:「……」
夏油傑:「…………你這是在做什麼?」
「嚴刑拷打啊。」
五條悟竟然也有本事,板著臉,完全不笑場:「傑現在不覺得傷口癢癢的——是不是特別痛苦,如果想結束這樣的痛苦,就快點回答我的問題啦。」
夏油傑嘴角一陣扭曲。
「嚴肅點!」
你才是!
他們早就已經是敵人了!
你給他嚴肅點才是——!
「詛咒師夏油傑,你究竟在戰鬥中,為什麼動搖了?」
夏油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開口,說給誰聽好像都比五條悟好點,但思來想去,好像除了五條悟,也不會有誰再願意聽他說話了。
話語聲自然而然地流瀉出來。
「因為,沒有意義啊。」
五條悟晃悠著狗尾巴草的手指停下來了。
「這世道糟糕透頂了,我無論做什麼,好像都沒有什麼意義,悟,你知道嗎——這樣的感覺糟糕透了。」
「……」
這回,換五條悟說不出話了。
「我早就沒有路可以走啦,如果不堅持創造只有咒術師的世界,我不知道該對這世界再期盼什麼樣的未來——」
「……」
「我比誰都害怕,我會後悔。」
「殺死父母,斬斷作為普通人自己的後路,襲擊高專,斬斷自己作為咒術師的後路——雖然後者好像沒做成功,悟的學生確實很優秀,他們團結友愛,相信同伴……」
「……」
「這點,好像也比我好。」
「……」
「我不敢回頭。」
「生怕自己回頭會發現一切毫無意義。」
「但逼著自己走這條路,現在走到盡頭,我好像也沒發現什麼意義,相反,我反而在敵人的身上看到了那種閃閃發光的——相互支持和信賴。」
「……」
「強者保護著弱者。」
「弱者也絕不自暴自棄,而是盡最大的努力繼續努力。」
「……」
夏油傑笑了一聲,他似乎覺得神色沉重的五條悟很有趣般:「這樣的遺言……挺不錯的吧?」
「不行,我不滿意,就不能再帥氣點嗎?」
「滾滾滾,你給我知足吧!」
夏油傑牽動到了傷口,聲音停滯一瞬,他裝作不在乎地笑了笑:「算了,這個世界也不算徹頭徹尾的糟糕,起碼,最後還能見到悟和硝子,這是世界對我最後的慈悲嗎?」
「我覺得不是。」
「悟……?」
「如果是之前的我,會殺了你的。」五條悟平靜地回答,緊接著,他又超小聲地抱怨說,「嘶,從這個角度來說,那傢伙猜我的性格還猜得挺准——不對,他就是看輕了我,獄門疆之仇不可不報。」
「……」
「但我現在很生氣。」
五條悟搖晃著狗尾巴草,用草尖去擦夏油傑的臉頰:「看到那份對未來的預測後,我就很生氣,聽到傑的這番話之後,我就更生氣了。」
「……」
「你憑什麼覺得,這世界不會更好了?」五條悟說著,目光如刀般地掃過來,「你又憑什麼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呢?」
「但是……」
「打架輸了就輸了,下次再打贏就行了,非要冠以命運之名,再折辱自己的承認自己輸給了命運嗎?」
夏油傑愣愣地看著五條悟。
片刻後,他無奈地反駁:「果然還是你,悟,我們不一樣……」
「是一樣的。」
五條悟倔強地,再次重複一遍。
「我們之間是一樣的。」
他站起來,扔掉狗尾巴草,向夏油傑伸出手:「來吧,再來戰鬥一次。」
「……」
「我相信你,傑,給我那份羂索資料的人也相信著你,來吧,繼續戰鬥吧。縱然是這樣糟糕透頂的世界,也不能一次次地擊敗你。」
「……」
「我們可是最強。」
夏油傑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當然細緻地看完了那份文件,對於其中的「預言」,自然也是印象深刻:「你真的相信,有一個幕後黑手謀劃著我的術式嗎?」
「我信啊。」
五條悟露出燦爛的笑容:「它不是已經驗證了一半嗎——傑可是如同裡面推測的那樣,被乙骨憂太按在地上慘兮兮地摩擦了呢!」
夏油傑:「……」
不說這個,他們還能做朋友。
現在,友誼的小船翻了。
真的翻了(╯‵□′)╯︵┻━┻
夏油傑低下頭,嘆了一口氣,再抬頭時,竟然撞上了家入硝子的目光。她目光沉沉,溢滿了擔憂。
是啊。
路還沒有走到盡頭。
夏油傑抬起手,抓住了五條悟遞來的手:「我明白了,我會和命運再戰鬥——這次,我會擊敗羂索,冒充他的身份,他既然覬覦我的術式,為什麼我就不能覬覦他的布局呢?」
「那你的大義呢?」
夏油傑定了定神:「……總之,絕對不是咒靈統治人類的世界,那太可笑了。」
「那麼,傑,和我立下束縛吧。」!!
第36章 Chapter 36
現實世界。
校園裡,道路兩旁的樹木已經枯葉落盡,露出枯瘦的枝幹。天空明淨,白雲悠遠。高二一班的班主任站在講台上,嚴肅地告誡著家長們:「……高二是關鍵的一年,高二的成績抓得好,明年高二也會很順利,絕對不能產生到高三再抓學生成績的想法,那時候,你們的孩子就會輸在起跑線上了。」
這是期中考試結束後的家長會。
幾家歡樂幾家愁。
「接下來,」班主任宣布接下來的環節,「請我們班的蘇久言,分享學習經驗。蘇久言以前是我們班的差生,每次考試成績都排列倒數然而在這一次期中考試裡,她幾門弱項學科都得到了足夠多的長進,日語更是足足漲了六十分,一下子衝到班級第八名,全校第二百二十一名!」
「啪啪啪啪!」
鼓掌聲經久不衰。
「蘇久言的基礎很差,但是她沒有放棄自己,也沒有被巨大的現實差距嚇倒,而是默默努力。這個故事告訴大家,只要願意努力,差生也能名列前茅。」
「下面有請蘇久言同學。」
蘇久言從座位上站起來,筆直地往講台走去。她路過前桌江小雲的位置,江小雲坐在她媽媽旁邊,看向蘇久言的目光儘是羨慕。
緊接著,她經過了日語課代表身旁,那位向來眼高於頂的課代表盯著蘇久言的背影,警惕之色溢於言表。
他上次在蘇久言這裡丟了面子,背地裡發憤圖強,這次日語成績自然比上次隨堂測試的分數漂亮多了——
——然而,最終成績只比蘇久言高十二分。
再對比其他科目的成績進步,這看似保住課代表臉面的分數,此時此刻,更像是冷冷的雨水往他臉上啪啪地打。
可惡。
她真的沒有作弊嗎?
日語課代表嫉妒地盯著蘇久言的背影。
蘇久言停下腳步,她站在講台上,明明只比平地高一個台階,但卻能將台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或嫉妒,或羨慕。
其中,在所有人中顯得最格格不入的,竟然是蘇久言的爸爸,他坐在蘇久言座位的旁邊,面對旁邊家長們的慶祝,非但沒有露出半點喜悅之情,相反,還顯露出了某種靈魂出竅般的空茫。
蘇久言清了清喉嚨,開始念稿子。
「非常榮幸能站在同學們和家長們面前,分享我的學習經驗,我能夠做到在短時間內取得優秀的進步,最重要的原因自然是學會專注……」
「學習日語需要學習環境,可以有意識地通過和日本友人的溝通交流來鍛鍊語感……」
家長會結束後,班主任悄悄喊住準備離開的蘇久言和她的爸爸,她領著兩個人走進空無一人的教師辦公室後,就對蘇久言露出了一個非常和藹的笑容。
「您好,這位家長對孩子未來考什麼大學有計劃嗎?」
「呃……」
「是這樣的,很多家長都是等孩子高考成績出來之後,再去考慮選擇什麼樣的大學,選擇什麼樣的專業。但蘇久言的話,我覺得現在就可以開始提前開始考慮了。」
「老師說得對。」
「目前來說,蘇久言只要保住現在的學習成績,想要上省內的二本應該不是什麼困難的事。但現在呢,我建議為孩子設定更高點的目標,現在就業形勢也很嚴峻,能上一本,上985行列的大學,對孩子未來發展也很關鍵。」
蘇爸聽著老師的規訓,斜了一眼自家的女兒,他忽然問:「小言,你想上什麼樣的大學啊?」
蘇久言兩眼放空的想了想。
「唔,清華北大……?」
說來丟人,蘇久言腦子裡冒出來的全是各種各樣二次元的學校,她差點脫口而出一句「霍格沃茨」或者「咒術高專」,但這種回答說出來絕對是社死現場。
二次元的大學……
……呃,除了清華北大,還有什麼呢?
蘇爸聽到這句回答,手就開始發癢,想要去戳蘇久言的額頭,他們在很嚴肅認真地談論蘇久言的未來。
然而,班主任卻很欣慰:「很好,蘇久言有夢想有目標很不錯,以清華北大為目標的話,就算最後只考上次一等的大學,人生起點也會比其他學生更高……」
「老師,」蘇爸卻不由自主地苦起臉,他裝作兇惡地揉了揉蘇久言的頭髮,但只得到了女兒的燦爛笑容,他嘆了一口氣,「不,她只是在您面前胡說八道而已,她這次能成績進步,其實只是為了我履行約定給她買喜歡的東西而已。」
「呃,所以呢?」
蘇爸痛心疾首地說:「這種不正之風絕對要矯正啊……」
然而,班主任顯然產生了誤會,她看向蘇爸的眼神有些複雜,就像是在看一個身懷百萬財富的富翁還在她面前裝窮——如果和孩子做交易,就能讓自家孩子成績顯著提升,不知道多少父母願意哭著喊著花這筆錢。
班主任清了清喉嚨:「現在的關鍵還是考大學,大學是人生重要的轉折點……要我說,既然蘇久言願意為此努力,家長在這上面花點點,未來不知道要節省多少錢……」
蘇爸的表情更苦了。
「恕我冒昧,多少錢啊?」
「兩百多。」
班主任一臉震撼:「兩百多塊錢你都捨不得給自家孩子花?!」
蘇爸無言以對。
他覺得,自己提起這個話題就是絕對的錯誤,這件事情的重點,難道是花了多少錢嗎——明明是她究竟買了個什麼玩意兒啊!
前一秒,蘇爸還在為女兒的進步高興;
後一秒,蘇久言甩來一個鏈接,告訴蘇爸,她想要的就是這玩意兒,只需要蘇爸付尾款就可以了——蘇爸看著購物鏈接上的圖片,白髮少年雙手枕在後腦勺上,雙唇微微張開,吐出的舌頭上描繪著奇異的紋路。
蘇爸裂開了。
為什麼這個少年他沒有穿上衣?
這傢伙故意露出飽滿的肱二頭肌和流暢的人魚線,難道是在勾引他女兒嗎?這個男人傷風敗俗,是絕對不能進他蘇家的大門,他們家不收這種風騷弄姿的狗男人!
然而,蘇久言說:「我想要的就是這個。可、可惡。
蘇爸失算了。
他光顧著防備現實存在的小屁孩們,竟然沒有注意到網絡上還潛伏著紙片人小屁孩們,竟然被一隻紙片人偷家了。
「學習成績最重要,家長一定要重視啊,現在勢頭有好轉,這個時候,更是要奮勇直追的時候,做父母的,可絕對不能給子女拖後腿啊。」
「好的,我明白了,老師您批評得對。」
蘇爸沒勇氣說出真相,他還是要維護女兒的臉面,順從地被班主任批評了幾分鐘後,對方終於放過了兩人:「……我也不多說了,蘇久言這孩子,剛入學時,我就知道她有靈氣,好好學,沒準真能考上清華北大。」
蘇家父女總算被放過了。
走出教師辦公室的門,兩個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在回家路上,蘇爸駕駛著車,他忍不住問:「考到了班級前幾名,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蘇久言摸了摸演講稿。
說實話,世界變換太快,她現在還有一種不太真切的感覺,在教室裡,她還得矜持點不刺激到江小雲這些同班同學,但回到相對私密的自家車座上,蘇久言立刻笑得裂開了嘴。
她忍不住吐槽:「什麼有靈氣啊,班主任以前根本不是這麼說我的,她說我毛毛躁躁,根本就不是學習的料……」
「她現在改口了。」
「是啊。」
蘇久言托腮,她想了想:「被當著全班同學和家長的面,單獨挑出來夸的感覺真的有點……」
「有點什麼?」
「爽歪歪啊——!」
聽到這句話,蘇爸嘴角抖動了一下:「其實學習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這種在班上出風頭的時期,可不比買個礻果男抱枕好多了……」
「爸,這兩者不能混而論之的。」
蘇爸苦口婆心地勸告:「小言啊,聽爸一句勸,我還能不懂男人嗎?但凡性別男,這世界上就沒一個好東西,腦子裡全都髒得不行,不懷好心,你絕對不能讓男人靠近你半米之內。」
蘇久言沉默了。
她扭頭看了一眼駕駛位和副駕駛位,兩者的間距似乎沒有半米寬的樣子,還是說,她爸終於瘋了,自己開除自己的男籍了?
「爸——」
蘇久言被迫強調:「狗卷棘不是真的男人,他是紙片人,只是動漫裡的角色!」
「那也不行。」
「?」
「你告訴我他住哪裡,我去把他打的滿地找牙,呵,竟然敢勾引我們蘇家的女兒,這個小婊男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讓爸爸轟走這個渣渣。」
蘇久言不想和她爸爸說話了。
好在,她家離學校不遠,兩人很快就到家了。蘇久言立刻告狀,向媽媽複述了一遍她爸爸的言論。
蘇媽剛聽開頭,就忍不住笑。
「孩子她爸,你別瞎操心了,你女兒的心思都放在學習上,連最愛看的動畫片都不看了,這時候,還有那個小伙子能勾引她啊——怕不是被小言完全沒放在心上的狀態虐的死去活來吧。」
蘇久言腦門上冒出一個問號。
等等!
她怎麼就成屑女了?
屑紙片人的事,那能叫屑嗎?
但看著蘇媽似笑非笑的表情,蘇久言完全找不到反駁的理由,她提著書包,落荒而逃:「不理你們了,我回房間寫作業了!」
蘇久言剛回到自己的臥室裡,就差點被擺在地面上的快遞箱絆倒,這時候,蘇媽的聲音才慢悠悠地飄過來。
「小言,你的快遞到了哦。」
「我在快遞站看到了就直接幫你拿回來了。」
好、好快。
昨天付好的尾款——
今天快遞就已經寄到家裡來了。
蘇久言搓了搓手,拿出美工刀,開始拆快遞箱,很快,被包裹在塑料泡沫裡的抱枕就露出了完整的模樣。
那是一個足足有一人高的印花抱枕,蘇久言把它立起來,印刷在抱枕上的人影也隨之比她高半個頭,蘇久言的視線剛好能清晰地看到白髮少年清晰的鎖骨,紅唇吐露,他凝視著蘇久言,臉頰緋紅,額頭冒汗。
仙品!
嗚嗚嗚這個太太好會畫!
她自己也超有眼光,看到這個穀子時,就知道成品效果一定很驚人——但設想歸設想,只有抱枕被壓在手心了的感覺,蘇久言才深刻地感受到。
啊,太爽了。
飄飄欲仙地爽。
蘇久言把狗卷棘的半果抱枕扔到床上,宛如吸貓般趴在上面深深呼吸,再抱著抱枕,來回滾動好幾圈。
「嗡——」
手機響了。
蘇久言從床上爬起來,剛點亮屏幕,就發現是櫻花家的太太在給她發信息。
哦,對了。
說起櫻花家的太太——
蘇久言原本就打算給她分享狗卷棘的抱枕,現在抱枕終於到手了,哪裡有不拍照分享的道理啊!
太太!
快看這個性感的狗卷棘!
這臉——!
這胸肌——!
這盈盈一握的腰——!
蘇久言立刻興致勃勃地拍照。!!
第37章 Chapter 37
蘇久言迫不及待地發送抱枕照片。
「言:太太,快看!」
「言:(照片)(照片)(照片)」
還不等櫻花家的太太回復,蘇久言已經忍不住點開照片,重新欣賞品味——這位畫手顯然很了解同好們的癖好,抱枕上的白髮少年狗卷棘枕著咒術高專的校服,手指害羞般的蜷縮起來,雙頰羞紅,鬢角沾染著濕漉漉的頭髮絲,舌頭和唇角黑色咒紋清晰可見,呼出的熱氣有將他的臉籠罩在朦朧的霧氣中。
而脖子往下——
蘇久言忍不住回想到到原著漫畫的畫面,在原著裡,狗卷棘失去了手臂後,作者繪製了一副他脫去上衣,空蕩蕩的肩膀處纏滿符籙的畫面。
不得不說,這位技藝超高的畫手太太無疑復刻了那個畫面的精髓。他並非是單純的纖弱,實際上纖薄的背影蘊藏著如獵豹般精瘦的肌肉,可與此同時,那種柔和纖細感又很好的展現出來,彷彿無聲地邀請——請憐惜我。
嗚嗚嗚。
太太畫得真好啊。
為了讓櫻花家的太太也能感受到狗卷棘的美好之處,蘇久言細緻地拍了許多張照片,面部,上半身,全身,依次發給了櫻花家的太太。
同好的快樂——
向來都是分享的快樂。
而蘇久言在這方面,向來是非常慷慨。
她激揚文字。
「言:意不意外?」
「言:驚不驚喜?!」
「言:這可是我一直努力才得到的獎賞品,幸好,這段時間有太太一直以來的鼓勵和話語,否則的話,我還真的拿不到這麼棒的獎賞。」
時間倒回幾分鐘前——
咒術高專。
學校醫務室。
幾位高專一年級的學生正在依次接受家入硝子的治療。原因不明,但家入硝子的心情很不錯,還允許大家在她的解剖台上睡一會兒。
然而,一年級的學生們卻沒有領情,禪院真希溜得最快,胖達和狗卷棘跟在她身後,乙骨憂太沒料到時事險惡,被家入硝子留下來,指導他剛剛倚靠複製術式學會的反轉術式。
狗卷棘溜達了一圈,又回到了戰鬥現場——
入目之處,一片廢墟。
方圓幾百米的古老建築物被直接掃平,鋪滿青磚的道路被掀開,露出下方被燒焦的泥土,殘留的殘穢在這片土壤上沸騰翻滾,甚至讓人懷疑,會不會不久後生出新的咒靈來。
狗卷棘拿出手機,喀嚓擦喀,記錄下兩張照片。這段日子,狗卷棘已經養成習慣,只要見到罕見的風景,就會拍照發送給蘇久言看。
微風吹拂。
樹海起伏如波濤。
狗卷棘的心情也不免有些起伏,他想,言知道他和夏油傑發生對戰了嗎?她會重視這次百鬼夜行……她應該會重視,就是不知道,自己的表現會不會讓她多關注一眼。
狗卷棘捏著手機,一時心情起伏如千風,他猶豫片刻,向言發送了一句「晚上好」的開白場,就被後面的話卡住了該、該怎麼說才好呢?
直接說自己的戰績,會不會很像邀功,而且,真正的主力是乙骨憂太同學,他強調字的功勞,也太奇怪了……
好在,對方從來都不會讓狗卷棘冷場。
手機嗡嗡地想起來。
狗卷棘一低頭,就看見三張內容奇怪的照片直接糊他視野裡了。有足足三秒之久的時間裡,他眼睛看到了,腦子卻無法理解。
這、這是什麼玩意兒?
讓他仔細看看。
然而,在放大照片的下一秒,狗卷棘就恨不得直接戳瞎自己的雙眼,縱然這張繪畫採用了比較平面的畫風,但特徵抓得很準,這髮型,這細密而綿長的睫毛,這舌頭和嘴角上的咒紋——不是他本人,還能是誰啊?!
不!
這絕對不可能是他!
在意識到某種事實後,狗卷棘立刻就一個激靈,冷靜下來,雖然這張畫明顯繪畫著他,但很明顯,狗卷棘絕對不會這樣衣冠不整,在不使用咒言術的情況下,他甚至會把衣領都拉得整整齊齊的,更不會這樣露……露……露這麼多肌膚出來的。
可、可惡。
狗卷棘捂住了臉,甚至不用手感覺溫度,他就知道,自己臉頰上的溫度又燒起來了。
他還覺得和夏油傑的戰鬥很激烈——
然而,實話實說,夏油傑操控著咒靈,把他整個人往牆壁上砸的時候,狗卷棘的腦袋瓜子都沒有像此時此刻這般嗡嗡的。
他甚至沒太注意蘇久言後面的話。
「狗卷棘:這、這是什麼?!」
「言:這是狗卷棘的周邊抱枕,超棒吧,我打算把它放在床邊,以後夜夜笙簫。」
夜夜笙簫……
……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
狗卷棘覺得自己的腦子又嗡嗡地炸開了,震驚到了極致,腦海裡反而什麼情緒都不剩下了,狗卷棘完全只靠本能回復甦久言。
「狗卷棘:不,言,你聽我說,這種事情真的很不合適,在女孩子的閨房裡放這種抱枕……」
狗卷棘的話還沒說完。
但手一抖,就已經將這段話發出去了。
狗卷棘知道,對方故意發送這樣的照片給自己,頂多也就只能稱之為「情趣」,但這「情趣」太超前,瞬間就把狗卷棘打懵了。
他腦子裡無數個念頭在打架。
然而,蘇久言一點也沒領悟到狗卷棘的痛苦掙扎,她飛快地回復了,繼續往狗卷棘的心頭上插刀。
「言:你好老古董啊。」
「言:我覺得,我臥室裡放狗卷棘的抱枕又有什麼問題?完全沒問題吧?我和狗卷棘的關係是誰跟誰啊?!」
狗卷棘:「……」
等等!等等!
我們之間的關係怎麼了?!
狗卷棘越發疑惑,自己似乎完全跟不上蘇久言的認知了。他怎麼不知道——兩個人的關係就已經如此突飛猛進了?
就、就不能從傳統點的方式展開戀情嗎?
比如說,彼此熟悉之後,選擇一個良辰美景之時見面, 在相互之間心臟砰砰跳的時候手指相碰觸……之類的?
現在這個發展——
對心臟不太好, 真的。
但對方顯然不這麼想。
「言:我知道的,老婆肯定也在羨慕我晚上睡覺能抱著狗卷棘的抱枕,但很遺憾,現在已經沒有訂購的機會了,不然的話,我可以幫老婆買一個同樣款式的抱枕,發給老婆,這樣老婆晚上也不必寂寞了……」
狗卷棘:「……」
他想撞牆——
看看。
這都什麼狼虎之詞啊!
言說要發同樣類型的抱枕給他——難道意思是和現在的情侶玩偶一樣,都是男女對稱的嗎?
言這樣的……抱枕嗎?
狗卷棘倒抽一口氣,他猛然掐了自己一把,掐滅所有綺思,男生袒胸露腹也就算了,換做女孩子……絕對不行,哪怕是發給狗卷棘自己也絕對不行。
「狗卷棘:絕對不行——!」
「狗卷棘:這實在是……拜託了,還是將這個抱枕收起來吧,不要再擺在你的臥室裡了。」
大不了……
……以後讓你看真的。
這句話當然沒有輸入到對話框裡。
因為,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狗卷棘就猛然捂住了臉,整個人像是一隻熟透的蝦米般蜷縮起來。
啊啊啊——
他究竟在想什麼啊!
「言:不要!」
下一秒,對面又甩過來一張照片,照片裡露出蘇久言的一隻手,而這隻手正死死地抓住抱枕的胸口。
狗卷棘:「……」
謝謝。
他的靈魂已經出竅了。
「言:(一本正經.jpg)事已至此,我只好告訴你,我得了一種怪病,病入膏肓,只有每天晚上只有摸著狗卷棘的胸大肌和肱二頭肌,才能睡得著覺……」
……你騙誰啊!
你難道不是每天晚上都靠著他的言靈,睡得非常香嗎?怎麼又和胸大肌和肱二頭肌扯上關係了?!
「言:……沒有這個虛假的胸大肌和肱二頭肌,我是真的會鬱鬱而終的,你不讓我抱著睡覺,難道還能讓我摸到真的嗎?」
狗卷棘:「……」
他回答不了。
好像無論肯定,還是否定,似乎都是一個很可怕——通往了不歸路的回答。
「言:對吧!」
「言:所以還是讓我抱著抱枕睡覺吧。」
狗卷棘倒是想反駁,但是他手指懸在半空中,半天都能組織起任何言語。之前,他曾經懷疑過蘇久言的冷淡,但現在知曉了冷淡的緣由——為了得到狗卷棘抱枕而加倍努力後,狗卷棘反而什麼話都不想說了。
#她超愛我的#
#就是這份愛意他有點承受不住#
「言:哦,對了!」
「言:老婆你不是想看我照片嗎,這段時間忙,我一直忘記拍了,現在就有一個絕佳的時間——」
等等!
狗卷棘剛回過神來,但蘇久言已經雷厲風行地拍好的照片發送過來。狗卷棘顫抖著手點開。
還好。
沒出現什麼不堪的鏡頭。
鏡頭裡的少女穿著一身和狗卷棘的同款校服,甚至連衣領都模仿著擋住半張臉,她的臉頰緊緊貼著抱枕,柔順的黑色齊肩的中長髮劃過肩膀,漆黑的眼睛大而明亮,看向鏡頭裡笑意盈盈,彷彿百花盛開。
有人形。
不是熊貓。
——甚至還很漂亮。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蘇久言都是甜甜的、愛笑的、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狗卷棘盯著這張照片,他覺得自己應該想要吐槽的,就算現實限制了他說出口,但腦子裡也應該有千萬草泥馬飛奔過大草原。但事實上,狗卷棘盯著這張照片許久,臉頰泛紅,神不守舍。
等他回過神來後——
長按。
保存。!!
第38章 Chapter 38
十二月二十四日新宿的百鬼夜行事件,最終以五條悟上報上層——他殺死了夏油傑為結束,同樣,五條悟也爭取到乙骨憂太的死緩命令解除。
但這些距離學生們的生活很遙遠。
被戰鬥餘波破壞的建築物得到了修繕,幾日之後,嶄新的石板磚鋪展在地面上,殘穢被消除,一切都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咒骸教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夜蛾正道頭也不回:「你又來了。」
「鮭魚。」
不用問,來客當然是狗卷棘。白髮少年顯然剛從任務現場折返,身上還沾著塵埃。他走進製作咒骸的教室後,輕車熟路地找到一個板凳,坐下來。
手工桌面上擺放著兩個未完成的情侶玩偶作品,不足巴掌大,端端正正地跪坐在桌面上,看起來乖巧而可愛。
見狀,狗卷棘原本還帶著一點剛從戰場上離去的冷峻,瞬間就如春風化冰雪般,變得溫柔起來。
「海帶。」
他向兩個玩偶打招呼。
緊接著,狗卷棘就拿起鈎針和線團,小心翼翼地繼續製作玩偶。他的手明明很靈巧,但在勾畫玩偶面部時,動作卻變得笨拙緩慢起來。
每一步都無比細緻。
狗卷棘眼也不眨地盯著情侶玩偶,非常專注,好像這就已經是他的全世界。
他自然沒有察覺到,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也沒有察覺到,和他一左一右霸占教室兩個方向的夜蛾正道,不知道何時,已經放下了自己製作了一半的咒骸,悄無聲息地站到他身後了。
狗卷棘做得很緩慢。
就算是新手,這種效率也有些慢到過頭了。他舉著手臂,每一針戳下去,動作輕柔,彷彿生怕驚醒了玩偶一樣。
其中一隻咒骸,是狗卷棘自己的造型。
這隻咒骸的外形已經製作完畢,只差最後激活咒骸核心的步驟。它端坐在桌面上,托著腮,睜著一雙和狗卷棘非常相似的下垂眼,表情嚴肅。
而狗卷棘正捧在手裡的——
能看出,這應該是和小狗卷棘咒骸配套的女孩子的咒骸,她穿著同樣款式的校服,就擋住半張臉的衣領都完全復刻,她黑髮齊肩,尾端整齊如羽毛,她和小狗卷棘的咒骸不同,有一雙明亮的杏眼,哪怕看不到下半張臉,在和這雙眼睛對視時,依然能感覺到她在燦爛地笑著。
時間悄然流逝。
縱然狗卷棘耗費了超乎尋常的製作時間,最後,這一對玩偶終於製作完畢,狗卷棘把小蘇久言的咒骸也放在桌面上,看著兩個小玩偶靠在一起。
真、真可愛啊。
當然,原本這款造型的情侶玩偶就是靠可愛才風靡各大學校。但狗卷棘總覺得,這份可愛更多源自於她的原形。
言。
狗卷棘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個名字。
夜蛾正道忽然出聲:「很不錯。」
「……」
「對咒力的精妙控制倒還算其次,最重要的是,對製作咒骸的這份心意——這才是鑽研製作咒骸最重要的寶物。」夜蛾正道感慨著說,縱然是他,現在製作咒骸也變成了一種機械性的行為,已經失去了這份熱愛的心情。
夜蛾正道忍不住對這份作品產生了額外的期待:「進行最後一步吧。」
最後一步——
激活咒骸的核心。
這彷彿給予一個死物以生命。
狗卷棘伸出手,輕柔地拂過兩隻咒骸的額頭,前面那麼小心,自然不可能在最後一步出紕漏。
「唔……啊……」小蘇久言的咒骸率先甦醒過來,她圓圓的杏眼瞬間皺起來,好像不太明白這個世界為什麼這麼大,這個狗卷棘又為什麼這麼大。
但她很勇敢地站起來,率先邁出了探索世界的第一步。
歪了。
她身形一斜,眼見著,就要以一種頭朝地的方式栽倒在桌面上,狗卷棘下意識就要生出手去——
「停下。」
命令的聲音奶聲奶氣。
但如果有人仔細聽,就會發現這個聲音其實和狗卷棘有幾分相似,只是顯得更年幼些。沒錯,這是小狗卷棘的咒骸發出的聲音。
咒言術的束縛纏繞上身體。
但下一秒,狗卷棘就衝破了限制,效果自然而然消散了。
效果很微弱。
狗卷棘雖然產生了移植術式的想法,對咒言術的研究也足夠深入,但受限於種種條件,咒骸的咒言術強度也就只到達四級咒術師的程度。
嗯。
毆打咒靈主要還是靠物理。
咒言術的效果不好,但但小狗卷棘咒骸的目標成功達成了。
他高高興興地抱住了蘇久言的咒骸,卻忘記了自己也才剛剛甦醒,身體也控制得不夠好,兩個玩偶瞬間滾做一團,眼見著就要摔下桌面。
狗卷棘伸出手,接住兩個小不點。
兩個咒骸就待在他手心裡,你貼貼我,我蹭蹭你,親密無間。
「鮭魚。」
「鮭魚!」
「大芥。」
「大芥——!」
小蘇久言咒骸的聲音也是取自本人,明亮婉轉,宛如夜鶯的鳴叫。
狗卷棘把這兩個咒骸擺在桌面上,兩個小傢伙竟然完全沒在意他這個主人,繼續貼貼蹭蹭。
夜蛾正道站在他身後,眉頭一皺。
——他有一種不太美妙的預感,比方說,他以為自己的咒骸製作術式得到了傳承……傳承是傳承,但似乎不是他預想的那種傳承?
咒骸明明是很正經的術式啊!
而狗卷棘對於夜蛾正道數次欲言又止的複雜心態一無所知,他放下咒骸後,就自然而然地拿起了手機。
之前,蘇久言給他看了印刷著狗卷棘的……那樣的……抱枕。他現在親手製作兩人的情侶玩偶,再拍個對方,也算是禮尚往來……吧?
她會喜歡嗎?
狗卷棘原本很自信,但見到了某個傑作後,就沒那麼自信了。畢竟,這對情侶玩偶的比例相當可愛,看不出胸大肌也看不出肱二頭肌……算了,都已經做出成品了。
狗卷棘正要按下拍攝鍵。
但下一秒,一隻頎長的手輕巧地伸過來,宛如翠鳥掠過水麵般,輕而易舉地就將狗卷棘的手機捉走了。
狗卷棘:「醃高菜!」
夜蛾正道:「……什麼人!」
「當然是你們超級英俊帥氣的五條老師啦,還能有什麼人呢?」五條悟仰著臉,舉著狗卷棘的手機,連著喀嚓聲,他旁若無人的立刻自拍了好幾張照片。
等等!
狗卷棘立刻炸毛了!
他是直接從聊天軟件裡打開的相機,拍攝的照片會直接發送給蘇久言,不是能讓五條老師隨便禍害的啊啊啊啊啊——
狗卷棘面露慌張之色,他知道,自己和五條老師之間的差距,比山還高,比海還深,但是……
「噗嗤,看你這緊張的模樣——!」
五條悟笑意盈盈,他抬起手,手機就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圓潤的弧線,狗卷棘慌慌張張地接住手機。
他點亮屏幕。
「照片已發送」
那瞬間,狗卷棘只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差點停頓了。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以至於思維都有一瞬間的卡殼。
該、該怎麼和蘇久言解釋呢?
狗卷棘的思緒還在宕機中,五條悟已經用輕快的語氣,飛快地交代完了自己的出場目的:「京都姐妹校交流會,內容就是和東京校的學生們友好交流——本來應該更早舉辦的,但因為百鬼夜行……總之,被拖延到現在這個時間點了,沒問題吧。」
「鮭魚。」
「我覺得應該也沒什麼問題,兩天時間,一天團體賽,一天個人賽……對戰過傑之後,這種小場面就灑灑水啦,當做休息放假吧。」
「……鮭魚。」
「這次乙骨君負責帶隊,你聯絡乙骨君就好,交流會結束之後,應該去哪家溫泉放鬆呢?」
交流會還沒開始——
就已經直接想到怎麼放鬆了嗎?
但五條悟是真沒把交流會放心上,他宣布完明天舉辦交流會的消息,後腳就瞬移離開了教室,走得乾淨利落又瀟灑。
狗卷棘:「……」
算了。
捫心自問,他也沒有那麼在乎兩所姐妹學校交流會的勝負,現在明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聊天框裡,三張五條悟風騷的自拍赫然入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那傢伙故意卡著時間,剛好三張自拍照都過了撤回的時機。
狗卷棘只覺得頭疼。
道歉吧。
這也只能認真道歉了。
他試著措辭。
唔,因為剛剛被毫無良心的老師過來搗亂拿走了他的手機所以才……
狗卷棘剛剛起了一個開頭,對面,蘇久言的回覆就飛快地發送過來。
「言:(震驚.jpg)(不可置信.jpg)(痛心疾首.jpg)」
嗯?
怎麼是這樣的反應?
「言:老婆!」
「言: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也會紅杏出牆到五條悟身上的!」
紅、紅什麼?
狗卷棘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還沒等他回頭重新確認,蘇久言下一段話又飛快地開始刷屏。
「言:但我原諒你了。」
「言:因為這個五條悟是真的好看啊!」
「言:嗚嗚嗚嗚他是光,他是電,他是永遠的神話,帥得我心臟爆炸,爆炸讓我騰升三百六十五千米直到看到了上帝,啊,他果然就是上帝下凡用美貌拯救我這個凡人的……」
後面不用再看了。
雖然細節有些變化,但蘇久言誇人,基本上是就是這種風格的車軲轆話,看著她如此激情洋溢的打字——
好消息是,她沒有不高興。
壞消息是,她沒有不高興。
狗卷棘的表情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他原本想當然地認為,某些羞恥到令人腳趾摳穿地球的話僅僅只是發給他一個人的……
但現在看來,狗卷棘好像有點,想得太甜了。!!
第39章 Chapter 39
就在這個想法冒出頭的瞬間,狗卷棘心中立刻出現了一道反駁的聲音:
荒謬!
他怎麼能產生如此離譜的想法呢?假若言不喜歡他的話,為什麼要付出那麼重的代價來獲取預言,又為什麼……咳,拿著那麼傷風敗俗的抱枕天天抱著入睡呢?
她明明深愛自己無可自拔——
沒錯,證據確鑿。
狗卷棘快要被心底的這一道聲音說服了,然而,偏偏又有一道細微的聲音針鋒相對的冒出來,它輕聲問:
真的嗎?
你真的這麼想的嗎?
「……」
沒錯,他動搖了。
狗卷棘猛然握緊了手機,手機殼甚至被握出了一條細細的裂縫。他深呼吸,壓下紊亂的心跳。狗卷棘很驚訝地發現,他無法排除懷疑。
懷疑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它每一聲的反駁,都輕而易舉掀翻了原本看起來堅如磐石的信賴。
它說:
確實,言給了珍貴的預言。
但這個預言涉及的咒術師少說也幾十上百人,對比而言,狗卷棘所占據的篇幅少到可憐,你就這麼肯定……這份預言是為你而做的嗎?
狗卷棘回答不出來。
它又說:
確實,言購買了某種……狗卷棘衣冠不整的抱枕,但話說回來,你怎麼肯定她就只買了狗卷棘一款抱枕,只抓狗卷棘的胸大肌。認真想想,睡覺的床鋪其實很寬敞,而人不僅僅只有兩隻手,還有兩隻腳,擺四個抱枕——甚至更多的抱枕也綽綽有餘啊。
想到這裡,狗卷棘只覺得眼前一黑。
甚至,那個聲音還火上澆油地說:
你只知道言加過自己的Line,但是,你真的能保證,她背地裡沒有加過其他人的聯絡方式嗎?
「狗卷君……」
一隻手拍了怕狗卷棘的肩膀,狗卷棘抬起頭,就看見夜蛾正道嚴肅的臉。這位咒術高專的校長擔憂地看著他:「你還好嗎?從剛剛開始,情緒就很不穩定的……感覺都快要墮落成詛咒了。」
當然,夜蛾正道下意識說得誇張了點,狗卷棘也只是臉色有些陰沉罷了。
但話說回來,咒術師原本就容易出情緒問題,像是狗卷棘這種平時看起來乖乖巧巧的,不顯山不露水,在情緒變化時,反而更需要長輩們的重視。
狗卷棘搖搖頭:「大芥。」
他沒事——
冷靜下來後,狗卷棘也意識到,他現在的想法過於偏激了,從一個極端走到了另一個極端。
「真的沒事嗎?」
「木魚花——金槍魚。」
狗卷棘堅定地搖頭,他沒有什麼問題,只是有一些情況需要確認。兩隻迷你咒骸似乎也察覺到了氛圍的變化,你拉著我,我扯著你,紛紛鑽進狗卷棘的衣服口袋裡,探出兩個小腦袋,像是搭乘順風車的乘客,口中還發出了「嗚嗚」的風聲。
夜蛾正道只好點點頭:「你心裡有數就好。」
「噹噹。」有人在敲打窗櫺。
乙骨憂太正沉浸在姐妹校交流會之後的溫泉集體活動中,自己究竟應該穿哪套浴衣的苦惱中,他聽到響動,疑惑地抬起頭。
祈本里香悄無聲息地浮現。
「窗外有人嗎?」
「咦唔……」
從祈本里香的態度來看,窗外來客不像是有敵意的樣子,但祈本里香的狀態看起來有些微妙的亢奮。
乙骨憂太提高了警惕。
他一邊拉開窗戶的卡扣,同時,另一隻手也握緊了太刀刀柄。下一秒,來者的手指扣在窗沿,整個人乾淨俐落地跳下來。
「誒,」乙骨憂太認出了對方,「……狗卷前輩?」
「鮭魚。」
狗卷棘看向乙骨憂太。
他的神色異常凝重。
乙骨憂太不由跟著緊張起來:「狗卷前輩深夜來找我……等等,該不會是為了東京姐妹校交流會的事情吧!」
他越想越覺得應該是這回事。
「雖然五條老師說不用在意,就當做是娛樂散心……但這也許是五條老師麻痺我們的說法,實際上對抗的強度非常厲害……」
「木魚花。」
「誒?」
「木魚花——」
狗卷棘肯定地點了點頭,五條悟說得對,沒有人在乎東京姐妹校交流會的比賽成績,他偷偷摸摸地來找乙骨憂太,只是不想讓調查大張旗鼓而已。
狗卷棘先把兩隻手放在胸口,比劃出一個相機的姿勢。緊接著,再剪刀手放在臉頰旁,做出拍照時的常見動作。
最後發出聲音——
「喀嚓。」
嗯,這一系列的動作的意思是,狗卷棘想要乙骨憂太拍攝一張自拍照給他,應該表達的已經很充分了。
乙骨憂太學著狗卷棘的動作。
先兩隻手比劃在胸前。
他分析到:「我們先到達集合地點,和東京校的學生們見面。」
然後是笑容和剪刀手。
乙骨憂太繼續分析說:「然後,表面上是要非常和藹笑容可掬,但實際上,這是笑裡藏刀,隨時準備用剪刀攻擊!」
狗卷棘:「……」
他突然有一種……不,這已經不是預感了,而是乙骨憂太的猜測走向就非常不妙啊。
最後是喀嚓聲。
乙骨憂太猛然一拍手掌,露出讚嘆的表情:「而最後,趁對方不備,立刻將其斬首——喀嚓,就是頭顱落地的聲音,對吧?」
「……大芥?」
您沒事吧?
乙骨憂太信心滿滿地回答:「沒事,我肯定能夠執行作戰計劃的,果然,就像是胖達所說的,只要和狗卷前輩共處的足夠久,就能無師自通地領悟飯糰語,我竟然能將這麼複雜的作戰計劃完全翻譯出來……」
你領悟了個頭啊。
狗卷棘發現,自己不能再讓乙骨憂太自由發揮下去了,他一隻手按在對方的肩膀上,打斷他的話,另一隻手掏出手機,認命地開始打字。
「不要擅自加戲啊。」「我只是想要一張乙骨君的自拍照,可以嗎?」
「這倒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這句話話還沒說完,乙骨憂太就看見狗卷棘飛快地舉起了手機,等等,這速度也太快了,難道不需要他擺出什麼造型嗎?
慌亂之下,乙骨憂太只來得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喀嚓。」
就、就拍完了。
乙骨憂太還沒有什麼拍照的實感,就看見狗卷棘前輩面色凝重地盯著手機,不再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這就足夠了嗎?
但認真想一想,剛剛他的動作也很僵硬,表情也很侷促,宿舍裡燈光也不夠明亮,肯定是他發揮的水準太差,否則的話,狗卷前輩的表情為什麼越來越深沉。
肯定是他表現不夠好的錯。
乙骨憂太顫巍巍地伸出手,企圖彌補:「狗卷前輩,不需要再補拍照片嗎?剛剛那樣就足夠了嗎?」
「木魚花。」
就算狗卷前輩說不用——
但你用這麼不開心的表情說,只會讓人覺得更加忐忑不安啊!
但乙骨憂太還沒想好接下來的台詞,狗卷棘就像是完成了一項任務,他面無表情地跳上窗台,拉開窗戶,隨著一個漂亮的縱躍,眨眼間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裡。
乙骨憂太困惑地走到窗戶旁,他只看到沉沉的夜色,彷彿孕育著一場暴風雨。
「狗卷前輩這是……怎麼了?」
乙骨憂太所不知道的是,這個夜晚,除了他之外,其他同年級生全都遇到了相同的委託。介於狗卷棘平時就不說人話——也說不出人話,但性格靠譜的情況,大家都沒有具體詢問,而是配合了狗卷棘的拍照要求。
而狗卷棘的調查結果也很喜人……
……或者說,悲人。
首先,男生組。
組內成員有乙骨憂太,夜蛾校長,意外完成數據採集的五條悟,以及狗卷棘本人。
這四人的照片依次發送給蘇久言後,立刻就得到了蘇久言反應熱烈的誇讚。大家得到的誇讚篇幅長度都差不多。
硬要對比,五條悟比平均數多五十幾字的樣子,暫時位列第一。
而狗卷棘……
如果將時間長度拉長到一兩個月,那麼,他所得到的稱讚絕對遠超男生組的任何一個人,然而,如果計算人均GDP……啊,不是,計算囤均誇讚字數,狗卷棘無疑能得到一個倒數第一名。
算明白後,狗卷棘心情略微沉重。
接下來,是女生組。
女生組成員禪院真希和家入硝子。
蘇久言對這兩個人熱情度都不算高,但這只能證明,蘇久言確實性別女,取向男,對女孩子只有一份美好的欣賞之情罷了。
狗卷棘略微放心了一點。
嗯,只有一點點。
而最後,是非人組。
非人組唯一的成員,胖達。
狗卷棘萬萬沒有想到,最後調查結果出來,竟然是非人組大上分,非但字數遠超五條悟——甩開第二名五條悟足足有兩百四十三個字, 就連內容也不太一樣。
蘇久言面對五條悟、乙骨憂太、狗卷棘的用詞是:
神仙、上帝、佛祖、菩薩、寶藏、盧浮宮……總之都是一些可遠觀不可褻玩的詞彙, 應該沒有人想對這些高高在上的事物做些什麼。
但她面對胖達,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狗卷棘看著聊天對話框,臉色漸漸陰沉。
「言:啊啊啊啊是國寶毛茸茸啊,好想捏捏那軟乎乎的肚子,捏捏肉墊,想撲在它肚子裡呼嚕呼嚕地擼禿它這樣的小可愛是注定要被我擼到禿的嗚嗚嗚……」
快看!
她已經發展到要動手動腳了!
狗卷棘僅僅只是腦補了一下,言撲到胖達懷裡,各種輕柔撫摸對方肚子的畫面,就感覺整個人都快裂開了。
原來如此,最不起眼的才是最需要防備的情敵——
當然,更重要的是,哪怕蘇久言沉迷五條悟的六眼,狗卷棘還能戴上美瞳模仿一下,但她喜歡胖達毛茸茸的肚皮,狗卷棘還真的長不出毛茸茸的肚皮來。
從獨特性的競爭力來說,他已經輸得徹底了。
好在,還有彌補的機會。
狗卷棘瞬間做出決定,他這輩子,只要還活著,還能喘氣,還能說話——言就別想摸到胖達的一根毛。
「言:說起來,今天怎麼突然如此高產啊,老婆,您就不覺得睏嗎?」
「狗卷棘:還好。」
「言:我睏啦!」
「言:老婆快發句「睡覺」過來!」
換做以往,狗卷棘已經飛快地撥打語音通訊,然而,這一次,他在聊天框裡敲敲打打,半天也沒能做出決定。
他想問——
我是特殊的嗎?
你真的喜歡我嗎?
我只是一個說言靈的工具人嗎?
但每一句話剛剛寫出開頭,又被狗卷棘心情複雜地刪除了。他拖延得太久,拖到對面撥打語音通訊過來。
「嘟嘟——」
「喂?」
蘇久言的聲音清晰而明亮,她擔憂地問:「……大芥?」
你還好嗎?
狗卷棘閉上了眼睛,他現在當然算不上一個好的狀態,蹲坐在學校教學樓的天台上,看月光如水,明照萬物。
他只覺得苦澀。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麼苦澀的味道啊。
他對著話筒輕輕地說:「鮭魚。」
他沒事。
狗卷棘吞嚥下所有苦澀的情緒,對電話的另一頭說:
「睡吧。」
「做個好夢。」!!
第40章 Chapter 40
第二天,清晨。
冬日的陽光穿過鬱鬱蔥蔥的樹葉,碎金般的光輝灑在道路兩旁,中央的水泥馬路旁雪堆未融化,白得晃眼,一輛麵包車停在校門口。
乙骨憂太提著行李箱,加快步伐,衝向校門口:「抱、抱歉,我遲到了嗎?」
「不是任務,可以放鬆點。」
「哦,啊,好的!」
夜蛾正道站在隊伍的最前方,在這次姐妹校交流會中,他負責帶隊,清了清喉嚨後,夜蛾正道宣布安排:「原本,交流會應該在本校舉行,但五條悟他主動提出,五條家可以提供溫泉修行,交流會的地點也就跟著改變了。」
地點變更其實已經郵件通知過一次了,而這一次,夜蛾正道是防止有學生粗心大意沒有看到,再度強調。
乙骨憂太站到隊伍裡來,他東張西望,很快就注意到一處不太和諧的地方,悄聲問:「狗卷前輩怎麼了?」
「……」
胖達小聲推測:「精盡人亡?」
「鮭魚。」
就算這聲竊竊私語壓得再小,在這麼靠近的距離裡,狗卷棘也不可能聽不到,好嗎?
乙骨憂太慌張鞠躬:」抱、抱歉!「
他沒有聽到狗卷棘前輩責怪他的聲音,原本,這位站在樹蔭下看起來懶懶散散,就連肩膀都連帶著垮下來白髮少年,慢慢地伸直軀幹,再緩慢地……從乙骨憂太身邊路過了。
誒?
這個方向是……?
乙骨憂太回過頭,看見今天早上就莫名瀰漫著一股頹氣的狗卷棘,越發莫名其妙地盯上胖達前輩。
胖達升起了十二分戒備:「我可沒有胡亂說啊,而是狗卷你現在的狀態……雖然不是熊貓族,但莫名已經有了熊貓黑眼圈的氣場呢!」
「鮭魚。」
「你,你要幹什麼?」
「……」
「這種眼神……」
乙骨憂太努力分辨狗卷棘的眼神,但很遺憾,就像是昨天晚上讀解飯糰語失敗一樣,在他看來,狗卷棘前輩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種充滿吐槽感的下垂眼。
但狗卷棘出手了。
胖達全力以赴地擺出了防禦姿勢:「難道你打算在交流會之前,先內訌嗎?!」
然後,在所有人的視線下,狗卷棘伸出手,和胖達的拳頭比起來,少年的手偏向蒼白纖弱。
他捏了捏胖達的爪子。
胖達:「……誒?」
「鰹魚乾。」
胖達:「什、什麼意思?」
下一秒,狗卷棘完全轉過身,整個人往前一趴,半截身子就直接埋進胖達軟乎乎的棉花肚子上,他靠過去的同時,兩隻手還在胖達的肚皮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來來回回——這個動作應該叫做「擼貓」吧?
就是放在胖達前輩身上……
……呃,熊貓也是貓。
好像沒什麼毛病啊。
胖達立刻慌張起來,兩隻手臂僵在原地,捧也不是,抱也不是:「……狗卷你要是覺得不舒服的話,我確實可以讓你抱一下啦,在車上也可以借給你趴著睡覺……但不要在亂摸啦,你要幹什麼啊,等等,快停手,真的很癢啊……」
乙骨憂太完整地圍觀到這一幕,欲言又止。
怎麼說呢?
胖達前輩看起來就是很好擼的模樣!
但為什麼狗卷棘前輩你一邊擼貓擼得停不下來,另一邊狗卷棘的表情越來越惆悵,就算是乙骨憂太,也能從中讀出「可惡!輸得徹頭徹尾了!」這樣的潛台詞啊。
好、好奇怪的關係。
夜蛾正道的眉頭都在抖,但他硬生生地忍下來了,繼續宣讀:「原本,姐妹校交流會應該是二、三年級的學生參與,但今年特殊情況,這兩個年級的學生都無法返校……」
「摸完肚皮你竟然還要摸背嗎?!」
「鮭魚。」
「沒有什麼差別啦裡面都是棉花棉花這種東西你難道在咒骸教室裡還沒有摸夠嗎?」
「別動!」
「狗卷棘你竟然為了這種事對同伴出手……」
某種意義上,出戰隊伍裡非常熱鬧。
夜蛾正道努力無視著眼皮子底下的鬧騰,但他的嘴角忍不住跟著抖動起來:「……於是,你們的五條悟老師提議,其實可以讓乙骨憂太一個人作為京都校的代表出席活動……」
「我?」乙骨憂太疑惑地指著自己,「竟然只有我一個人嗎?」
他睜大了眼睛。
表情顯得特別無辜而懵懂。
「……不,這個提議已經被否決了。」
但乙骨憂太依然憂心忡忡:「……我是不是不小心得罪了五條老師,所以老師才會背地裡給我一個下馬威?」
「不可能吧?」
「但是,交流會分團體賽和個人賽兩項吧?」乙骨憂太認認真真地分析,「但整個京都校只有我一個人參賽的話,豈不是說……」
「什麼?」
他舉起手做示範:「個人賽,對面全校輪番群毆打我一人;團體賽,對面全校一擁而上群毆打我一人……」
剛說完這段分析,乙骨憂太立刻戰戰兢兢縮著脖子,打了一個寒顫。
聽到這番分析,夜蛾正道欲言又止。
孩子,你對自己的實力,是不是有什麼超級過分——而且特別凡爾賽的的誤解?你就沒有意識到,交流會更大的可能性是你一個人把人家全校按在地上摩擦嗎?
好在,現場還有拎得清的人。
禪院真希翻了一個白眼:「不會的,你想太多了。」
「是嗎?」
「五條老師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乙骨憂太鬆了一口氣:「也是,五條老師畢竟是老師,有師德,不會和學生小肚雞腸斤斤計較。」
「等等,我說的不是這個。」
禪院真希立刻就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糾正道:「五條老師一直都很小肚雞腸、斤斤計較的啦。但他絕對不會拖延到第二天,有仇都是當場欺負回去,也絕對不會假手他人——沒可能輪到東京校的學生出手的啦。」
聽到這番話,乙骨憂太陷入沉默。
「別擔心群毆了,我在的,胖達和狗卷棘也在,不會讓你淪落到孤單一人的啦。」
安慰很暖心,然而,乙骨憂太聽到這句話,神色沒有絲毫放鬆,他下意識側臉看向隊伍的另一端。
「……」
「怎麼了?」
「就是看著現在的狗卷前輩和胖達前輩,才對交流會充滿了擔憂啊——他們倆今天究竟怎麼了?」
聽到這句話,胖達立刻抗議:「你怎麼把我和狗卷歸為一類了,我可是正常的啊,我是被迫捲入的好嗎?!」
「……真的嗎?」
「嗯嗯嗯當然是真的,狗卷你再用點力,對,就是這個位置,使勁地擼啊——我說真的,狗卷棘你畢業以後要是不做咒術師的話,其實做按摩師手藝也不錯,嗯嗯嗯嗯啊啊啊舒服——啊——」
「……」
場面傷風敗俗。
乙骨憂太忍不住捂住了臉。
他們這個隊伍參加姐妹校交流會,送菜倒是其次,但丟人沒準是真的丟人啊——
禪院真希發出提議:「受不了這兩個混蛋了,我們先上車吧。」
乙骨憂太立刻響應。
於是,夜蛾正道的稿子還只念到一半,就看著其中兩位學生,當著他的面,登上了麵包車。現在,他的手也跟著抖了:「……本次東京姐妹校交流會本著友善、互助、了解、團結的原則……」
一個衛生紙球被扔到夜蛾正道的頭頂。
五條悟早就已經霸占了麵包車的後座,他兩隻腿撇得特別開,宛如一個盤踞的帝王蟹:「校長,別再廢話了啦,要去溫泉旅遊了啦,五條家包全場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啦?」
「……是交流會。」
五條悟從善如流地改口:「嗯嗯,是業餘時間裡包含了學校交流會的溫泉旅行,上車啦,出發啦!」
夜蛾正道忍不住咬緊了牙關。
「校長?」
「……我要單獨泡一個溫泉的隔間。」
總之,就算領隊教師們理論上應該是泡同一間溫泉,他也絕對不要和五條悟待在一起!
「好的好的,給你單人豪華間溫泉。」
等到夜蛾正道也坐到副駕駛位上,繫好安全帶後,麵包車緩緩向目的地行駛。在路上,天空飄起了一點小雪,胖達忍不住推開了一點窗戶,伸手去接芝麻般大小的雪花。
「溫泉啊。」
胖達露出了一點期待之色:「我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泡過溫泉呢!」
夜蛾正道聽到了這句話,欲言又止。
事實證明,胖達確實沒泡過溫泉。
乙骨憂太……他雖然泡過溫泉,但也確實沒跟胖達一起泡過,現在,場面就是尷尬,非常尷尬。
「呃,胖達前輩……」
「咕嚕咕嚕你說……」
「有一個常識是這樣的,也就是說,棉花,它是吸水的。」
「咕嚕咕嚕咕嚕好像是真的誒……」
什麼叫做好像是真的這就是真的,胖達你泡在溫泉裡,直接從一隻熊貓變成了一塊蓄!水!的!海!綿!好!嗎?
乙骨憂太頭疼:「胖達前輩你先從溫泉裡出來,可以先站在假山上。」
「咕嚕咕嚕,我好像變得很沉了……」
肯定沉啊。
從一團棉花變成了一團蓄水棉花,重量不知道增加了多少倍呢!
乙骨憂太看著胖達艱難地從溫泉池裡站起來,再艱難而緩慢地爬到旁邊裝飾的假山上,還好,這假山沒有偷工減料,胖達前輩站得很穩。
就是這溫泉水位線……
乙骨憂太看著這水位線「嘩啦」一下就下去了,他感覺自己不是在泡溫泉,而是在泡腳,表情就有些微妙地繃不住了。
「抱緊假山了嗎?」
「好了咕嚕嚕嚕嚕……」
乙骨憂太抓住胖達的腳,用力,擰,他下一秒就感受到瀑布砸臉上的沉重感,還差點被熱水嗆到。
「啊啊啊啊不要擰我啊!」
「……」
十幾分鐘後,溫泉池水位線恢復正常,乙骨憂太氣喘吁吁地滑回溫泉池裡,濺起一朵水花:「原來……擰乾是這麼辛苦的事情嗎?家庭主婦真的不可小覷。」
胖達還趴在假山上,他摸著自己擰得扁扁的身軀垂淚,嗚嗚嗚嗚它不再是熊貓了,它現在變成了熊貓干。
「不過,」乙骨憂太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這個溫泉池是我們學校男學生共用的溫泉池……」
「沒錯。」
「狗卷前輩的話,只用一句『脫水——』,就可以直接解決掉問題的吧?」
「……是這個道理,沒錯。」
乙骨憂太陷入沉思:「既然如此,那我為什麼要千辛萬苦地手動擰乾胖達前輩呢?直接等狗卷前輩回來,不就解決問題了嗎?」
「就是啊,」胖達試圖垂淚,不過它現在已經擠不出眼淚了,乙骨憂太真的擰得超用力,「你還擰得我超疼啊!」
「對、對不起。」
乙骨憂太雙手合十道歉,但他很快反應過來了:「但狗卷前輩……人呢?」!!
第41章 Chapter 41
溫泉旅館。
走廊。
狗卷棘拐過鬱鬱蔥蔥的室內植物,光可鑑人的玻璃牆倒影出他的身影,和其他同伴一樣,狗卷棘也換了一身寬鬆的浴衣,深藍色,海浪紋。唯一有所區別的是,狗卷棘在脖頸處圍了一條同樣顏色花紋的圍巾,擋住半張臉,也遮擋住了嘴角的咒紋。
此時此刻,他正拿著手機,認認真真記錄下溫泉旅館的風景。
鏡頭移動著。
很快,走廊裡的一座抓娃娃機就被攝入鏡頭畫面。下一秒,狗卷棘就感覺口袋一輕。
「誒……」
小蘇久言的玩偶動作輕巧地從口袋裡跳下來。不知道是不是狗卷棘的固有印象導致的區別,兩隻咒骸玩偶的性格有區別,小狗卷棘玩偶比較內斂,對出門不感興趣,而小蘇久言的玩偶就活潑很多,狗卷棘剛換好浴衣,她就自覺鑽進口袋裡,儼然是要坐順風車出行的架勢。
狗卷棘下意識彎腰,去撈她,竟然還摸了一個空。
小蘇久言玩偶甩動著兩根圓滾滾的小腿,一路飛快地躥到了抓娃娃機面前。她仰著頭,就像在看一幢高樓大廈。
她伸出圓圓的手:「同……同伴?」
狗卷棘走過來,彎下腰,托起小蘇久言玩偶,透過透明的玻璃,抓娃娃機裡的景象一覽無餘。
也無怪小蘇久言玩偶會產生誤解,很顯然,情侶玩偶的流行風氣越颳越烈,已經刮進了這所溫泉旅館裡。
沒錯。
抓娃娃機裡擺滿了情侶玩偶,每一個造型都不同,這台機器裡放得都是女孩玩偶,應該在其他位置,還有一台放著男孩玩偶的抓娃娃機。
小蘇久言玩偶整張臉都趴在玻璃上,她睜大眼睛:「解、解救……」
「木魚花。」
那只是一些普通的玩偶。
不是同伴,也用不著解救啦。
小蘇久言玩偶生氣了,她抬起小圓手,把抓娃娃機打得哐哐響。為保護旅館財物,他不得不捧著小咒骸離遠點:「……木魚花。」
小蘇久言玩偶:「金槍魚!」
狗卷棘:「木魚花。」
小蘇久言玩偶:「海帶大芥芝麻!」
狗卷棘:「……」
這究竟是在說什麼?
事實證明,縱然使用的都是飯糰語,人和人之間往往也無法做到相互理解。小蘇久言玩偶乾脆做出了更直白的肢體語言:她趴在狗卷棘的手掌上,開始嗷嗷大哭。
嗷,是真的嗷嗷嗷。
哭,是沒有哭出一滴眼淚。
救命。
有點可愛過頭了。
狗卷棘另一隻手擋住半張臉,感覺自己的心臟有點無法承受咒骸的可愛攻擊。片刻後,狗卷棘嘆了口氣:「鮭魚。」
他宣布認輸。
小蘇久言瞬間支稜起來,很顯然,她剛剛分明就是假哭。狗卷棘托舉著她,放在肩膀上——他的兩隻手需要抓住抓娃娃機的手柄,暫時顧不上她。
就在這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狗卷棘沒有回頭,然而,對方卻站在他身後,步履聲停下來,淺淺的陰影覆蓋過來。
豪爽的聲音。
「我認為,性癖才是一個人內心世界的最真實的顯現。」
「……」
呃,這是在和他聊天嗎?
狗卷棘並不是很想和對方搭話。
他專注地盯著抓娃娃機,一枚硬幣扔進去,金屬鋼爪開始移動,搖搖晃晃,晃出點點反光。
對方卻沒有就此放過狗卷棘的意思,依然在他身後絮絮叨叨:「為什麼不理我?我叫東堂葵,東京校一年級,我對你很感興趣,咒言師末裔……」
狗卷棘的手一抖,按下紅色按鈕。金屬鋼爪隨之降落,抓住其中一隻玩偶,然而,鋼爪只將其拉上來一半,玩偶就從金屬鋼爪裡脫身,又摔回原地。
狗卷棘:「……」
東堂葵好奇地看著這一幕:「你這是在挑選喜歡的女人手辦類型嗎?」
「木魚花。」
當然不是。
但東堂葵更不可能理解飯糰語,他饒有興趣地摸著下巴:「原來如此……雖然只看外表,是我最討厭的那種無聊的男人,但這種坦然面對自己性癖,而非躲躲閃閃的坦然態度,讓我刮目相看了呢。」
「木魚花。」
都說了不是啦。
狗卷棘迫不得已地回過頭。
東堂葵是一位高大而健碩的男性,比起咒術師倒更像是混黑的不良,倒三角的龐大體型給人以非凡的壓迫感。狗卷棘也聽說過,他在百鬼夜行中獨立解決特級咒靈的事情。
……怎麼說呢?
被這傢伙認可了,就好像自己的審美突然就淪落到了和對方同一個差勁水準的感覺。
感覺有點微妙的糟糕。
東堂葵興致勃勃地追問:「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
「木魚花。」
狗卷棘真的不想聊這個話題。
……就不能放過他嗎?
「忘了告訴你,我最喜歡個頭和屁股都很大的女人了哦。」
「木魚花。」
忘了告訴你——
狗卷棘也不想知道這種事。
也不知道東堂葵如何理解這句飯糰語,他對狗卷棘露出了燦爛而豪爽的笑容,八顆牙齒光輝閃閃。
就連趴在狗卷棘肩膀上的小蘇久言玩偶,都被這個場面鎮住了。她發出一聲輕微的「木魚花」的應和聲,撩起圍巾一角,就往裡面躲。
東堂葵也注意到了這個細節:「……我來之前,已經抓了一隻玩偶了嗎?」
「木魚花。」
「你該不會喜歡這種類型的女人吧?」東堂葵湊過來,仔仔細細地端詳小蘇久言的模樣,最後得出結論,「……沒品極了。」
「……」
狗卷棘壓下眉頭。
他努力安撫自己,對方不了解蘇久言,僅僅只憑看到相似玩偶的第一印象,評價肯定是有失偏頗的。
嗯。
就是這樣。
不要隨便挑起兩個學校之間的爭鬥,以後在戰場上,他們都是肩並肩、背抵背的同伴。
縱然盡力安撫自己,每一句自我規勸的話都很有道理。但狗卷棘的手指還是不由自主地蜷成拳頭。
東堂葵繼續吐槽:「骨架很小。」
小蘇久言玩偶瑟瑟發抖地捂住自己的肩膀,團成一個圓圓的球。
「臉也很普通——」
「就是那種見到誰都會笑意盈盈和和氣氣,但其實壓根就沒有自己性格的討好者……」
小蘇久言原本的笑笑臉猛然垮下,變成了難過的哭哭臉,就連圓圓的杏眼都難過成了下垂眼。
聲音戛然而止。
勁風——
肉||體的撞擊。
東堂葵反應很快,幾乎是在驟變發生的第一瞬間,他就做出了正確的對應,雙臂交叉護在胸前,抗住了狗卷棘猛然揚起的腿。
如果他沒有防護,這一腳,大概會狠狠地踢在東堂葵的臉上。
兩人距離非常近。
彼此都能看清楚對方的表情。
東堂葵大概是沒想到,剛剛還聊得挺開心的對話(?)竟然會突然聊崩,有點吃驚,但下一秒,這種吃驚就化作對戰強敵的亢奮。
狗卷棘死死地盯著東堂葵。
他原本是偏向細瘦的下垂眼,現在眼眶微微睜大,瞳孔卻縮小,微微晃動,像是裡面藏了一顆微微發顫的星星。隨著激烈對抗,狗卷棘肩膀上的圍巾滑落一半,露出嘴角漆黑的咒紋。
東堂葵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這就是咒言師的咒紋嗎?」
「……道歉!」
「對不……」東堂葵被迫吐露了一半道歉的言語,但立刻又被他自己吞回去,「……你也應該知道,不是發自內心說出來的道歉,壓根就是毫無意義的吧。」
「……」
「性癖是一個人本質的體現,你想證明她確實是個好姑娘的話……」東堂葵扯開嘴角,露出一個嗜血般的笑容,他渾身的熱血已經被激發出來了。
「那就打敗我吧!」
「來吧,竭盡全力的戰鬥吧,這可是性癖之戰!」
「……」
性、性什麼?
認真說,如果狗卷棘先前沒有經歷過蘇久言的洗禮,東堂葵這句話立刻就能激起他的羞恥心,現場就能用腳趾給對方摳兩座咒術學校出來。
……真要打這種戰鬥嗎?
品味好像都被拉低了一樣。
狗卷棘深吸一口氣,他五指握緊拳頭,渾身肌肉繃緊,蓄勢待發。舌頭也抵在了齒間。
不。
這場戰鬥非打不可。
「鮭魚。」
「想讓我道歉的話,就讓我看看,你的覺悟究竟到達了什麼程度吧?!」
戰鬥一觸即發。
「轟隆。」
這是什麼?
……地震了嗎?
下一秒,乙骨憂太猛然從溫泉池裡躥出來,飛快地披上浴衣。他已經反應過來,這才不是地震,而是溫泉旅館裡發生了戰鬥。
乙骨憂太剛衝出溫泉池, 就撞上了同樣全副武裝的禪院真希:「……敵襲嗎?!」
禪院真希搖搖頭:「不知道。」
就在這時候, 一個和禪院真希有幾分相似的女聲從旁邊插話過來:「那個白痴……應該你們校的狗卷棘,為了女人打起來了吧。」
「……」
「……」
幻、幻聽了吧?
乙骨憂太感覺自己的關節生鏽了,扭過頭的動作十分僵硬,而禪院真希的行為也差不多,兩個人一起「喀嚓喀嚓」地宛如機械發條玩偶般,轉頭看著說話者。
說話者是一位沒見過的短髮女人,身高和禪院真希差不多,相貌也有些相似,但比起禪院真希的男人味,她看起來更嬌媚一些。
她抱怨著說:「……不會吧?你們難道以為交流會真的是和和氣氣地泡完溫泉,再一起打牌嗎?」
乙骨憂太搖搖頭:「……沒有這麼想過。」
他其實挺擔心被圍毆的。
「試探對方實力,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短髮女人說著,同時用手指捲著耳畔的碎髮,「——本來東堂要拉著我一起去,但那是個蠻可愛的白髮小弟弟,我也不忍心欺負他,就讓東堂一個人去了。」
「真依,狗卷年齡比你大。」
乙骨憂太立刻注意到了這個稱呼,原來,禪院真希認識這個女人啊,說起來,不止相貌,兩個人就連名字都有些相似。
禪院真依不在乎這些細節:「但他倆的對話,我聽到了一點,好像是東堂侮辱了對方喜歡的女孩子,就打起來了。」
她終於玩膩了耳畔的碎髮,回過頭,瞬間被映入眼簾的場面嚇了一跳。
嚇、嚇死人了!
這兩人是什麼表情?!
禪院真依差點以為自己看到了兩雙閃閃發光的電燈泡——原來是這兩人睜得圓圓的眼睛。
呃,她剛才說了什麼嗎?
有必要露出這麼誇張的表情嗎?
禪院真希猛然抓住了真依的領子,真依明顯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閃避不及,差點滑一跤——禪院真希抓著她的領子,也沒讓她真滑下去。
禪院真希一字一頓地問:「狗卷,喜歡的,女孩子?」
「呃……」
這有什麼問題嗎?
乙骨憂太在旁邊探出一個頭:「狗卷前輩喜歡的女孩子……?」
喂!
你又為什麼要重複一遍啊?
禪院真希十分嚴肅地強調:「這絕對不可能!」
禪院真依:「……」
呃,等等,真希,你為什麼要和她強調這個?你真沒覺得,有什麼地方似乎不對勁嗎?
禪院真希心底的困惑排山倒海。
乙骨憂太原本想說點什麼,但見到禪院真希表態,立刻改口,在旁邊點頭如搗蒜:「就是就是,這絕對不可能。」
禪院真依死魚眼看著這兩隻活寶。
她就不應該看到禪院真希,就憋不住挑釁的心,剛剛直接走開才是正確的選擇。
「……」
「……」
短暫的沉默之後——
禪院真希猛然回過頭,如果不是她還拉著真依,這時候大概已經一腳踹過去了:「不准學我說話!」
「對、對不起。」!!
第42章 Chapter 42
不清楚具體情況,只靠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誰也不可能討論出真實情況。很快,乙骨憂太就意識到了這個事實,他率先提議去找兩位當事人。
然而,等這幾人到達戰場後,戰場已經人去樓空。
禪院真希反應過來:「去醫務室。」
「……呃,溫泉旅館也有醫務室嗎?」
事實證明——
真的有。
乙骨憂太還沒有走到醫務室的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清晰的說話聲,正是咒術高專的校醫家入硝子的聲音。
「……嘖,交流會還沒開始,我器械都沒有全部攤開,結果,參賽選手就已經躺下了兩位了?」
有人含糊不清地回答:「這不是有硝子嗎?」
啊。
乙骨憂太瞬間聽出來。
——是五條悟老師!
下一秒,醫務室裡又傳來強忍著傷痛的抽氣聲,緊接著,就是手術鉗被扔進托盤裡的清脆聲響。家入硝子吐槽說:「……多看著點啊,你好歹也是個帶隊老師誒。」
「是老師,又不是保姆,我相信他們有自己的判斷……」五條悟明顯停頓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這件事的違和之處,「說起來,東堂會挑釁很正常,但狗卷竟然會應戰?」
「鮭魚……」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真看錯你了,狗卷君竟然是這麼衝動的人嗎?」
「海帶……」
「但話再說回來,東堂能放倒狗卷,我不奇怪,他擅長單挑。但東堂的咒術抗性可不低,狗卷君怎麼放倒他的……?」
醫務室裡一陣沉默。
五條悟提高了音量,開始無限複讀機:「喂喂喂,就沒有人回答我嗎回答我嗎回答我嗎……」
最後,庵歌姬忍無可忍地打斷他,她是第一個趕到戰鬥現場的人,也親眼目睹了戰鬥的落幕:「你安靜點,傷員需要休息,至於東堂的傷勢,是被咒骸打的。」
「咒骸……?」
幾乎在五條悟產生疑惑的同時,狗卷棘的圍巾裡就拱出一個小小的玩偶,那是小蘇久言玩偶。她興奮揮舞手臂,模擬出當時的場景。
激烈戰鬥。
小蘇久言玩偶被甩到半空。
東堂葵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完全沒放在心上,依然全力攻擊狗卷棘,以至於整個後背都暴露在小蘇久言面前。
這麼大的破綻,就算是剛剛誕生不久的、智商也頂多只能到達四五歲小孩的咒骸,也能看出來——
那就更沒有不下狠手的道理。
你以為她只是萌萌噠的玩偶?
不是噠。
她可是一拳能打出近乎幾百公斤重量的咒骸噠。
東堂葵從頭到尾都沒有把小小的蘇久言玩偶放在眼裡,正因為這份輕視,他的傷勢比狗卷棘慘烈多了,若不是庵歌姬已經趕到現場,又及時送醫,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五條悟看明白了演示。
他沒心沒肺地發出「噗嗤嗤」的笑聲。
「五!條!悟——!」
「我覺得,東堂現在吃個教訓是好事,女人呀,無論多麼其貌不揚,哪怕看起來只是個可愛的玩偶,但也絕對不能輕視呢——這兩個學生,就麻煩歌姬照看了啊。」
「別給我推卸帶隊老師的責任啊!」
但五條悟打算溜走了,他抬起腳,三步並作兩步就已經走到了醫務室門口,然後,他猛然拉開門。
「哇哦!」
五條悟看著蹲在醫務室門口熱熱鬧鬧的人群,幾乎要鼓起掌來:「好熱鬧啊——!」
「……」
場面一時尷尬。
幾乎貼到門上的禪院真希和乙骨憂太自然不必說——值得一提的是,乙骨憂太出門時忘記胖達了,現在,胖達蹲在四面環水的假山上內心充滿了茫然。
禪院真依離得稍遠一些。
她也想聽八卦,但似乎恥於和禪院真希擺出相同的姿勢,兩種矛盾的心態讓她看起來有些彆扭。
而另外兩個東京校的學生,加茂憲紀和西宮桃剛剛來到現場,他們還沒搞明白情況,神色間都有些茫然。
五條悟明知故問:「你們聚在這裡做什麼?」
「……」
一時寂靜。
最後,反倒是出生名門的加茂憲紀一本正經地詢問:「東堂他情況如何了?」
「哦,」五條悟發出侷促的笑,他若不這麼笑,對話還很正常,但他偏要這麼笑,反而讓對話變味了,「關心同學啊。」
加茂憲紀繼續問:「是的,順帶問一問,東堂他還能參加明天的交流會嗎?」
五條悟沒回答,這位加茂家的小少爺簡直是將他最關心的問題寫在了臉上,他明明還是個年輕人,但已經散發著爛橘子般的臭味了。五條悟一句話都不想和他多說,轉向自家高專的兩位學生:「那你們呢?」
「呃,我們確實很關心狗卷前輩。」
乙骨憂太頓了頓,又補充說:「就連里香也很關心。」
關心八卦……
也算是關心吧?
反正五條悟老師也沒設置限制語,只能關心平安,或者關心明天能不能參加交流會之類的情況。
「你們想看望傷員嗎?」
「想啊……」
也沒可能回答不想吧。
五條悟似乎看穿了學生們的想法,他壓低聲音,貼近乙骨憂太的耳朵:「其實老師我也挺關心狗卷的戀情,甚至想偷偷跟蹤一天來了解具體情況來著……」
乙骨憂太猛然睜大了眼睛。
等等,他在說什麼?
五條悟說完這番話,又湊近禪院真希的耳朵,竊竊私語。他顯然重複了一遍剛剛說過的話,禪院真希也露出了目光發直的表情。
五條悟很滿意這種效果:「但如果交流會輸掉了,就只能灰溜溜地返回高專了,也就只有交流會勝利,我們才會優哉游哉地留在溫泉旅館裡……才有這樣的機會,你們懂吧?」
懂。
乙骨憂太瞬間醒悟。
他和禪院真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睛裡看到了某種勢在必得之意。
*第一天清晨。
溫泉旅館不遠處的荒山裡。
這裡已經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作為舉辦交流會的臨時場地,第一場個人比賽內容已經公布,會場上被畫出了兩個圓圈,誰被迫離開了圓圈區域,視為失敗。
而加茂憲紀最關心的問題,也得到了答案——無論是狗卷棘,還是東堂葵,都沒有出現。
對此,加茂憲紀十分惱火:「東堂明明應該是本校主力,卻擅自行動,竟然在交流會開場之前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還好吧。」
「太不像話了!」
「往好裡想,那個咒言師末裔能和東堂極限一換一,肯定也是個硬茬子……憲紀你難道想和這樣的怪物對戰嗎?」
加茂憲紀不吭聲了。
「反正我不想。」
「喀擦喀擦。」
「而且,一開始,去刺探對面實力的策略,憲紀你也接受了啊?」
「但現在我們完全不了解對面的實力。」
「咳。」聽到這句話,禪院真依忍不住插嘴,「也不是完全一點也不知道,看到那個眼鏡女沒有,那傢伙的咒力就和普通人差不多,也沒有術式,很好對付吧。」
「她在哪兒?」
禪院真依正要指出禪院真希的位置,但下一秒,她僵住了。
現場真的沒有禪院真希的身影。
事實上,和全員(除了東堂葵)出動的東京校學生相比,京都校的學生們來到現場的竟然只有一個人。
那是一個背著細長劍袋的黑髮青年,眼角下垂,無論看向誰的眼神都是兔子般怯生生的。
是乙骨憂太。
加茂憲紀完全沒有在意這個看起來單薄的傢伙,他自然而然認為對方是禪院真希的跟班,當下,眉毛一挑:「京都校的其他學生呢?」
乙骨憂太雙手合十,飽含歉意地回答:「抱歉,五條老師這邊又出了新的變動,我們頂多只能在溫泉旅館裡再多逗留一天了。」
加茂憲紀完全沒鬧明白狀況:「所以呢?」
「所以,如果想看望狗卷前輩,就必須快點解決掉交流會的事情。」乙骨憂太似乎也覺得很不好意思,臉頰上浮現一層淺淺的紅。
他提高音量:「為了今天有時間看望狗卷前輩,所以,請大家以最快的速度輸給我吧!」
「……」
「……」
什、什麼玩意兒?
加茂憲紀一時之間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反應過來後,他瞬間暴怒:「哈?好狂妄的口吻啊!你真當我們是一戳就碎的紙嗎?」
乙骨憂太抬起頭,露出發自內心的茫然之色:「啊?你們難道不是嗎?」
加茂憲紀額頭上瞬間炸出青筋。
「別太看不起人了!」
乙骨憂太客客氣氣地道歉:「我真的沒有看不起大家,對不起,如果讓大家覺得不舒服我誠摯道歉。」
祈本里香從他身後浮現,她厭倦了等待,拍了拍乙骨憂太的肩膀,彷彿在催促。
乙骨憂太立刻改口:「呃, 抱歉, 我不應該說謊的,其實是想圍觀狗卷前輩的戀愛情況才趕時間——拜託了,麻煩大家為此趕快輸給我吧!」
更、更侮辱人了。
加茂憲紀擼袖子上了。
「……」
「……」
三分鐘後——
乙骨憂太飛快地撤離比賽賽場,同時還不忘感謝所有人:「謝謝大家體諒包容,謝謝大家放水輸給我——!」
閉嘴!
他們才沒有放水!
整個東京校的學生們東倒西歪,被祈本里香像是扔垃圾般堆成一團。加茂憲紀痛苦地捂住了臉。
可惡,感覺更侮辱人了!
乙骨憂太氣喘吁吁地返回溫泉旅館,根據同伴們發來的地址,他很快就來到了目的地,還沒找到眾人的身影,就被躲在花壇中的五條悟扯進了藏身處。
「噓。」
乙骨憂太點點頭。
他用手機問:
「我沒錯過什麼吧?」
五條悟指了指院子裡,他仗著實力最強,敢和所有人咬耳朵而不懼怕被發現:「我最近才發現,狗卷棘每天早上七點,中午兩點,還有晚上七點和十一點會和不知道身份的人暗中聯絡。」
禪院真希和胖達也蹲在花壇裡。
她納悶:「這個時間點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人答得出來。
而乙骨憂太看了一眼手機。
6:56
嘶,還差4分鐘——
他忽然就緊張起來了。!!
第43章 Chapter 43
一天時光須臾而逝。
狗卷棘沒有察覺到這一天和往常有什麼不同,他照常起床,到校醫室打卡,檢查傷勢後,得到這兩天盡量好好休息的醫囑。
話雖如此,但狗卷棘還是在溫泉旅館後院的空地上,完成了日常基礎訓練,出了一身汗。
活動身軀後,就是舒舒服服的泡溫泉。狗卷棘單人獨享了整個溫泉池,旅館老闆還送來了一點年糕作為泡溫泉時的甜點,看不出有任何異常狀況。
乙骨憂太硬是看羨慕了。
而根據五條悟提供的線索,也是這次跟蹤調查最關鍵的調查時間點——確實,在這幾個時間點裡,狗卷棘都會掏出手機,瀏覽著什麼,但他圍巾纏住了半張臉,反而比平時用衣領遮掩更難觀察到表情。
只能看到狗卷棘眉眼微彎。
他應當是在笑,但在笑容中似乎混雜了某種沉甸甸的情緒,而那笑容就像是包裹那種沉重情緒的糖衣,很快就消散了。
每次聊天的時間,短的不到半分鐘,最長的時候,也僅僅只有五六分鐘。
然後,狗卷棘就會拿起手機,貼近唇邊,輕聲細語:「認真上課。」
清晨七點,乙骨憂太剛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是什麼老父親為孩子學習□□了心的場面。如果說話者不是狗卷棘,那台詞真的滿滿的父愛既視感。
但因為是狗卷棘說出口的話,就注定了——
那是一句言靈。
乙骨憂太神色恍惚。
但話說回來,說這句話時的狗卷前輩,真的散髮著滿滿的靠譜氣息啊。
但旁邊的禪院真希顯然有完全相反的想法,她聽到這句話之後,就忍不住露出了懷疑人生的神色。
她在做什麼?
跟蹤狗卷?
不是,她究竟發什麼瘋,時間就是生命,珍貴的時間拿去做什麼不好?是訓練太過空閒?還是咒靈不夠密集?
離譜。
她魔怔了嗎?
禪院真希下意識環顧四周,身旁是同樣魔怔(?)的同學們,乙骨憂太和胖達的狀態尚且還在人類可以理解的範疇裡,但裡面明顯混了一個非人類。
五條悟津津有味地看著——
奇了怪了。
這情景裡難道有什麼帶感、刺激、或者狗血淋頭的劇情嗎?
禪院真希想不明白。
但五條悟就是看得有滋有味,如果不是怕發出聲響,驚動狗卷棘,他大概現場就能掏出一包瓜子,興致勃勃地嗑起來。
「狗捲走了,快,跟上!」
她現在說退出,還來得及嗎?
五條悟一把抓住了禪院真希的手臂,強行把她拖進了大部隊了。禪院真希悟了,無論如何這個跟蹤都要跟到最後時刻了。
中午十二點的囑託——
「寫完早上布置的課堂作業,複習下午的課程內容,背誦日語課文內容,吃完飯,不剩米粒。」
下午兩點的囑託——
」集中注意力聽課。「
「……」
「……」
不知不覺中,天色漸漸暗淡。
「呼呼呼zZZ……」
「真希?」
驀然被驚醒的禪院真希下意識就要去握緊咒具,手摸了一個空,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現在不是在執行祓除咒靈的任務,自然不會隨身攜帶咒具。
乙骨憂太擔憂地看著她:「疲憊的話,就別強撐著啊,好好休息——」
「沒、沒覺得疲憊。」
禪院真希立刻否決。
「你剛剛都累得站著睡著了。」
禪院真希原本想反駁,結果,剛張開口,一個哈欠就冒出來,眼角都擠出眼淚水了。乙骨憂太用不贊同的眼神盯著禪院真希。
呃,怎麼說呢?
她真的沒覺得疲憊,只是單純覺得,這活動無聊到爆炸——
覺得,之前興致勃勃的自己,腦袋就好像被驢踢進了柴火堆裡,否則的話,真幹不出這種彷彿腦漿蒸發般的蠢事。
但她暫時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呃,咳咳。」禪院真希揉了揉太陽穴,驅散掉沉沉的睏意,她轉移話題問:「你們現在調查出了什麼成果了嗎?」
五條悟插話回答:「成果斐然哦。」
「啊?」
她怎麼沒看到。
「驗證了狗卷君確實有個背地裡的聯絡人,而且,也確實會在幾個特殊的時間點聯絡對方……」
禪院真希脫口而出:「這明明就是什麼都沒調查出來嗎!」
「……」
「……」
乙骨憂太悄悄遞來一個「稱讚勇氣可嘉」的崇拜眼神。禪院真希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竟下意識頂撞了五條悟。
完球。
她還有選擇哪種訓(xue)練(nue)的機會嗎?
但五條悟沒生氣。
換句話說,他的注意力不在這種細節上。禪院真希的話恰到好處地引出了他的苦惱:「……確實是很聰明的關係,即便是狗卷,也只維持著弱聯絡的關係嗎?這樣一來,若是我非要找出那傢伙的真身,沒準直接斷掉聯繫直接消失……」
禪院真希下意識地問:「老師沒僱傭黑客去查嗎?」
「雇了,但什麼也沒查到。」
五條悟撇下嘴角,很是不滿地呵了一聲:「冥冥小姐還說,這可是國際上都很知名的黑客,結果屁都沒查出來,浪費我五百萬。」
啊?
一時半會兒,禪院真希真沒有消化掉這句話裡的含義,但她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等等——?!
五條悟老師你究竟做了什麼啊?!
你就為了吃一口狗卷棘究竟有沒有在戀愛的瓜,硬是花了五百萬也要吃著一口新鮮的瓜,真是什麼猹入瓜田的精神?!
不對!
不僅如此,狗卷棘是上輩子做了多少孽啊,這輩子硬是攤上這麼一個離譜的老師,談個戀愛而已,又不是殺人放火毀滅世界,隱私硬生生地被查了個底朝天。
「……」
而且,五條悟為了吃瓜查了狗卷棘, 豈不是說, 萬一自己戀愛的話,沒準也……
禪院真希剛想指責,但心思一轉,立刻又想起來,自己壓根就沒有戀愛,在這個角度而言,她壓根就沒有什麼隱私需要隱藏的,非常安全。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
……這個念頭好像有點悲涼呢。
禪院真希嘆了口氣:「我覺得,五條老師你僱傭的黑客什麼都沒有查到,很可能是狗卷根本沒有在戀愛啊。」
「唔,說下去。」
「也許那就是親戚的小孩不愛學習,所以親戚委託狗卷棘,麻煩用他的言靈來監督對方學習。而狗卷臉皮薄,說不出拒絕的話,所以才不得不接下這個瑣碎的任務。」
禪院真希越分析,越覺得,這可能就是真相。
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反對意見。
對方甚至還不是五條悟。胖達忍不住提醒說:「但是,狗卷他根本就沒有親戚啊?」
「啊?」
禪院真希愣住了:「他竟然過著這麼令人羨慕的生活嗎?」
「……」
「……」
好、好地獄的笑話啊。
五條悟當場就笑出聲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功德不斷減一減一。胖達僵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解釋:「狗卷家早就沒人啦,但凡還有一個活著的親人,他都不會被稱為末裔啊。」
正是因為全家死絕,獨留一身——
才被稱之為「咒言師的末裔」呀。
而這時,五條悟也在百忙中——他忙著發出喪盡天良的笑聲——抽出空閒來,補充細節:「而且,我記得,狗卷家好像都是自殺,因為大家都不想把這個悲哀的術式遺傳下去啊。」
「……」
第一次聽聞這種事的乙骨憂太,最為震驚:「狗卷前輩知道嗎?」
「只會比我們這些局外人,知道得更清楚吧。」
乙骨憂太一愣。
整個家族都默契地,不再將咒言術式傳承下去,那麼,狗卷棘前輩也有這樣的默契嗎?
在存在這種默契的情況下,狗卷棘前輩若是喜歡上什麼人的話……
這次團體活動,就這樣沒頭沒尾地不了了之。禪院真希還是堅持「沒有戀愛」的判斷,她的理由也很充分。
「哪個女孩子受得了追求對像這麼天天命令自己啊。她要談的是戀愛,又不是給自己找個教練。」
說得很對。
五條悟也沒說什麼,他的態度很微妙,介於在意狗卷棘談了個什麼戀愛對象,但完全不關心狗卷棘的感情狀況——兩種極端之中。
某種意義上,這次姐妹校交流會也是這樣沒頭沒尾地結束了。
但姐妹交流會結束的時間點,撞上了新年元旦——這才是五條悟又突發奇想要改時間的原因。
元旦廟會。
新年十二點的煙花——
還可以許下新一年的願望。
當然,在此之前,所有人先去居酒屋聚餐,飯錢當然是財大氣粗的五條悟包場,不過,這位大金主只是在餐點時露了麵,就去隔壁包廂吃飯了。
隔壁包廂封得嚴嚴實實。
但就狗卷棘路過時,不小心瞥見的門縫裡的景色來說,他似乎看到了一個身披袈裟的黑髮男人。但那景象一晃而過,宛如幻覺。
狗卷棘眨眨眼睛。
某種意義上,這也沒什麼好驚訝。
他返回居酒屋的大廳內,所有人坐在流水桌旁邊,旁邊還擺著幾杯清酒,東堂葵正在大殺四方,他拍著乙骨憂太的肩膀:「說啊,你究竟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啊?」
乙骨憂太:「……」
↑優雅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一時之間,他竟然分不清是東堂葵是想要他死,還是自己徹底不想活了。
咒靈女王祈本里香悄無聲息地浮現,她目光幽幽地凝視著這一幕。整個居酒屋裡的空氣為之一寒。
「快說啊。」
乙骨憂太:「…………」
↑僵硬、優雅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他可是聽說了,東堂葵是嘴賤點評了狗卷前輩心儀的女孩子,這兩人才齊齊進了醫院。但話說回來,點評狗卷棘的心上人,頂多被狗卷前輩打。
但點評乙骨憂太喜歡的女人……
呵,呵呵。
明年今日他會給你上香的。!!
第44章 Chapter 44
「快、快說呀嗝。」
東堂葵重重地拍打著座椅靠背,這顯然超越了它應該承受的質量,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與此同時,乙骨憂太還嗅到一股淡淡的酒味。
東堂葵喝醉了。
……但他喝了多少?
乙骨憂太忍不住瞥了一眼餐桌上的小酒杯,是那種可愛的白瓷酒杯,只有半個雞蛋大小。
這就醉了?
你對得起自己魁梧如古代悍將的體型嗎?
胖達忍不住站起來,東京校的學生們不清楚祈本里香的恐怖,它很清楚,戰戰兢兢地圓場:「啊哈哈,東堂,你喝醉了,我扶你到旁邊休息一會兒吧。」
胖達攙扶住東堂葵的肩膀,成功把他帶離聚餐餐桌前。然而,胖達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一聲拍手掌的聲音。
「……」
「……」
是空間轉移的術式。
東堂葵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隻鋼鐵打造的機器人,對方以一種小鳥依人的姿勢靠在胖達的懷裡,一時之間,兩人彼此對視,都從非人的眼睛裡看到了無語。
東堂葵搶占了機械丸的位置,繼續追問:「快回答,你究竟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
誒。
看來這個問題避無可避了。
好像是害羞過頭,若有若無浮現出來的咒靈女王祈本里香又悄悄地消失了。但若說她沒有關注這個回答……
……乙骨憂太自己都不信。
當然,這道題對於純愛戰神,壓根就是一道送分題,區別只是怎樣回答才能讓里香更開心。乙骨憂太略一思索,就給出了答案:「我喜歡祈本里香。」
「……」
「里香匯聚了我所有喜歡的要素,除了這個答案,沒有任何答案能概括我喜歡的女生類型——」
乙骨憂太的話還沒說完,祈本里香就再也克制不住激動之情,從他身後的牆壁裡浮現,雙手就給了乙骨憂太一個熊抱,蹭蹭抱抱,看起來很是親密。
東堂葵盯著這一幕。
乙骨憂太不由自主地感到緊張。
假若對方發出任何糟糕的話,他都要立刻起身阻止被激怒的祈本里香,這項工作只有他能完成。
東堂葵陷入沉思。
東堂葵兩眼發直。
而乙骨憂太從來沒感覺到時間竟然如此漫長,就算是要打,也好歹給個痛快好不好。
又過了五六分鐘,東堂葵終於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他向乙骨憂太舉起了大拇指:「這才是真男人!」
嗯?
Σ(っ°Д°;)っ竟然被誇了?
乙骨憂太鬆了一口氣,不用夾在祈本里香和咒術師同學之間,真的太好了。但是,他摸著胸口,又意識到另一個奇怪的事實。
唔,剛剛確實是誇獎吧?
這時候,東堂葵又打完一聲酒嗝,才把全文說完整:「……真男人,就應該日咒靈!」
「……」
日、日什麼?
乙骨憂太只覺得腦門上冒出好多小問號,等等,你評價真男人的標準就是這個嗎——他怎麼就感覺不到榮幸,甚至拳頭都蠢蠢欲動。
好、好想打人啊。
怪不得好脾氣的狗卷前輩都生氣了。
而東堂葵得到了乙骨憂太的答案後,又轉過頭,扯住坐在旁邊的同學,開始了新一輪的追問:「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
被扯住的禪院真希:「?」
她已經見過被糾纏的乙骨憂太,自然不會僥倖認為能躲得過去。禪院真希很無語地回答:「我不喜歡女人啊……」
「那你喜歡什麼?」
「……」
這還用問嗎?
她這麼正常的女孩子,自然就是——
禪院真希咬牙切齒地糾正:「我當然是喜歡男人啊。」
「哦吼。」
你嘔吼個頭啊。
東堂葵對禪院真希也翹起大拇指:「真男人——!」
禪院真希的腦門上,青筋立刻就爆出來了。明明是誇獎人的稱讚,但她只感覺到了一種陰陽怪氣。
果然,東堂葵繼續說:「真男人就應該日男人!」
禪院真希沒忍住,發出咆哮聲:「你這個傢伙真的夠了啦,才見過一面就談論這種話題,也就算了,你真男人的標準究竟是什麼啊?」
聽到這句質問,東堂葵發了一會兒呆,片刻後,他醉醺醺地輕聲回答:「性癖最能反映一個人真實的內心,循規蹈矩的人自然只有循規蹈矩的性癖,而真正出類拔萃的真男人,自然也會有豪邁而與眾不同的性癖!!!」
乙骨憂太:「……」
禪院真希:「……」
這時候,胖達也回來了,它聽完了這番對話之後,若有所思,緊接著,胖達十分期待地湊到了東堂葵面前:「我喜歡的女人,是雌性熊貓哦!」
「真、真男人!」
東堂葵再次豎起了大拇指。
胖達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就在這時,醉醺醺的東堂葵看到了狗卷棘,他壓低音量——但其實還是所有人都聽得到的強度:「那傢伙的喜好就很……很不真男人。」
聽到這句話,乙骨憂太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你這句話的潛台詞就是說,狗卷前輩喜歡的女孩子,其實超可愛,是那種絕大多數男人認識後都會心動的萬人迷啊。」
「鮭、鮭魚。」
狗卷棘忍不住附和。
雖然,那傢伙也有讓人氣惱的地方,但不得不說,超可愛這一點確鑿無疑。否則的話,狗卷棘每次想狠心,結果一聽對方軟軟地請求,瞬間就心軟了。
唉。
和蘇久言生氣嗎?
唉,狗卷棘還真的捨不得。
除了將她原諒,自己還能做什麼呢?
看著這一幕,乙骨憂太陷入沉思:「我怎麼覺得……」
雖然,表面上,他和其他兩個同學都得到了真男人的誇獎,但實際上,大家全軍覆沒,全都得到了變態的嘲諷?
而狗卷棘前輩明貶實捧,被誇喜歡的女孩子超可愛什麼的。可惡,想到這裡,乙骨憂太竟然有些羨慕,他愛祈本里香不假,然而,但凡有的選,誰不會選香香軟軟的活人啊……
乙骨憂太暗自傷感的時間只維持了短短幾分鐘,就有人坐到了東堂葵讓出的空位上,強烈的目光凝視著乙骨憂太。
乙骨憂太對這個人的印象不深刻:「你是……?」
「加茂家的,加茂憲紀。」
加茂憲紀咬牙切齒地回答。
然而,他這番自我介紹無疑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乙骨憂太甚至鬧不清禪院真希的禪院家的情況,對於從未接觸過的加茂家,更是一問三不知,當下,他就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就是在交流會輸給你的。」
加茂憲紀恨恨地提醒乙骨憂太,下一秒,他氣勢洶洶地抬起一箱白酒,DUANG的一聲,砸在桌面上。
「這、這是什麼?」
「聚餐拼酒,很正常吧——堵上加茂家的榮耀,這次,我絕對不會再輸給你。」
看著這一幕,乙骨憂太傷腦筋地擰起眉頭。
「你不會臨陣逃跑吧?」
「呃,不會,加茂前輩在交流會上為了我的懇求,放了一個太平洋那麼多的水,於情於理,我都不該拒絕約戰。」
「那你……」
加茂憲紀忽然警惕起來,他改口,試探著問:「難不成……超能喝?」
乙骨憂太思索著回答:「應該不行吧,畢竟之前根本沒有喝過,也從來沒有練過酒量,不過,喝酒傷肝,加茂前輩最好也少喝酒。」
加茂憲紀有點驚訝:「你竟然沒喝過,為什麼?」
「不為什麼啊。」乙骨憂太反而覺得這句提問很令人費解,他睜著一雙乖寶寶的無辜大眼睛,回答說,「學生本來就不應該喝酒。」
「……」
「你怎麼這麼……算了,總而言之你就是從來沒喝過酒的純新手,對吧?」說完這句話,縱然加茂憲紀努力繃著貴族少爺優雅淡定的嘴臉,此時此刻,他嘴角也瘋狂地往上翹。
旁邊的西宮桃忍不住吐槽:「不是我說,憲紀,你現在的表情看起來特別像是,子供向搞笑漫畫裡——專門湊過來供主角打臉的智障反派誒。」
加茂憲紀的表情裂開了一瞬。
但下一秒,他閉著眼睛,努力維持翩翩貴公子的風範:「我也不占新手的便宜,可以先讓三杯……」
「不用啦。」
乙骨憂太搖頭拒絕,他甚至先拿起了自己的酒杯,一飲而盡,將杯底亮給所有人看:「加茂前輩已經在交流會讓了我……」
你給他閉嘴!
——都說了沒有讓你了!
這傢伙真的不是專門戳東京校所有參賽學生們的痛處來的嗎?
半個小時後,色香味俱全的料理都已經端上桌,大家紛紛拿起筷子。而加茂憲紀和乙骨憂太的拼酒也接近尾聲——
加茂憲紀趴在桌角,臉都開始發綠:「不、這不可能……」
乙骨憂太的臉色還很平靜,只是比往常要微微紅潤一點,他勸告著:「非常感謝前輩相讓, 沒想到連拼酒, 加茂前輩都要放一個太平洋的水……」
「我、我才沒有……」
加茂憲紀的話還只說了一半,突然,他捂住嘴,眼見著就要吐出一條彩虹的時候——
「止吐。」
加茂憲紀什麼也沒吐出來,相反,他喉嚨裡還發出了一聲清晰的吞嚥聲。瞬間,加茂憲紀的臉色更綠了。
能產生這樣言出法隨的效果,發聲者自然是周掩飾狗卷棘同學。
乙骨憂太有些同情:「也沒必要對同學用咒言吧。」
聞言,狗卷棘搜了一條科普。
「#今日新聞:警惕酒後嘔吐#近日,節日氛圍漸濃,聚會時人們往往也會喝一口杯中之物,但醉酒後嘔吐導致的窒息性死亡的實例,也日漸增多……」
「這麼多人,應該不會出事吧?」
狗卷棘又把這條新聞往後翻了一頁。
「……當窒息發生的時候,正確的做法是,立刻清理面部嘔吐物,然後用人工呼吸的辦法將氣管裡的嘔吐物全部吸出來……」
乙骨憂太:「……」
他竟然從狗卷棘前輩平靜的眼神中,讀出「這種情況發生後究竟誰來做人工呼吸」的靈魂拷問。
乙骨憂太沉默三秒:「您做得對,下次請務必還是這樣處理,謝謝了!真不愧為最最最靠譜的狗卷前輩!」
加茂憲紀還在掙扎:「可惡,我還沒有輸,我還能繼續戰鬥,明明每次東堂葵都喝不過我,我怎麼會輸?」
西宮桃嘆了一口氣:「有沒有一種可能……」
「什麼?」
「你產生我很能喝這種感受……它的對照物原本就有點問題?」
東堂葵能喝嗎?
西宮桃又嘆了一口氣,她瞥了一眼東堂葵的方向,對方正扯著禪院真依問喜歡的女人類型,而禪院真希顯然很擅長應對這種場面,回答他的偶像小高田,成功安撫了東堂葵。
「嗚嗚嗚可我不服氣啊……」
乙骨憂太誠懇地抓住了加茂憲紀的手:「放心好了,我知道加茂前輩真的很強,只不過是放水才輸給我……」
加茂憲紀:「……」
西宮桃:「……」
硬了!拳頭真的硬了!
——這傢伙還要堅持這種離譜的設定多久啊!
果然是五條悟的高徒,深得五條悟真傳,在挑釁激怒的水平上無人能及,但五條悟是無敵,他真以為自己就是五條悟第二了嗎?!
東京校所有人暗自握緊了拳頭。
至於,在這次交流會結束後,所有人勤學苦練,發誓要在下一次交流會上打爛乙骨憂太這張嘲諷的嘴臉,那就是後話了。
除了某些小摩擦,總體而言,這次聚餐很成功,餐廳裝潢很高檔,食材很新鮮,廚師手藝也絕對沒得挑。
就在這時,拉門被拉開。
庵歌姬探出頭,張望著尋找某個人影:「……五條悟人呢?」
「您找五條老師嗎?」
「算、算了。」庵歌姬顯然對五條悟有很大的陰影,她沒準覺得,找不到才是好事,「咳咳,找不到五條悟也沒關係,你們來也一樣。」
——是任務。!!
第45章 Chapter 45
任務?
原本東倒西歪的咒術師們,紛紛投來關注的視線。就連醉醺醺的東堂葵和加茂憲紀,也各自使用咒力,化解酒精,恢復清醒。
「這其實是每年一度的項目了……」
庵歌姬清了清喉嚨,解釋說:「每年新年第一天,人們都會前往神社進行新一年的祈福,而神社恰好是容易滋生咒靈的地點,所以,需要在元旦之前,對各大神社進行安全檢查而已——」
乙骨憂太聽著稀奇:「神社竟然也是咒靈的高發地帶嗎?」
他還以為只有學校和醫院。
加茂憲紀插話說:「會出現以神靈為名的假想咒靈,而且,級別也很高,往往都是一級、甚至特級的咒靈。」
他說完這句話,提高音量:「這種任務不應該由我們來承接吧?」
庵歌姬嘆了一口氣:「按理說是應該全部交給五條悟啦——」
但現在,不是找不到他人嗎?
乙骨憂太依然懵懵懂懂:「可是,不是說,只有惡念才會誕生咒靈嗎?」
「對神靈的禱告,未必是善念哦。」
見到乙骨憂太仍然沒想明白,庵歌姬提示了一句:「也有人會向神祈禱,諸如,神啊,快去懲罰某人去死之類的內容哦。」
「安全的話,也不用太擔心,百鬼夜行之前已經組織過人手清理過一遍神社了,現在最多只新誕生了一些四級咒靈罷了,咒術總監也沒探查到二級咒靈以上的咒力反應,當然,意外出現的話,首先保護好自己,等五條悟的救援就是了……好了,你們還有什麼問題嗎?」
見到眾人都沒有異議之後,庵歌姬掏出一個紙箱子,晃了晃,箱子裡發出窸窸窣窣碎紙片碰撞的聲音。
「那就抽籤,決定負責區域吧。」
大家排隊上前。
乙骨憂太伸手進紙箱裡,夾住一片紙條,抽出來。
上面寫著——
「湯島天滿宮」
天滿宮是供奉學業之神菅原道真的神社,而湯島天滿宮自然是其中非常著名的神社,前來求學業進步的學子絡繹不絕。
他剛看清楚上面的字,就感覺到肩膀被觸碰了。
乙骨憂太回過頭:「誒,狗卷前輩?」
狗卷棘在他前面抽完了簽,此時此刻,他一隻手舉著手機,手機上顯示著一行字:
「我和你換」
啊?
乙骨憂太稀裡糊塗地交換了紙條,現在,他手裡的這張紙條上寫著的地點是:「東京大神宮」。
嘶——
這不是那個超著名的戀愛聖地嗎?
「啪啪。」
這時候,庵歌姬拍了拍手掌,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既然大家都已經知道了目的地,那就出發吧……哦,對了,還有個不是福利的福利,其實,伴隨著新年的第一聲鐘響,我們可以做第一個在神社前祈福的人呢。」
「……」
大家看著她,好像還沒反應過來。
庵歌姬的笑容漸漸僵硬:「也是,信神靈的咒術師不多,你們就當我沒說也行。」
只要曾經見過冠以神靈之名的假想咒靈後,那扭曲醜陋的模樣,咒術師也很難對神靈升起任何敬意。
當然,也有例外——
比方說,冥冥小姐就很亢奮,包攬了全部供奉著商業之神惠比壽的神社的祓除咒靈的任務。
眾人三三倆倆地往外走。
而乙骨憂太越想越不對勁,等等,狗卷前輩你不是有喜歡的女孩子嗎?而且對方好像還超可愛來著?
這時候,不應該剛好去東京大神宮拜一拜戀愛運嗎?!就算咒術師不信這個,但這玩意兒不就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求一個好兆頭的嗎?
但狗卷棘已經離開居酒屋了。
正如庵歌姬所說,拖夏油傑的福,大家都不想讓他收復實力強大的假想咒靈,東京的各大神社前不久剛剛經歷過一場聲勢浩大的祓除咒靈的活動,堪稱大掃除般的細緻清理,就連空氣,都彷彿比往常更加潔淨。
就連剛剛誕生的四級咒靈都少的可憐。
狗卷棘沿著鳥居,圍著整座神社繞了兩圈,確認沒有任何遺漏的咒靈之後,才轉頭向神社的負責人匯報情況。
而這座神社的巫女早已經守在神社前,等候著狗卷棘。這位巫女雖然是咒力微弱的普通人,但了解世界的另一面。
她看著那位白髮少年拾階而上。
和裝神弄鬼的她不同,這才是真正掌握著神秘力量的人。想到這一點,巫女甚至產生了一點畏懼的情緒。
等到狗卷棘走進,巫女深深鞠躬:「非常感謝!」
「海帶。」
「咒術師大人您辛苦了,非常感謝您祓除那些不潔之物,這裡有一些本神社的禮物,能提供菅原道真大神的庇佑。」
這是一些表達友好的禮節。
不過,巫女其實也習慣了那些咒術師們對此不以為然的模樣,他們很清楚,那些躺在禮盒裡精緻漂亮的祓除不潔的道具,根本毫無效用,只不過是糊弄普通人的玩具。
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巫女保持這商業化的笑容,緊接著,她看見白髮少年非常自然地拿起了御守,放進了口袋裡。
嗯?
什麼情況?
她還打算收回禮盒來著……
突發情況甚至讓巫女愣在當場,她愣住了,狗卷棘沒愣,他甚至掏出手機打字:「這個可以保佑高考考出好成績嗎?」
……你們咒術師壓根不用參加高考吧?
巫女欲言又止,但她畢竟見多識廣,久經考驗,立刻反應過來了:「如果您是來求學業的話,我們湯島天滿宮絕對是最靈驗的神社,這裡有18888、288888、和最最豪華的百萬日元的……咳咳,我開玩笑的,對於尊貴的咒術師大人,這些當然都是免費的。」
「鮭魚。」
這位咒術師,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呢?
「您需要的話,我立刻給您取來完整的菅原道真大神保佑最靈驗的套裝,哦,對了,您還需要向神靈祈福嗎?」「鮭魚。」
巫女就當他同意了。
她引領著狗卷棘來到神像前,投硬幣,搖鈴,鞠躬行禮,最後是抽取新年的第一簽。
狗卷棘展開神籤:
「大吉」
看起來,狗卷棘的運氣還算不錯——
免去了反覆重抽,甚至抽不到大吉而不得不麻煩神社巫女作弊的麻煩。
狗卷棘抬起手機,喀嚓一聲。
「狗卷棘:(神社全景.jpg)」
「狗卷棘:(神像.jpg)(提升學業的御守.jpg)(寫著大吉兩個字的新年第一簽.jpg)(巫女提供的全套祈福學業進步的套裝.jpg)」
「狗卷棘:有菅原道真大神保佑你,你一定能夠在高考上取得好成績的。」
「言:這是日本神社嗎?」
「狗卷棘:是的,而且是專門保佑學業進步的天滿宮——菅原道真的神社。」
「言:好、好帥!」
「言:(是我沒見識過的場面.jpg)」
「言:我在《野良神》裡聽說過這個神靈,不過,比起菅原道真,我更相信是狗卷棘大神會保佑我考上最好的大學。」
「言:(貓貓抱大腿.jpg)」
噗嗤。
他又不是神。
但狗卷棘的嘴角就是忍不住往上揚,但在笑出聲之前,他又立刻壓下嘴角。
「狗卷棘:好的。」
「言:什麼好的?」
「狗卷棘:嗯,你的心願我收到了,放心吧,我一定會保佑你,我全身心都在祈禱我能保佑你……讓你走上真正想要到達的夢想之途。」
「狗卷棘:進考場前,記得和我打電話。」
「言:你打算說什麼話?」
「狗卷棘:蒙的全對,考的全會。」
「言:槽,這梗都傳到日本去了啊……」
「言: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以咒回的世界觀來看,這句話絕對涉及到因果律了吧?——說這麼犯規的話,你真的不會遭到術式反噬吧?」
其實,遭到反噬其實是好事。
——這證明,言靈生效了。
「狗卷棘:沒關係。」
「狗卷棘:我早就習慣了,而且,高考是決定你一生的關鍵節點,無論如何都更重要。」
「言:可惡呀!」
「言:說這句話的老婆真的好犯規啊,我何德何能,能得到嘴甜心軟會說話的老婆啊……」
這個評價,分明是放在蘇久言自己頭上,才更為合適吧?
「狗卷棘:不,這不是因為嘴甜而說出來的話,我真心覺得,你已經這麼努力了,確實應該得到最好的成績。」
畢竟,沒有人比狗卷棘更確定,蘇久言在學業上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狗卷棘:你值得這份庇佑。」
「狗卷棘:只要我能做到——」
按照往常的習慣,這時候的蘇久言已經編排出一長串的彩虹屁拍過來。然而,手機聊天界面就像是凝固了一般,四周只有風吹樹林的聲音。
過了許久,蘇久言終於發來了信息。
「言:老婆……」
「言:你真的覺得,我值得的……你對我這麼好嗎?」
月亮隱匿於烏雲之後——
狗卷棘站在神像前,現在正是凌晨零點時分,萬籟俱寂,樹蔭影影綽綽,彷彿無數陰影竊竊私語。!!
第46章 Chapter 46
「狗卷棘:好奇怪的問題。」
「言:對不起,是我的問題……」
狗卷棘的指尖微微停頓了一瞬,他其實還沒有說完,但蘇久言的反應真的太像一隻瑟瑟發抖的驚弓之鳥了。
「狗卷棘: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如果在對其他人好的前提是所謂的「值得」的話,總感覺好像「沒有價值的話就會被拋棄」這樣的後續,也是合情合理的。」
「言:……」
「狗卷棘:我願意幫助你,對你好,僅僅只是我想這麼做。僅此而已。」
「言:哇哦。」
「狗卷棘:這麼說的話,你會覺得心裡好受一點嗎?」
隨著這句話發送完畢,聊天框又陷入了一片紋絲不動的凝固。就在這等待的漫長時間裡,午夜十二點的鐘聲響起,伴隨著鐘聲,煙花紛紛衝上漆黑的天際,驟然亮起的光輝彷彿銀河墜落。
正在輸入中的提示明明滅滅。
猶豫許久,蘇久言的回覆姍姍來遲。
「言:確實心情有些複雜。」
「言:我還以為我隱藏得很好呢,竟然這麼明顯嗎?」
「狗卷棘:發生什麼事情了?」
「言:其實……」
事情要從幾天前說起。
那天,櫻花家的太太忽然噴湧式地產糧,她先試探著發送了兩張五條悟的COS照,察覺到蘇久言接受能力良好——怎麼可能不良好呢?
蘇久言是狗卷棘單推粉的同時,她還是咒術回戰的全員粉,哪怕是喪盡天良的兩面宿儺,只要有帥圖,她也能磕給櫻花家的太太看!
很快,櫻花家的太太就發來了一圈不同角色的COS圖。
蘇久言一張張地翻過去。
順帶按照往常的習慣,一視同仁地發送了一長串彩虹屁過去,翻著翻著,熟悉的快樂湧上心頭。
這就是混二次元的快樂。
當看到這些熟悉的角色時,曾經閱讀過他們故事的快樂就自然而然地浮上心頭。
等等,她不是退圈了嗎?
蘇久言心虛了一瞬間,但轉念一想,自己的退圈聲明還沒有公布出去啊。她現在處於薛定諤的退圈中,只要她自己不承認,就沒有人知道。
對,就是這樣。
她明明還喜愛著這些二次元角色。
如今看來,當初的退圈決定無疑太草率了,更像是情緒上頭時的衝動決定。
而現在,看著櫻花家太太又發來兩張COS照片,看著那些紙面上的角色彷彿鮮活得活在另一個世界的模樣,蘇久言越發動搖。
她就回去看一眼。
對,只是回去看一眼,沒有別的意思。
蘇久言很快說服了自己。
她熟練地登錄上企鵝,打開群,群裡還和過去的氛圍相差無幾,有些人在聊遊戲,有些人再聊約稿,還有有些人在聊可惡的學習生活。
蘇久言下意識地打了個招呼。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大家好久不見啊!」
「飯糰打人:我剛剛是不是眼花了?」
「我推的瘋子:是話癆。」
「飯糰打人:好久不見啊,話癆,我還以為你三次元出什麼事情了,歡迎回來啊!」
蘇久言心虛了一瞬。
幾個月前,她不辭而別,確實有些說不過去。
「白毛永遠賽高:嗚嗚嗚嗚話癆啊我好想你在沒有你的日子裡日萬都沒滋沒味的你可終於讓我盼星星盼月亮般地盼回來了(眼淚水淹沒世界.jpg)」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太誇張了啦。」
「白毛永遠賽高:你最近都在忙什麼?總不該是真的打算退圈了吧?」
蘇久言心虛地笑了一聲。
幸好,隔著網絡,沒有人會看到她現在的表情。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怎麼可能呢?我就算是捨得你,我也捨不得在圈子裡親親密密的其他太太們啊——!」
「白毛永遠賽高:可惡,我就知道,你心裡沒我!」
「……」
「……」
群裡熱熱鬧鬧的打鬧過程,自然不必詳細描述。不管怎麼說,她在這個圈子裡可是混過兩三年,別的不說,單純耗費的心血,就絕非尋常人可比。
也是,合該她這麼收歡迎。
就在蘇久言喜滋滋地沉浸在「我很受歡迎」的錯覺裡時,她被人私敲了。
「低產小薯條:話癆!」
這個人是……?
蘇久言耗費了一點時間,才將這個ID和某個曾經產糧過的太太對照起來。這也不怪她,畢竟魚塘裡的太太們裡某些高產似母豬,蘇久言自然印象深刻許多。
另一些產糧沒那麼多的,隨著時間的推移,蘇久言自然印象也淺薄些。
就好比,低產小薯條太太。
蘇久言想起來了,這位太太最早是咒回全員粉,畫過一些全員互動的梗圖,然而,反響平平。
蘇久言關注她,是因為全員糧裡涉及狗卷棘,這位低產小薯條太太自然打了狗卷棘的TAG。
於是,一切就順理成章了。
在蘇久言一通彩虹屁的吹捧下,低產小薯條太太很快就迷失了自己,開始畫一些狗卷棘的單人梗,後來,蘇久言也將她拉進了狗卷棘的同好群裡。
但不知道為什麼,低產小薯條進來後,沒過多久就陷入了沉默,其他太太們也不怎麼和她說話。
而低產小薯條的產量越來越低,幾乎成為了群裡的透明人。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舉高高.jpg)」
「低產小薯條:你很久都沒有來留言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沒辦法,現在快要升高三了,學習真的很繁忙啊。」
「低產小薯條:我覺得我被你騙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啊?」
「低產小薯條:如果不是因為你,我是不會入這個超冷的圈子的,如果在熱圈的話,我是不會這麼冷的,結果以前你都很積極的留言,現在不理我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沒有不理你啊,我現在就在和你說話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而且,群裡的人都很善良啊,你只要多多產糧,大家肯定都會很高興。」
「低產小薯條:……」
自那之後,這位低產小薯條太太就沒再說話了。蘇久言當時感覺到了一絲不太對勁的感覺,但她當時的注意力都放在和群裡的同好們聊天打屁,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她依照以往的習慣,往對方的聊天框裡噴射了大量的彩虹屁,吹太太產糧天上地下萬中無一之後,就到了睡點。
接下來幾天,低產小薯條太太更是壓根就沒冒頭,蘇久言徹底將這件事忘到了腦後。
「白毛永遠賽高:靠!」
「白毛永遠賽高:話癆你快去看!」
「白毛永遠賽高:你被薯條那個賤人掛微博長條,被掛到冷圈同人奇葩共賞的BOT裡了——!」
薯條?
什麼薯條?
蘇久言不記得她得罪過什麼ID和薯條相關的太太啊。她順著白毛永遠賽高太太的指引,微博搜索bot,很快,網頁跳轉。
「論我這些年被人免費騙糧的日子,罪魁禍首就是她,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by低產小薯條」
看到這個名字,蘇久言更茫然了。
她和低產小薯條太太的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白毛永遠賽高:話癆!話癆!」
「白毛永遠賽高:你還沒看吧?我槽薯條她八輩子祖宗,你別點開看,她全在胡說八道——你還能逼她產糧不成?」
但蘇久言已經點開長微博了。
「大家好,先自我介紹,我以前是咒回全員粉,不算熱,但蹭蹭五夏夏五的熱度還混得不錯,自娛自樂,只要多耗費一點時間,千粉萬粉指日可待。
但我沒想到,世界上還有這麼一群卑鄙無恥的人,偷偷尋找那些非常有潛力,但又還沒有被挖掘出來的畫手,用甜言蜜語迷惑那些未來的冉冉之星,圈養起來,給自己產糧。
對,就是我這次要掛的主角: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名字叫可愛。
人卻很卑鄙無恥。
……」
蘇久言慢慢閱讀這些指控,剛開始,她自然是感到震驚,震驚之後,又覺得有一點點不可思議的難過。
但很快,這些難過也漸漸沉寂。
蘇久言感覺到自己彷彿切割成兩部分,現實中的自己麻木地滾動著鼠標,而被分割出來的部分漂浮在身體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別人的故事。
對,沒什麼實感。
這不像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但白毛永遠賽高太太暴怒如雷。
「白毛永遠賽高:她放屁!」
「白毛永遠賽高:她要是真的新人紫微星,這兩年早就成大神了,和圈子的冷熱有屁的關係。她是畫畫的,優秀的作品就能自然而然地出圈!」
蘇久言繼續往下翻。
「……你只有產出和狗卷棘相關的糧,她才會在評論區裡各種撒嬌,各種賣萌,彷彿你是她最珍貴的寶物。
但你如果畫別的角色的圖,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是什麼?
是馴化,是煤氣燈,是PUA!
她就用這種手段控制你,讓你去生產根本不感興趣的角色的糧。
……」
呃……
可是,低產小薯條太太也沒有說過,她不喜歡狗卷棘啊。
而在蘇久言更淳樸的思維裡,沒有人能抵抗狗卷棘的魅力,如果有,那她肯定是還不認識狗卷棘。
至於隻吹噓狗卷棘的作品……
那當然是因為蘇久言只關注了狗卷棘的單人TAG,沒有關注作者的個人賬號,否則,以蘇久言的海王程度,她打開賬戶根本找不到想吃的糧。
「……
當年的我沒見過世面,現在來看,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的話術可謂是非常可笑,清一色誇張的吹噓,她說話的方式就決定了,這傢伙沒一句實話——
你們真的相信,那麼多太太都是她的天使,她的菩薩,她的神仙?她只不過是對每一個人用相同的話術,套用模板,改一兩個字罷了。
最慘的就是被她騙身騙心的太太,以為自己找到了真愛,實際上人家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
微博長條到此結束。
往下是評論區。
「圍觀群眾A:可怕,我也遇到過她,她當時也是誇我誇得特別誇張,幸好我就看了一眼掃過去了。」
「圍觀群眾B:笑死我了,廟小妖氣大,冷圈竟然有這麼多去母留子的戲碼嗎,太精彩了。」
「圍觀群眾C:唉,高柱終於知道冷圈的苦了,說真的,不是我不喜歡冷圈,但冷圈裡的人真的不咋地。」
「圍觀群眾D:你讓她出錢彌補你這些年的損失費吧。」
而白毛永遠賽高太太顯然已經被氣瘋,留了一大串的評論。
「白毛永遠賽高:你們瘋了吧?」
「白毛永遠賽高:人家吃完飯留個好評,還得這麼被惡意揣摩?合著發個評論,就得對你一輩子負責任嗎?」
「低產小薯條回復白毛永遠賽高:噗嗤,她留個模板評,我就得感恩戴德嗎?——你捫心問問,那評論走過心嗎?」
「低產小薯條回復白毛永遠賽高:太慘了,是不是沒有被人誇過啊,這種廉價的複製黏貼產品給你你也要,活了這麼多年,還是吃點好的吧!」!!
第47章 Chapter 47
同好群裡也一片沸騰。
「白毛永遠賽高:啊啊啊啊啊@低產小薯條,你竟然敢封我的評論,不敢對戰算什麼英雄,你給我滾出來!」
「白毛永遠賽高:我要和你好好地扯一扯——」
低產小薯條沒有出現。
但群管理員——也是這個群裡的遠古大神桃心醬被炸出來了。
「桃心醬:她昨天晚上就已經退群了。」
「桃心醬:(退群通知截圖.jpg)」
「白毛永遠賽高:哈?」
「白毛永遠賽高:敢搞事不敢面對,你們誰有她的□□,我跟你們講,這件事我跟她沒玩!」
「桃心醬:?」
「桃心醬:你冷靜點好嗎?」
「白毛永遠賽高:我要掐得她知道花兒為什麼這麼紅!」
「白毛永遠賽高被群管理員禁言10分鐘」
「我推的瘋子:……」
「飯糰打人:……」
偷偷窺屏的群友數目還挺多。
「桃心醬:白毛,你現在已經不單單只是為話癆打抱不平,你現在就是在發洩情緒。」
「桃心醬:發洩情緒,激化矛盾,最後呢,這筆賬還是會算在話癆的頭上,因為你是打著為她出頭的名頭——」
「桃心醬:你冷靜下來,就會明白,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類似的微博掛人長條,每一天都會發生無數起。」
「白毛永遠賽高被管理員解除禁言」
「白毛永遠賽高:……」
「桃心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節奏,那些陰暗的人掛人,其實就是為了影響你們的情緒,繼而打亂你們原本的生活節奏,你們要是真的被影響了,才是如他們所願呢。」
「桃心醬:不要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白毛永遠賽高:我還是,覺得挺不爽,情緒壓不下去。」
蘇久言也醒悟過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最近看到了幾張五條悟的美圖,立刻發你。」
「白毛永遠賽高:不用。」
「白毛永遠賽高:我現在對五條悟脫粉了,現在的心頭好是景元,啊,景元,怎麼有這麼像是在逃小公主的男角色啊!」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大為震驚.jpg)你變心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白毛永遠賽高:啊呸,你幾個月都沒上線好嗎?我愛五條悟已經愛了三個月了,這已經是很長久的愛了,五條悟應該對此滿足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桃心醬:行了,你今天的更新寫了嗎?」
「白毛永遠賽高:(倔強的鴿子永不更新.jpg)」
「桃心醬:你一個日萬的傢伙哪裡有臉刷這張表情包,快滾去更新,現在再不寫,你這個月的全勤就沒有了——為低產小薯條損失全勤,你過得了心裡這關嗎?」
「白毛永遠賽高:……」
「白毛永遠賽高:你說得對。」
「白毛永遠賽高:(拖走這隻鴿子處以日萬極刑,立刻執行.jpg)」
就在這時,蘇久言的□□跳出私聊框,不知道是不是低產小薯條留下來的陰影,她被嚇了一跳。
「桃心醬:話癆,你還好嗎?」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還、還活著?」
這個時候,無論如何都無法說狀態還好,心臟有一種被淋過雨般的陰濕的憂傷,但這些低落的情緒,還不至於讓蘇久言躲在被窩裡哭。
若說多難過,好像也不至於——
為什麼呢?
蘇久言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緣由:首先,她確實和低產小薯條的聯絡很少,而排在低產小薯條前面等待寵愛的太太們,至少還有幾百人。
其次,這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桃心醬:摸摸你。」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其實真的還好,我都快習慣了,之前也有類似的情況,低產小薯條的指控甚至不算嚴重——」
「桃心醬:以前也發生過嗎?」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有過不少,但其中大多數人我都不太記得了。」
「桃心醬:……」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之前認識的一個太太才叫誇張呢,當初撕我的時候,還對我說,為什麼我不能像是父母一樣地包容她呢?」
「桃心醬:…………」
「桃心醬:這些人還是少數,大多數人都還是正常人。」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謝謝桃心醬太太安慰,您簡直是心軟的神嗚嗚嗚。」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現在在苦惱另一件事……如果一件事不止發生一次,那很可能就是自己身上的問題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在想,我是不是什麼地方做的不夠好,才傷害到她了。」
「桃心醬:(欲言又止.jpg)」
「桃心醬:(我有一句屁話不知道當講不當講.jpg)」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沒事,你說吧,我知道我表現得並不好。」
「桃心醬:不,恰恰相反,在我看來,你表現得太好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桃心醬:有的時候,做得太好也會過猶不及啊——讓我想想應該怎麼解釋,哦,對了,你玩過Galgame吧?」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打過幾款乙女的。」
「桃心醬:足夠了。」
「桃心醬:Galgame裡每個可攻略角色都會有一個好感值,在好感值比較低的時候,他們對玩家都很冷淡,但隨著好感值升高,可攻略角色都會紛紛改變態度,主動打招呼,給予禮物,甚至觸發主動告白之類的個人劇情。」
「桃心醬:可攻略角色是不會一開始就會對玩家很熱情的,是這樣的吧?」
蘇久言回想自己玩過的Galgame遊戲,發現還真如桃心醬太太所言,有些角色在好感值很低的時候——所言所行氣得人牙癢癢的。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所以,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嗎?」
「桃心醬:可以Galgame的攻略線路視作人之常情的參考。」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看不懂,但我大為震撼.jpg)」
「桃心醬:Galgame的可攻略角色本質上都是造夢啊,是理想的感情關係、當然,現實的人際關係更複雜,但其中也有一些共通的點。」
「桃心醬:比方說,遠者疏,親者近。好感值低的時候就應該不假辭色,好感值高的時候才熱情親密。」
彷彿一道閃電劈過腦海,蘇久言隱隱約約感覺到一扇大門就矗立在眼前,但找不到門把手的感覺,讓人感到輕微的焦慮。
她忍不住追問。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太太,你能解釋得更清楚一些嗎?我還是有點想不明白。」
「桃心醬:再舉個例子的話,說起來,你當初第一次評論區冒頭的時候,可把我嚇了一大跳呢!」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有,有嗎?!」
「桃心醬:是啊,當時我在想,既然讀者這麼喜歡這本書的話,我就得更加努力地寫,用更好的作品回饋你——過幾天,當我發布花費了更多心血的更新後,你猜猜看,發生了什麼?」
蘇久言回憶著,她不太確定地問。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怎麼記得,什麼也沒有發生?」
「桃心醬:對啊,什麼也沒有發生,你的留言和之前根本沒有什麼差別啊,但是,我明明是想得到更多而努力,最後卻沒什麼區別呢。」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對不起……」
「桃心醬:不,不用道歉,這是比方,不代表著真有這麼一件事。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在剛剛認識我的時候,就已經好得非常誇張了——再那之後呢,你還能給出更誇張更深刻的誇獎嗎?」
「桃心醬:至少,在我看來,你沒辦法再給予更多了。」
蘇久言不得不承認,她說得對。
「桃心醬:那麼,我再假設,有一個讀者剛開始對作者非常冷淡,只會留言按爪撒花這類的留言,當某一天,她突然對作者說,你寫得很好,作者都會覺得非常驚喜,動力滿滿。」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震驚.jpg)」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還以為,太太們只要看到彩虹屁就會非常高興,動力滿滿……」
「桃心醬:你的想法也不算錯啦。」
「桃心醬:只不過人性本貪,總會想要更多,這就和遊戲一樣,太肝不見回饋就會讓人想棄坑,太輕鬆獲得了過多獎賞,同樣也會索然無味。」
「桃心醬:低產小薯條就是這樣的心態,初次見面你就給了她太重的讚譽,她的胃口已經被你餵大了,在這之後,你又怎麼能給予更多更誇張的讚譽呢?」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嘶,太太說得好有道理(學到了.jpg)」
「桃心醬:不不不我也只是摔過的坑多一點,不過,就當是過來人的說教吧_(:з」∠)_話癆,你對人真應該區分出遠近親疏。」
「桃心醬:熱情過頭是一方面,但對所有人熱情的話,得到你的彩虹屁也沒什麼意思——就好像被蓋了個戳,認證了一下狗卷棘圈的產糧身份一樣。」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沒,絕對沒有,我是真心覺得太太超棒的。」
「桃心醬:既然如此,你先學著,見人不要先一頓夸,而是在不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表達出自己遠近親疏?試試看?」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就算太太這麼說,我還是一頭霧水啊(廢物躺平.jpg)」
「桃心醬:你可以找個願意配合你練習的人。」
這可真是出了一道難題。
蘇久言試著邀請桃心醬太太,但對方拒絕了,她是一個冷酷無情的繁忙社畜,偶爾開導可以,長期指導根本沒時間。
緊接著,蘇久言又想到了白毛太太,但她還沒去問,自己就否定了。白毛永遠賽高的那個小炸脾氣,蘇久言兩句話就能把她點炸,到時候,場面不知道是她陪蘇久言練習,還是蘇久言在溜她。
——唔,最好對方情緒穩定。
蘇久言看著成千上百的列表,要篩選出這樣的親友,一時也覺得茫然。緊接著,她又列出第三個限制條件:
最好時間表能和她一致。
畢竟,蘇久言即將升入高三,只能抽出課餘時間進行這方面的練習。但要求別人配合她這種支離破碎的時間表,蘇久言自己都覺得沒可能。
她將這份苦惱向櫻花家的太太全盤托出。
「言:要模擬從好感度0,到好感度100,按照Galgame的設定,0是陌生人,20是認識,40是朋友,60是曖昧喜歡有好感,80是告白,100是求婚。」
「言:我——根本不可能——找到陪我模擬這些不同好感值的人啦——!」
「狗卷棘:……」
「狗卷棘:舉手。」
「言:太太有什麼疑問嗎?」
「狗卷棘:我、我報名。」!!
第48章 Chapter 48
啊?
選櫻花家的太太嗎?
蘇久言先是一愣,緊接著,她很快就意識到,對方確實是符合條件的最優選——無論是時間配合,還是性格人品,都是絕對的上上之選。
而再往前一步想,蘇久言在學習之餘,原本也會和櫻花家的太太分享彼此生活,櫻花家的太太會拍很多不重複的風景照,蘇久言的生活沒有那麼精彩紛呈,但也會分享生活中的快樂和苦惱。
也就是說,如果她選櫻花家太太的話,也就是在日常分享之外,再多加一點內容而已。
蘇久言可恥地心動了。
「狗卷棘:……不可以嗎?」
別、別用這種小委屈的口吻啦。
蘇久言立刻回復道。
「言:當然可以啦,太太這麼完美,我也想不到拒絕的理由啊。」
「言:我們要不要現在開始?」
現在開始嗎?
狗卷棘抬頭,看向夜空。
原本幾乎將整個夜空都照亮的火樹銀花基本已經看不到了,過好幾分鐘後才偶爾有一兩束倔強的煙花衝上天際,照亮偏遠的一角。
哈欠。
現在是凌晨兩點。
就連狗卷棘都感到了一絲絲睏意,而蘇久言現在肯定很睏了,少女的作息向來很規律,現在只不過是情緒激動所帶來的短暫興奮而已。
狗卷棘提醒她。
「狗卷棘:不,你該睡了。」
「狗卷棘:這原本就不是一兩天就能產生效果的訓練,好好休息吧,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的,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言:哦。」
五分鐘過去了。
「言:(怒掀棺材板.jpg)但我現在壓根就睡不著啊!」
狗卷棘都已經爬進輔助監督的車後座了,正打算躺在方枕上小憩一會兒,又被這個消息驚得睜開了眼睛。
「狗卷棘:好,我給你打電話。」
「對方掛斷了你的通訊」
「言:等等,我不是這個意思,而且,我現在真的很亢奮,就算是你說睡覺,我肯定也是說不著的。」
狗卷棘:「……?」
就蘇久言那從未起過效果的咒力抗性,還指望抵抗狗卷棘的咒言術?不是他吹,狗卷棘其他咒言術很可能還保持原本水平,但命令別人去睡覺、去學習、去寫作業的這幾句話的能力絕對是突飛猛進。
「言:我想知道,如果拿Galgame的好感值作為標準,那麼,櫻花家太太對我的好感值有多少……」
狗卷棘的手指懸在半空中。
片刻後,他回答說——
「狗卷棘:你還是快睡吧,睡著了就不會在夢裡東想西想了。」
「對方掛斷了你的通訊」
第二次了。
「言:我超——想——知——道——!」
狗卷棘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如果是意識到某些事實之前,他倒是可以給予蘇久言一個很準確的分數但現在呢?
狗卷棘甚至不清楚自己真實的想法。
硬要形容,對於蘇久言,狗卷棘同時具有著多個不同數值的好感值,它們混沌地攪在一起,就連當事人都很難尋找出頭緒。
但蘇久言顯然不肯罷休。
狗卷棘想了想——
「狗卷棘:這樣吧,我們交換答案,你先說,你對我的好感值是多少?」
這似乎是個不需要猶豫的問題,答案飛快地跳出來了。
「言:59分」
「狗卷棘:……是滿分100分,然後你剛好給我59分?」
說的殘酷點——
連及格線都沒過呢。
「言:對啊,40分是朋友,60分是曖昧,老婆是我心目中最好的摯友啊!」
啊這……
狗卷棘閉上眼睛,乾淨利落地砸進方形抱枕,他先前已經有類似的推測,但推測歸推測,看到蘇久言親口承認,還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你若只將他當朋友——
為什麼又非要撩撥他的心弦?
「狗卷棘:……」
「言:老婆難道感覺不到我對你的感情嗎?」
「狗卷棘:行了,不用再說了,我現在大概明白,那位桃心醬小姐,為什麼會覺得你的說話方式大有問題了……」
「言:等等,你不覺得我們是摯友嗎?」
「言:我一直以為,我們很有默契地認為,哪怕現實面基後,也會是能一起手挽手上廁所的好朋友嗎?你竟然不和我一起去嗎?」
「狗卷棘:………………」
「言:凸(艹皿艹)」
「言:你竟然真的默認不陪我去廁所嗎?真沒想到,我當老婆是知心好友,結果,老婆竟然對我這麼冷淡。」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他上男廁,蘇久言上女廁,要是非得一起上廁所那才是驚悚小說吧。狗卷棘揉了揉太陽穴,他深知蘇久言胡攪蠻纏的功力。
「狗卷棘:還是回歸正題吧。」
「狗卷棘:我原本想正式模擬的時候再說的,不過,既然你心裡只當我做朋友,一開始就不應該用這種充滿誤解的稱呼吧?」
「言:什麼稱呼?」
「狗卷棘:老婆。」
「言:啊,這稱呼有什麼問題嗎?」
這傢伙難道在裝傻嗎?
狗卷棘不得不說得更明確一些。
「狗卷棘:老婆這個詞,是指結婚夫妻裡的妻子,無論怎麼看,都不是朋友之間合適的稱呼吧?」
對面沉默了兩分鐘。
「言:……」
「言:啊,我忘了,日本好像不這麼稱呼產糧的作者來著,抱歉,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稱呼上的問題,為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我深感抱歉……」
她這麼客氣,狗卷棘也覺得不自在起來。
「言:那我應該怎麼稱呼呢?」
狗卷棘也不知道自己渴望什麼樣的稱呼,但好在,如果僅僅只限定在朋友關係的話,這是存在有官方答案的。
「狗卷棘:狗卷,同伴都這麼稱呼我。」
「狗卷棘:你的話,想喊我棘,也可以。」
光標閃動著。
蘇久言看到對方發來的兩個稱呼,一時愣住。她萬萬沒想到,兩個人都已經熟悉到這種程度了,對方竟然還在堅持著角色扮演的原則。
奇怪。
但尊重。
蘇久言敲打著鍵盤。
「言:好的,棘。」
「狗卷棘:……」
——感覺是有點不太對勁。
「言:不行,我再換一個,棘君?」
「狗卷棘:……」
——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蘇久言原本是想用稱呼名字,來表達她們彼此之間高達59分的深厚友誼,但不知道為什麼,打下這個字,甚至將其發送到聊天框裡,蘇久言竟然有一種渾身發癢的不對勁感。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呢?
蘇久言試著換第三個稱呼。
「言:要麼……狗卷?」
「狗卷棘:……………………」
「言:你有沒有覺得,這麼稱呼,其實有一點點奇怪。」
櫻花家太太顯然在心裡是認同這種看法的,只不過,她好像還在做垂死地掙扎。
「言:就像是在稱呼另一個人。」
「言:你不覺得嗎?」
「狗卷棘:正常的朋友溝通交流,都是會相互喊名字。當然,話說回來,更進一步也可以喊彼此的暱稱,從這個角度來說,其實稱呼老婆也可以視作暱稱的一種……」
哇哦。
別、別再編了。
蘇久言心底都忍不住產生了一絲同情,看著對方明明不認可,還得瞎幾把編出說得過去的藉口,真的太不容易了。
「狗卷棘:我沒有適應這個稱呼,到達了換一個稱呼就覺得渾身不習慣的程度,只是,考慮到覺得不適應的情況,回復常規顯然更好。」
「狗卷棘:但是,這種稱呼其實無禮而且冒犯,除了我之外,不要對任何人用了。」
……是錯覺嗎?
蘇久言怎麼覺得,櫻花家的太太說了這麼長的一段話,事實上只有最後一句話,才是他想說的重點?
「言:我再努力一下。」
「狗卷棘:?」
狗卷棘還沒反應過來,蘇久言的語音通訊申請又發送過來,這一次,他自然不會選拒絕。
話筒裡,蘇久言深吸一口氣。
少女的聲音在夜色裡,細如一根清晰明亮的又微微閃爍的銀絲,她輕聲呼喚著:「狗卷(いぬまき)……?」
「鮭魚……」
狗卷棘彷彿承受不了這種聲音般,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可惡,明明他才是咒言術的擁有者,為什麼會覺得對方纖細的聲音有些承受不起呢?
蘇久言糾結了幾秒。
她又換了一個稱呼:「棘(とげ)……」
「……」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寂靜瀰漫在兩個人的手機電流之間。
好、好奇怪啊。
狗卷棘清了清喉嚨,剛想說點什麼打破這份寂靜,然後,就聽見一聲清晰的掛斷聲。蘇久言落荒而逃般地掛斷了電話。
唉,至於嗎?
蘇久言猛然捂住臉頰,她原本就是躺在床上和櫻花家的太太聊天,現在更是努力往被窩裡鑽,努力鑽啊努力鑽,忽然,被窩裡出現了一張人臉。
「……」
蘇久言差點被嚇得滾到床底下去。
但很快,她就反應過來,那是她心愛的狗卷棘真愛抱枕,抱枕上的人臉羞怯地看著她。蘇久言惡從心起,衝過去,就對抱枕的臉一頓拉扯。
讓你嚇唬我,讓你嚇唬我!
可惡——!
蘇久言不敢承認的是,明明只是超簡單的稱呼,竟然真的有那麼大的威力,在和對面說話的時候,有那麼一個瞬間,蘇久言竟然真的有一瞬間分不清——
她究竟是在喊櫻花家的太太?
還是在喊隔著次元的男神紙片人狗卷棘呢?
好、好奇怪啊。
蘇久言壓著心口,感受著急促的心跳。按照Galgame的分數,她對櫻花家的太太好感值是59,對於紙片人狗卷棘的好感值絕對是100,那他們倆如果是同一個人呢?
蘇久言給不出這個分數。
但偏偏在那麼一個短暫的瞬間,她聽到對方沉沉的呼吸聲,聽著他淺淺的「鮭魚」聲回應著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她分不清了。!!
第49章 Chapter 49
蘇久言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等她回過神來,猛然大口喘息,心臟砰砰直跳,全身熾熱的鮮血在這裡奔流。
呼。
冷靜下來。
只不過是一瞬間的錯覺,沒必要這麼激動。
但話說回來,那可是狗卷棘啊!
是蘇久言愛了足有兩年的紙片人本命啊!
若非發自真心的喜愛,誰會去混圈子,誰會持之以恆地吹彩虹屁呢?有這些空餘的時間,做些什麼事情不好呢?
蘇久言再度深吸一口氣。
被空調烘得暖洋洋的空氣頃刻間充滿肺腑,她臉上還在發燒,但情緒已經穩定下來——這裡指,非常穩定地激動著。
漆黑的手機屏幕重新點亮。
「通訊結束」
「狗卷棘:……」
蘇久言下意識以為自己看漏了一句話,結果拉了一下對話框,發現這還真是櫻花家的太太最後的反應。
好、好冷淡啊!
「言:你聽到我剛剛的充滿了感情的摯友稱呼,就沒什麼感想嗎?」
「狗卷棘:……該有什麼反應嗎?」
這就突出了一個習以為常的淡漠。
但蘇久言還是很不滿意,有可能櫻花家的太太聽圈內人這麼喊她的圈名很多次了,但她還是第一次誒。
她很亢奮,不允許這麼平靜落幕——
——那應該怎麼找茬呢?
「言:你沒覺得我日語發音變標準了嗎?」
「狗卷棘:還好?」
櫻花家的太太今晚怎麼了?為什麼會這麼冷淡啊?難道說,在蘇久言不知道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其實已經開始了好感度0的實戰模擬了嗎?
蘇久言留了一個心機。
「言:我們現在還沒有開始進行模擬好感值為0時候的對話吧。」
「狗卷棘:嗯。」
「言:太太!」
啊,她又手滑打錯了——
但好像剛剛櫻花家的太太又允許了蘇久言可以這麼稱呼她,只是不能再去用同樣的詞稱呼其他人。這到底是允許了,還是不允許呢!
蘇久言暫時忽略這個問題。
「言:你就沒有察覺到,我這段時間日語水平豬突猛進嗎?語句變流暢了,語法錯誤變少了,說話發音變標準了?」
「言:我甚至不用翻譯器了!」
哇哦。
不數還好,等蘇久言扳著手指數這段時間的進步,自己都被自己震驚了。她曾經懷疑自己不該選小語種,但如今回顧,她竟然不知不覺地走了這麼長的路。
這條進步的道路,滲透著和櫻花家的太太點點滴滴的回憶。
「言:完全靠著自己看懂太太的話,這可都是我對太太的愛才能堅持到現在的啊!」
又開始了。
狗卷棘看見那句「老婆的愛」,下意識就嘆了一口氣。他多少有些暗恨,蘇久言那隨意潑灑的親密言語,但另一方面,他更暗恨自己——縱然知道只不過是對方的語言習慣,但心底依然泛起一絲竊喜。
卑鄙無恥。
這和誘騙懵懵懂懂小姑娘的老變態有什麼區別——小姑娘可以說是不懂事,但老變態絕對心裡門清。
「狗卷棘:嗯,進步很明顯。」
狗卷棘很早就從僵硬的機翻裡,意識到蘇久言其實日語水平稀爛。為了照顧對方,狗卷棘從來都不用複雜的表達或詞彙。
「狗卷棘:好啦,興奮完了吧」
「狗卷棘:再不睡覺的話,明天早上醒來可是會有影響美貌的兩個大黑眼圈哦。」
他已經知道怎麼踩蘇久言的死穴。
「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言:我的一生之敵,陳年積澱黑眼圈!」
太誇張了。
狗卷棘一直懷疑,蘇久言是不是一直把正常的眼部陰影誤認為是黑眼圈了,但這是督促蘇久言早睡早起的重要動力之一,他也就聽之任之了。
「言:我這就躺下!」
「言:等等!」
「言:差點被你糊弄過去了,你明明答應過,要告訴我,你對我的好感值的吧?」
「狗卷棘:……」
「言:為了我不熬夜的美貌,不准拖延時間了,我聽完就去睡覺。」
狗卷棘深感為難。
他對自己的心態感到難堪,並不想全部剖開展現在蘇久言面前。
「狗卷棘:你覺得,應該有多少呢?」
他試著徵求意見。
「言:59」
「狗卷棘:……」
不提這個該死的59分,可以嗎?
「言:為什麼是省略號?」
「言:難道我猜錯了?可惡,在老婆心裡,我竟然不配為摯友嗎?」
「言:我就說,怪不得老婆不願意跟我手挽手一起上廁所,原來,我在老婆的心裡,根本無關緊要,是個不用在意的路人(傷心抹眼淚.jpg)」
「狗卷棘:別亂說。」
「言:不是59分,是多少分?」
「狗卷棘:我的好感值難道只能卡在及格線上嗎?不要把其他人當做你自己,多一分都不願意給。」
啊?
這是在說她嗎?
但多給一分——
這倒不是過不過及格線的問題,而是,按照Galgame的算法,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從友誼到戀愛的質變了啊。
而且,櫻花家的太太為什麼會對此耿耿於懷?
蘇久言突然產生了疑惑。
但下一面,對面給出了分數。
「狗卷棘:是80分。」
啊?
多、多少分?
這個高分嚇得蘇久言倒抽了一口冷氣,她下意識地往上拉聊天框,重新對照分數和對應關係的好感值表。
「言:你在逗我吧?」
「言:80分,這可是會激發告白事件的好感值了,那豈不是說,你都可以對我表白了?」
「狗卷棘:^_^」
「言:你果然還是在故意逗我玩的吧!沒有告白,我可不會承認你真有80分的好感值,我沒那麼好糊弄的!」
「狗卷棘:哦,是我弄混淆了。」
——弄錯了過去和現在的好感值。
狗卷棘立刻糾正了這個錯誤。
「狗卷棘:更正,正確的好感值是79分。」
「言:……」
「言:(黑人問號.jpg)」
「言:你憑什麼扣我的分?!」
「狗卷棘:……」
該說,不愧為她嗎?
在某些小細節,敏感得不可思議。
「言:那可是我辛辛苦苦賺回來的好感值,每一分都非常重要,每一分也不可以扣的,好嗎!」
「言:(你給我識趣點.jpg)」
狗卷棘又想笑,又想嘆息。
「狗卷棘:……真惡劣啊。」
「言:明明是你在偷偷摸摸地剋扣我的分,還說我惡劣?(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天理啦.jpg)」
「狗卷棘:好的,我知道錯了。」
「言:你錯在哪裡了?」
「狗卷棘:我不該扣你的好感值,那現在,你觸發了一個隨機日常事件,完成後有機會將好感值再加回來,怎麼樣?」
「言:什麼事件?」
「狗卷棘:乖乖睡覺。」
就在和蘇久言相互扯皮的時間裡,輔助監督已經把狗卷棘送到附近的旅館裡,狗卷棘走下車,夜風吹亂了他前額的白髮。
他再度撥通了蘇久言的語音通訊。
這次,沒有再被拒接。
——該說什麼呢?
狗卷棘已經拉下衣領,舌頭尖都已經抵在牙齒縫間,風充盈著他的肺腑,雲和月也悄悄地湊近旁聽。
「睡……噗嗤。」
狗卷棘忍俊不禁。
他破掉了自己的言靈,自然不會產生任何效果。對面,蘇久言似乎對這種無法理解的場景十分費解。
少女的聲音窘迫而嬌俏。
「你、你在笑什麼?」
「明明是你打過來的電話,你還這麼笑,再這麼笑,我就要掛斷了。」
結果,狗卷棘還是上氣不接下氣地笑著,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忽然被戳到了笑點,連連向蘇久言道歉:「海、海帶……」
對不起,他真不是故意的。
「木魚花。」
蘇久言勉強原諒了他。
但三秒過後,蘇久言也破功了,發出了被傳染般的笑聲:「可惡,為什麼我也要跟著笑啦,都是你傳染我的,兩個人在電話兩頭笑個不停,這是什麼奇怪的場景啊?!」
「鮭、鮭魚。」
「被你傳染的!我也變成了奇怪的傢伙了!」
高興,是因為——
想到了自己即將要做的事情。
狗卷棘意外地發現,自己原來是個惡趣味的混蛋。不過,這可不能讓蘇久言知道,她知道的話,又要鬧脾氣了。
狗卷棘勉強止住了笑。
他現在站在一條繁華的街道上,對面是商家裝飾著的長線的霓虹燈彩,閃閃發光,夜風裡有煙花燃盡的味道,月亮也害羞般地藏在浮雲之後,這一刻,道路上冷冷清清,狗卷棘看著天上燈光和地上銀河相映成輝。
他靦腆地斂下眉眼,輕聲說。
「晚安,睡吧。」
幾乎是這句呢喃消失的瞬間,狗卷棘就聽到了一個沉沉的物體栽倒在枕頭上的聲音,他又忍不住想笑了。
這是惡作劇成功的笑容。
狗卷棘清了清喉嚨,他在心裡默念,Bingo!恭喜言完成隨機日常任務,好感度加一,成功觸發告白事件。
他低眉垂眼。
「言,新年快樂啊。」
「期望你在新的一年裡萬事順遂,無憂無慮,萬般災禍都不會加諸於你身。」
狗卷棘是不該被延續的血脈。
狗卷棘是注定被沒有善終的咒術師。
咒術師和普通人戀愛就是不負責任。
夜蛾正道就是絕佳的反例。
所以,這個距離剛剛好,不應該再往前一步,在這裡,就已經是狗卷棘忍不住會竊笑出聲的小小幸福了。
——像是,守著誰也不知道的花。
像是,守著誰也不知道的小小竊喜。
狗卷棘的聲音漸漸地變得低沉,低到彷彿只是塵埃裡的呢喃,微弱到幾乎不可聞:「我好喜歡你,好高興你能陪我過新年,新的一年裡,請多多指教啊。」
他掛斷通訊。
任憑那些言辭被吹散在夜風中。!!
第50章 Chapter 50
新年伊始,萬物更新。
東京姐妹校交流會結束後,五條悟遞交了高專一年級生晉升咒術師等級的申請——當然,除了乙骨憂太,他最初的評級就是特級咒術師,現在已經升無可升了。
狗卷棘晉升一級咒術師。
胖達和禪院真希晉升二級咒術師。
對此,五條悟笑眯眯地說:「原本,我考慮過,直接申請特級咒術師考核……」
「啊?」
「特、特級?!」
學生們的表情幾乎凝固。
咒術屆總共也才兩位……啊不,算上乙骨憂太,現在是三位特級咒術師。竟然想讓他們全部參加特級咒術師的考核,五條悟老師你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眾人之中,只有乙骨憂太鬆了一口氣,露出了早該如此的表情,他認可地絮絮叨叨:「我就說,咒術屆的等級評定壓根就不對,大家這麼強,結果反而是我才是特級,這絕對搞錯了……」
「你閉嘴!」
你這個凡爾賽叛徒!
乙骨憂太縮了縮脖子。
五條悟摸著下巴:「但考慮到,大家的對戰經驗還不夠豐富,也沒有磨鍊出能一錘定音的大招,姑且就在一級二級咒術師的位置上多磨鍊……半年吧?」
五條悟說完了安排,他很滿意,自己的安排完美無缺:「說起來,你們怎麼是這樣的表情?」
胖達首先抗議:「太,太快了吧。」
「我還覺得有點慢呢。」
五條悟說完,想了想,又忍不住摸著下巴笑起來,他顯然心情很好:「……你們也別被乙骨君的謙虛傳染了,總把自己當弱者。」
乙骨憂太一臉無辜地眨眨眼:「我確實還有很多弱項需要努力訓練。」
夠了!
求求你不要再凡爾賽了!
五條悟又說:「說起來,大家都應該向狗卷君學習,你看,老師好不容易給大家布置一點作業,你們都要槓我,也就只有狗卷君老老實實地接受了挑戰。」
眾人:「……」
狗卷棘:「鮭魚。」
「等等,狗卷不是接受挑戰,是壓根就沒法說人話吧。」胖達忍不住吐槽說,但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五條悟一巴掌壓在頭。
「噓。」
「五條老師?」
五條悟扯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沒注意到嗎——這半年來,狗卷君無論是咒力,還是對咒力的精細操控都都成長非常大嗎?」
「……」
好、好像有這回事。
胖達若有所思地看向狗卷棘,白髮少年眉眼低垂,目光平靜而清澈,卻莫名讓人感覺到他心情很好。
狗卷棘的左右肩膀上分別坐著兩個穿著同款高專校服的小玩偶咒骸。它知道,雖然這兩個咒骸不如自己有成長性,但隱蔽,也能彌補狗卷棘正面攻擊力不足的缺陷。
而五條悟所說的,咒力和咒力精細操控的進步,體現在戰鬥中,就是反噬的強度和次數都變弱減少了。
五條悟繼續說:「出乎意料呢!狗卷君竟然是會為了責任而變強的傢伙……你們都是我精心挑選的學生,我認可你們的潛力,你們缺乏的只有發現自己能變強的途徑而已。」
胖達懵懵懂懂地看著五條悟。
五條悟鬆開手,他的聲音裡好像藏著隱隱欲來的風暴:「加油啊,時間可不多了——」
「……」
「哦對了。」
五條悟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調來了一筆資金,只要能讓自己變得更強,無論是需要咒具還是需要其他什麼的,都可以申請,我都會給大家買的。」
「真、真的嗎?」
「是啊,就算不相信五條老師,也要相信五條家的財大氣粗。申請報告記得提交給夜蛾校長哦。」
五條悟的錢不花白不花。
當天下午,夜蛾正道就收到了學生們提交的申請,大多數申請還是挺正常的。比方說,乙骨憂太申請專業的劍術課程,禪院真希申請購買彌補自身弱點的咒具……
但另一些申請就令人費解了。
《如何建立高效的人際關係》
嗯?
這什麼玩意兒L?
夜蛾正道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等他摘下墨鏡,揉揉眼眶,再把墨鏡重新戴上後,令人無法理解的現象變多了。
《如何才能掌控談話的節奏》、《做溝通的藝術家》、《從小就要教會您的孩子如何有效溝通》、《日本人的禮節》、《高情商就要這麼說話》……
這看起來像是一個被迫社交的社恐的書單。
夜蛾正道又檢查了一下表格,確實是咒術高專申請資金的表格,而不是什麼放錯了位置的書單。
但這能提升實力嗎?
怎麼升?
通過說垃圾話,氣炸咒靈嗎?
夜蛾正道只覺得腦門上長滿了問號,緊接著,等他看到申請人一行時,腦門上的問號又長出了新的一茬。
申請人:狗卷棘。
夜蛾正道:「……」
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這位咒言師學生,難道不是世界上最不需要溝通技巧的人了嗎?
但夜蛾正道很快又回想到了另一個傳聞,好像是什麼狗卷棘對咒靈大喊「老婆」成功吸引其仇恨的離譜傳聞……
「啪。」
蓋章通過。
確實——
狗卷棘很需要。
夜蛾正道很希望,他不要再聽到類似的離譜傳聞了,希望這微薄的資金,能切實地幫助到狗卷棘同學。
幾天後。
「一級咒靈成功討伐。」
「恭喜你,晉升一級咒術師!」
伊地知潔高看著測試場地裡徐徐消散的咒靈,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他看著狗卷棘入學,完全沒想到,這位看起來內向靦腆的白髮少年,竟然能在短短一年就晉升一級咒術師。
當然,雖然晉升一級咒術師的內容,始終是單獨祓除一級咒靈。但考核嗎?總有些人狼狽不堪,也有些人游刃有餘。
狗卷棘就屬於特別游刃有餘地類型。
隔著幾十米遠,一句「爆炸吧」的咒言輕輕說出口,實力強大的咒靈立刻炸開。狗卷棘風度翩翩,只有衣角被爆炸時的風微微吹動。
——真是潛力無限的新生代啊!
伊地知潔高忍不住迎上去,就看見狗卷棘猛然捂住臉:「阿嚏——」
「誒,喉嚨不舒服嗎?」
不知緣由,伊地知潔高看到這一幕,反而鬆了一口氣,果然,祓除一級咒靈對於對方而言,也非毫無壓力。
狗卷棘搖搖頭:「木魚花。」
不,剛剛只是鼻子有些癢。
——真的會有人在背後念叨他嗎?
接下來,狗卷棘跟著輔助監督,更新了檔案資料。臨走時,他向伊地知潔高確認,舉起手機。
「今天可以休息吧?」
「是的,今天沒有安排任務,狗卷先生可以自由安排時間。」
「鮭魚。」
狗卷棘眉眼舒展,他飛快地登錄上Line,而某個心心念念的頭像果然亮著——
「狗卷棘:我有空了^_^」
「言:稍等。」
五分鐘後,蘇久言回來了。
「言:我回來了。」
「言:可以開始模擬好感值了嗎?(期待地搓手手.jpg)」
「狗卷棘:你在忙嗎?」
「言:不忙,只是日語課老師又在群裡點名了,他喜歡這麼批評學生,別管他——我們開始模擬吧。」
好像確實不是什麼大事。
狗卷棘坐在單人宿舍裡的書桌前,他翻開寫滿字跡的筆記本,這兩天,他一直在突擊了解溝通交流方面的知識(很抱歉,平日裡狗卷棘真的用不到),目前看來,成果斐然。
「狗卷棘:好。」
「狗卷棘:假設你對我的好感值只有0,這時候,應該怎樣和我打招呼呢?」
蘇久言還真思考了一會兒L。
「言:我會說,「老婆,你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美人。」」
「狗卷棘:……」
「言:怎麼樣,我的回答超棒吧?」
狗卷棘不堪卒讀地扭開臉。
他懷疑,這是蘇久言在故意哄他開心,他竟然每一次都吃這套。你真的完蛋了,狗卷棘。
冷靜點。
現在在模擬好感度0的對話呢。
「狗卷棘:太輕浮了。」
「言:?」
「狗卷棘:一般情況下,人們在剛見面,彼此還都不了解的時候,不會這麼輕浮地說話的,你收斂一點,再試試吧。」
「言:這還不夠冷淡嗎?」
「言:行吧,你是老師,我聽你的。」
她第二次嘗試。
慢吞吞地刪刪改改半天——
「言:「你真好看。」」
「狗卷棘:……」
「言:難道還不行嗎?」
「狗卷棘: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進步。」
硬要說,就是從油嘴滑舌的夜店色狼,進化成了比較笨拙的色狼,從這個角度來說,還是有顯著進步。
「狗卷棘:再試試?」
「言:我想不出來了。」
「言:(眼淚奔流.jpg)要不老婆給我一個標準案例參考?」
狗卷棘想了想,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狗卷棘:那你想一個場景?」
「言:好耶。」
她立刻支稜起來了——
「言:那就我們在大馬路上第一次見面就好了,我和你搭話,說,你真好看。」
這明顯是挑釁。
狗卷棘啞然失笑,但這個居心叵測的回答,其實很好化解,狗卷棘隨意挑選了一個冷淡的答案。
「狗卷棘:我會說,「抱歉,你擋到我了,能麻煩你讓開嗎?」 」
「言:……」
「言:………………」
「狗卷棘:好感值很低的時候,對話時一邊會呈現出一種距離感,大多數人不喜歡其他人冒然入侵到自己的生活,聊天會有戒備或者抵抗的感覺。」
「言:嗚嗚嗚……」
「狗卷棘:你怎麼了?」
「言:(暴風哭泣.jpg)」
「言:(淚哭長城.jpg)」
看到這一幕,狗卷棘呼吸都停頓了。
——他剛剛說錯了什麼嗎?
「言:好傷心嗚嗚嗚……」
「言:老婆對我好冷漠啊,我心好痛!」
「言:(天崩了.jpg)」
「言:(地裂了.jpg)」
「言:(我——不——活——了——!.jpg)」
等等!
這是好感值0的模擬對話啊?
這不是真的啊!!!
第51章 Chapter 51
「言:(兩腿一蹬,了無生趣.jpg)」
「言:(雙手一攤,心如死灰.jpg)」
「言:(橫批:不如就此去了吧.jpg)」
狗卷棘只能在蘇久言刷屏的表情包裡,見縫插針地回復。
「狗卷棘:不,不用難過啊。」
「狗卷棘:就算是第一次見面的普通人,也有很多能拉進關係的辦法,也就是所謂的「破冰」。」
「狗卷棘:第一步要觀察對方,第一步就是獲取認同感——可以誇獎對方,也可以站在相同的立場說話做事。這樣就能快速拉進關係……」
「言:(不聽不聽,王八念經.jpg)」
「言:(暴風哭泣,淚淹地球.jpg)」
「狗卷棘:……」
若非場合不適合,狗卷棘就連跪下的心都有了。奇怪,明明沒說錯什麼話啊,為什麼對方就被自己惹淚了?
他往前翻聊天記錄。
是這句話嗎?
「老婆對我好冷淡,我好傷心。」
狗卷棘試著挽救。
「狗卷棘:我錯了。」
「狗卷棘:剛剛都是假的,我永遠都不會對言醬擺出冷淡的態度,真的。」
「言:真的?」
「狗卷棘:嗯。」
「言:但那是你對好感值0的傢伙的態度,你現在這麼說,只是因為好感值有80分,如果我以後做錯了什麼事,你討厭我了,好感值掉到了0,你就會對我這麼冷淡……」
「狗卷棘:不會。」
「言:真的嗎?」
「狗卷棘:真的。」
「言:我不信,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
非要說證據,狗卷棘想,他算是被少女從頭到尾都「戲耍」了一遍,說生氣是真生氣,說惱火也是真惱火,但最後除了將她原諒,自己還做了什麼嗎?
沒有。
他什麼都捨不得做。
狗卷棘嘆了口氣。
「狗卷棘:我可以立下束縛。」
「言:唔,束縛?」
「言:我好像聽過這個詞?」
「狗卷棘:嗯,違背束縛的話,咒術師需要付出非常大的代價。」
「言:!」
「言:那不用了,我相信你——!」
「言:(老婆的心意我收到了比心心.jpg)」
這算過去了嗎?
狗卷棘繼續觀察,見到蘇久言發得對話內容和以往沒有什麼區別之後,他才鬆了一口氣。經過這次波折,狗卷棘也徹底明白了。
這個好感值0的模擬對話——
絕對不能是他本人,得再找一個「冤大頭」了。
「狗卷棘:你有好感度為0的人嗎?」
「言:肯定有啊。」
「狗卷棘:誰?」
就是……
蘇久言的手指尖懸在半空中,她腦海裡有很多個備選名字,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應該選哪一個。
「叮咚。」
班級群裡跳出信息提示。
「日語課老師:@江小雲」
啊這……
蘇久言不想看到日語課老師的點名現場,但好像是某種逆著她心情的事情總要倔強地展現起存在感一般,日語課老師的訊息紛至沓來。
「日語課老師:你看你寫得是什麼鬼作業?!」
「日語課老師:以前,你和蘇久言是日語成績拖後腿的倒數兩名學生,人家多努力啊,靠著努力慢慢把成績提升上來了,可你呢,你是條鹹魚嗎?怎麼擺成這樣子?」
「日語課老師:你這麼不努力,以後怎麼辦?!」
蘇久言:「……」
雖然在這通批評中,蘇久言被隱晦地誇獎了,但她絲毫沒感覺到開心,畢竟,早在幾個月前,她也是這麼被日語課老師批評的差生。
她深吸一口氣,關掉信息提示。
「言:我討厭我的日語課老師。」
「言:他超級自以為是,誰會不想要優秀的成績啊,努力但沒有拿到好成績就已經夠傷心了,還要被他侮辱不上進——人又不是學習成績不好,就要去死吧?!」
「言:我真的——」
「言:超!討!厭!他!」
「狗卷棘:^_^」
「言:為、為什麼要發笑臉啊。」
「狗卷棘:我覺得你很可愛^_^」
可、可愛?
蘇久言睜大了眼睛,她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重新確認了一遍,才確定,自己沒將什麼「可惡」、「可怕」之類的詞誤看成可愛。
櫻花家的太太是真的誇她可愛。
但這哪裡可愛了呀——
她明明是在說別人壞話。
「狗卷棘:那麼,對日語課老師說這番話吧。」
「言:啊?!」
「言:不可能這麼做啊!」
「狗卷棘:那你平時怎麼回答他的?」
「言:就很正常地說一些「老師批評得對」、「我以後會更加努力的」這樣的話。」
「狗卷棘:這不是正常。」
「狗卷棘:你還記得我們模擬對話訓練的目標嗎?對不同好感值的人說對應好感值的話,你討厭他,就不必強迫自己說喜歡的話。」
「言:……」
「狗卷棘:試試看?」
「言:不可能說得出口的啊!」
「狗卷棘:為什麼?」
「言:因為他是老師啊!」
蘇久言說完這句話,她慌慌張張地,生怕狗卷棘再追問一句「為什麼老師就不可以」,立刻又補充——
「言:就好像咒術高專裡的學生們對五條悟啊,大家天然地就很害怕他,誰也不敢直接到五條悟面前,對他說,你是個變態吧。」
「狗卷棘:……」
「言:就算五條悟真的是個變態,學生也不會真的這麼當面批評他的,對吧?對吧?!」
「狗卷棘:我覺得你對五條老師有很深的誤解。」
「狗卷棘:他確實有時候做事比較奇怪,但應該還到不了變態的程度。」
「狗卷棘:……」
「狗卷棘:算了,你等我一會兒。」
「言:啊,你忙。」
「狗卷棘:我這就去五條老師的麵,對他說,你是變態,你等我一會兒,我會把視頻發給你的。」
「言:???」
蘇久言的腦門上,是真的冒出了好多小問號。
五條悟平時神出鬼沒,咒術高專的學生想抓住他本人,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幸運的是,這一天,五條悟確實身在高專。
教師辦公室裡瀰漫著一股甜品的香味。
狗卷棘敲了敲門。
「請進。」
他剛推開門,就發現門內除了五條悟老師之外,還有另一位身穿袈裟的不速之客。對方嚇了一跳,就要拿起桌面上的帽子般的塑膠人皮,但見到是狗卷棘,手又停了下來。
是夏油傑。
而那張塑膠人皮,比他本人多了一條縫合線。
夏油傑臉上也浮現一層假笑:「既然悟還有事,事情也討論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告退。」
「唉,等等啊。」
五條悟眼疾手快地扯住夏油傑的袖擺:「狗卷君又不是什麼外人,你也完全不用擔心他會對外說什麼不應該說的話——就算他說了,別人也聽不懂飯糰語啊。」
夏油傑:「……」
有時候,他也會驚嘆,五條悟竟然還沒有被打死。
在這種拉拉扯扯的情況下,夏油傑也不可能再離開教師辦公室。五條悟在百忙中,向狗卷棘遞來一個眼神:「你找我有事?」
狗卷棘顯然有備而來。
他先是端起了手機,明顯在錄像,夏油傑被這個場面嚇了一跳,而五條悟在一瞬間的愣神之後,立刻擺出了各種耍帥的姿勢。
一個拍,一個擺。
相互之間配合得天衣無縫。
夏油傑:「……」
眯眯眼要瞎了。
他能直接踹飛這兩個神經病嗎?
狗卷棘拿出了一疊A4白紙,在第一張封面上,油性筆寫著:「我有話想和五條老師說。」
「說吧。」
狗卷棘扯下封面,露出下面的一張紙。
「我想當面告訴您」
「嗯嗯。」
「五條老師您真的是一個變態。」
夏油傑:「……」
夏油傑:「???」
誰能告訴他,他剛剛看到了一個什麼離譜的玩意兒?
夏油傑下意識地掐了一把大腿,希望確認這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但下一秒從大腿處傳來的疼痛,告訴夏油傑,是他自己不切實際。
打、打擾了。
他真的不能撤退嗎?!
看到這行字,五條悟自然也愣了一瞬,他忽然湊近狗卷棘,似乎在觀察對方的表情。但狗卷棘一直都是無喜無怒的平靜神色。
「很有膽量嘛,竟然敢罵我是變態。」
「木魚花。」
恰恰相反,這和膽量無關。
下一秒,五條悟雙手叉腰,發出了一連串喪心病狂的笑聲:「但沒有關係!我可從來不是普通人,我就是一個變態!」
夏油傑:「……」
他不由自主地思緒放空了一瞬。
行吧,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上面有五條悟這個大變態不做好例子,下面自然有狗卷棘這個小混蛋有學有樣……他總算明白,為什麼狗卷棘見面就罵他變態了——!
是他變態嗎?!
才不是——
分明是五條悟變態啊。
「就算你們嫉妒我,說我是個變態,我也是天上地下最強的咒術師……哎喲,傑,你幹嘛打我啊!」
「你給我好好反省一下。」
「反、反省什麼?」
五條悟驚呆了:「我什麼也沒做錯啊。」
「做老師的,該培養學生隨便喊人變態的習慣嗎?」
「變、變態有什麼不好嗎!」
「……」
「……」
狗卷棘扯下最後一張A4紙,上面寫著:「謝謝老師,我先走了。」
然而,最強們陷入了專心致志的打鬧,根本沒人在意這一幕。狗卷棘退出教師辦公室,還幫他們把門合攏了。
視頻錄製很完整。
他將其發給蘇久言。
「狗卷棘:(視頻.mp4)」
「狗卷棘:完成了,看吧,五條悟也會被學生當面說變態的,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言:???」
這什、什麼玩意兒?!
蘇久言一臉懵逼。
怎麼說呢?
當她打出這三個問號時,不是她有疑問,是真覺得對方的腦子有問題。
第52章 Chapter 52
吐槽歸吐槽,但蘇久言的手指仍舊忠誠地打開了視頻,瞬間,一位帶著眼罩的白髮五條悟就映入眼簾,哇哦,這個COS妝真的好還原。
他身後是誰……?
教主傑不是早就和五條悟決裂了嗎?
人物關係BUG,差評。
話雖如此,當這兩位最強們像是幼稚園三歲小朋友般打鬧起來的時候,蘇久言依舊忍不住發出了喪心病狂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
「狗卷棘:沒必要恐懼。」
「狗卷棘:哪怕是五條悟,也可以當著他的面,說他是一個變態。」
「言:可是,這都是演出來的啊!」
「言:我又沒有那麼傻,我看到了——桌子上還有羂索的可黏貼的半透明塑膠縫合線好嗎?!」
話說回來,蘇久言先入為主地以為,羂索COS額頭處的縫合線是用眉筆或者眼線筆畫出來的妝容,但現在想一想,這種塑膠的「貼紙」也非常方便,平日裡可以依照需求,隨時完成教主傑和羂索的身份轉換,比化妝更快,更便捷。
「狗卷棘:演的……?」
「言: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言:我去找日語課老師。」
寫下這行字之後,蘇久言關掉了手機屏幕,她抬起頭,深吸一口氣。陽光明晃晃地照在課桌上,白得彷彿燃燒起來了。時間正值午間休息,按照規章制度,大多數中午不回家的學生都趴在課桌上休息。
蘇久言悄悄繞過江小雲的座位,走出教室。
剛到走廊,她就被巡邏的老師逮住了。
「你這個同學怎麼回事,中午不休息想要到哪裡去……哦,原來是蘇久言同學啊。」在看清楚蘇久言的相貌後,巡邏老師的神色瞬間變得很和藹,「嗯,學習久了,是應該散散步,活動一下身體。」
自從蘇久言的成績漸漸提升到全校前列後,大多數老師都記住了這張臉,他們在面對蘇久言時,不自覺地流露出了呵護祖國花朵的和藹神色。
蘇久言立刻說:「不,我要找日語課老師。」
「果然,好學生就是這麼勤奮,中午休息時間也不忘請教老師學習。」
不,不是這樣的啦。
你們對好學生的濾鏡也太厚了吧。
蘇久言被一路護送到教師辦公室門口,午休巡邏的老師親切地同她告別。經過這一系列的小插曲,蘇久言心中的恐懼感竟然不知不覺中消散了許多。
她輕輕敲了敲門,再推開。
「誰?哦,是蘇久言啊,有什麼事情嗎?」
「我找日語課老師。」
蘇久言環顧一週,目光很快落在了日語課老師身上。她的日語課老師是一位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兩頰消瘦。見到蘇久言點名自己,他扯出一個禮節性的笑容。
「是課堂上有什麼問題不懂嗎?」
「呃,那個,老師我們能出來聊嗎?——不想打擾其他老師的午休休息。」
語文課老師發出善意的笑聲。
日語課老師有些無奈,但他們對於班級上成績優秀的學生,可謂是有求必應。於是,日語課老師站起身,兩個人離開教室辦公室,一前一後來到走廊的盡頭。
「現在可以了吧?」
「可以可以。」
蘇久言連忙點頭。
然而,在對上日語課老師視線的一瞬間,她依然沒本事地慫了,「我看到了班級群……老師放棄中午休息的時間,依然為我們的學習成績操心,苦心孤詣,可以說是模範般的超級好老師,能得到老師的盡心指導真的是我的福氣……」
完蛋。
她又習慣性地吹彩虹屁了。
果不其然,聽到這番誇讚的話,日語課老師原本那張彷彿哭喪般嚴肅的臉,也笑成了一朵花:「……也沒有,只是單純進到老師的職責。蘇久言同學只要能學習成績優秀,就是對老師辛苦的最佳回報。」
氛圍漸漸往另一個方向滑去。
蘇久言正要習慣性地報以微笑,這時候,她褲兜裡的手機忽然嗡嗡響了一聲。
「……」
「蘇久言同學?」
「抱歉,我剛剛走神了。」蘇久言搖搖頭,她心知,剛剛很可能是櫻花家的太太給她發消息了,不知道為什麼,這件事竟然讓她的心臟安定下來了。
好感度低就應該說好感度低的話。
蘇久言這樣想著,同時,深吸一口氣,板起臉,收斂笑容:「但是,老師您在班級群裡點名的行為,真的很不尊重學生,十分挫傷學習日語的積極性。以前的我只要想到作業做不好,就要被點名批評,就感覺到壓力很大,牴觸學習。」
「……」
蘇久言一口氣說完心裡話,她也不敢看日語老師的表情,閉上眼睛,深深鞠躬:「所以,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老師能多多誇獎。」
「我、我明明很久沒批評過你了吧?」
「我知道,今天老師批評的是江小雲。」蘇久言抬起身,她不得不頂著日語課老師略顯驚訝的目光,場面很尷尬,但她不想臨陣退縮。
「……」
「但江小雲其實很努力啊。」
「她還悄悄問過我,怎樣才能更好學習日語。她不是不努力,不是沒有上進心的學生。她只是基礎有些薄弱,需要老師更耐心的指導。」
日語課老師的眉頭緊緊皺起來,似乎可以夾死蒼蠅。
「我想說的話就這些……」
「等一下。」日語課老師喊住蘇久言,他微微俯下身,蘇久言這才注意到,對方的情緒與其說是惱怒,更接近於困惑不解。
他渴求解惑:「可是,蘇久言你不就是在我的批評教育下,發奮刻苦才能有如此顯著的進步嗎?」
「……」
啊這……
這誤會比太平洋還寬廣啊。
蘇久言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聲:「對不起,但我成績進步,和您的批評教育真的沒有什麼關係,而是有人一直在陪伴我、支持我、鼓勵我……很抱歉,真的不是。」
日語課老師露出失落的表情。
但與之相對應的,蘇久言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變得輕鬆了。她好氣又好笑地想, 怪不得, 最近日語課老師點名批評的次數變多了,他以為自己的進步都是批評出來的嗎?
確實。
櫻花家的太太說得很對。
如果蘇久言繼續吹彩虹屁,只會讓日語課老師在誤解的路上越走越遠,受害者越來越廣泛。幸好,她用自己的真實態度,說出了真實想法。
蘇久言心情輕鬆地向日語課老師告退。
然而,就在蘇久言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她差點撞上了一個人:「誰躲在這裡?咦,怎麼是你?」
偷聽者竟然是日語課代表。
這位原本就不愛給人好臉色看的日語課代表,此時此刻更是繃著臉,只有兩個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睜得圓圓,像是看怪物般地看著蘇久言。
蘇久言毫不客氣地瞪回去。
呵呵,她可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
「看什麼看——」
「還不快讓開啊!」
「我對你的好感度只有零,你只配得到我這樣的態度,哼!」
日語課代表的臉色更難看了。
蘇久言原本以為,自己不喜歡僵硬的氛圍,但不知道為什麼,一氣呵成說出來這番話,自己的心情竟然還有一些暗爽。
也對。
這傢伙天天對自己擺臉色。
——自己憑什麼還對他好言好語啊。
蘇久言撞開日語課代表,喜滋滋地往前走,然後——就又撞上了一個人。
「……」
「……」
你們怎麼回事啊?
中午不睡覺,全都擠在拐角處——
在這而人肉砌牆是吧?
蘇久言撞上的第一個人,竟然是江小雲,她身材嬌小,完全被籠罩在日語課代表的身影後。此時此刻,她完全沒有閃避,甚至還抓住了蘇久言的手臂。
蘇久言:「……你怎麼也在這裡?」
江小雲眼眶紅紅,她顯然在到達走廊之前就已經哭過一輪,現在,又隱隱約約有要淚崩的跡象:「嗚……蘇久言,你沒看到班級群嗎?」
蘇久言還真沒太關注。
「班級群裡怎麼了?」
「日語課老師讓我來他辦公室一趟。我去了辦公室,但他不在,我就又折回來找課代表,讓課代表幫我找人。」
「好的,日語老師就在走廊的……」
「哇嗚嗚嗚嗚——」
江小雲一聲狼哭鬼嚎,眼淚鼻涕齊齊流淌,眼見著就要往蘇久言的手臂上擦去。看到這一幕,蘇久言的呼吸都要停住了。
「嗚嗚嗚蘇久言你真的太好了,我從來沒想到,你心裡竟然有這麼在乎我,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好感動,我要請你吃哈根達斯的冰淇淋……」
「冰淇淋可以有,眼淚水就算了。」
蘇久言飛快地抽出手臂,她受不了這個場景,尷尬到她腳趾摳地,只想直接消失:「日語課老師還等著你,你別讓他等太久啊,我先走了。」
這是什麼地獄般的社死場面?
蘇久言返回教室,依然驚魂未定,她下意識掏出手機,就要尋找櫻花家太太貼心地安慰。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我和日語課老師說了真心話,沒想到他一直誤解我的成績進步是因為他的打擊教育,回來路上還被同學誤會……」
嗯?
暱稱ID怎麼好像有點不對勁?
蘇久言定睛一看,才發現,這段話沒有發給櫻花家的太太,她點錯軟件了,直接發給了狗卷棘的同好群裡。
蘇久言:「……」
她確定了,這一天黃曆不宜說話。
「白毛永遠賽高:你在說什麼日語課?」
「白毛永遠賽高:我剛剛艾特你的內容你看了嗎?」
原來剛剛的手機震動,是白毛永遠賽高太太在同好群裡艾特了她。蘇久言往上拉,很快找到了白毛永遠賽高發的鏈接:
《抵制低產小薯條的謠言,還給一個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一份公道》
蘇久言看了一眼作者。
奇怪。
她不認識這個人。
第53章 Chapter 53
「幾l天前,我在網上看到了掛id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的長條,看完整個內容,我只感覺到徹頭徹尾的荒謬,我在這裡斗膽整理一些數據。
(數據貼圖.jpg)
從上圖來看,無論是冷圈還是熱圈,其實熱度都是遵循正態分布。所以,一個作者真正的位置應該對標圈子當時的熱度和正態分布的位置。我們再來看看低產小薯條的熱度在哪個位置。
(數據貼圖.jpg)
對照來看,低產小薯條沒有和她宣稱的那樣,在熱圈就有更好的發展。甚至,我們還可以在曲線裡看到,熱圈甚至還有「熱門作者更熱,冷門作者更冷」的現象存在,可以說,狗卷棘圈對低產小薯條遠遠比熱圈更友好。
其次,在尋找材料的過程中,看看我發現了什麼。
(低產小薯條辱罵熱圈人的截圖.jpg)
由此可見,很早之前,低產小薯條就已經自己萌生了去冷圈的想法,把自己去冷圈導致冷怪罪在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身上,是不是有些沒道理呢?
當然,我也不是無緣無故的耗費這麼多時間,無獨有偶,幾l年前,我差點打算封筆不再寫文,退圈前,將硬盤裡所有的存糧都發出來,其中就有一篇乙骨X狗卷的文。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出現在評論區裡,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在看到評論的瞬間,我只感覺到胸膛猛然塞滿了酸澀又溫暖的空氣。但是,當時的我水平非常非常差,那篇文我也寫的不好。
我忍不住追問,你到底覺得這篇文哪裡好呢?
是文筆好?是劇情結構好?
沒想到,對方很快回覆我。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是純讀者,寫作術語一竅不通。她當時的回答,時隔這麼久,我還記得。
她說:「我只是看得很開心,你給我這麼多開心,我也留評誇誇讓你也一起開心。」
這句話點醒了我。
寫文最重要的就是創造快樂。
我爬牆了,也換了馬甲,你們可以點進我的賬號裡,目前來說,秉持著讓讀者看得開心的原則,我的成績還算不錯。
低產小薯條,你有多久沒想著,我要給讀者帶來開心了呢?」
整篇文章已經拖到了末端。
再往下,就是一些評論。
「嗚嗚嗚太太我好愛你你寫得文超級棒!」
「我當時看著那個掛人的長條,就已經覺得超級離譜了,笑死,什麼時候,讀者給作者發誇獎的評論還要被CPU啊!」
「就是就是,讀者什麼時候要為作者寫得爛負責了?寫的爛就是寫的爛啦。」
「低產小薯條欠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道歉誒」
「欠道歉+1」
「欠道歉+2」
蘇久言的手指無意識地壓在那行「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出現在評論區裡」,她朦朦朧朧地回想起來,很早之前似乎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但列表成千上百——
這條「魚」最終還是相忘於江湖。
蘇久言返回同好群,群裡歡天喜地。
「白毛永遠賽高: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白毛永遠賽高:你們快去看,低產小薯條竟然刪號了,根本就沒有人去她文下說什麼,她自己受不了了,竟然刪!號!了!」
「白毛永遠賽高:(我猖獗地笑啊.jpg)」
「白毛永遠賽高:我今天真的太開心了,必須把這份喜悅分享給大家,她還嘲諷我,讓她嘲諷我,她活該!」
「白毛永遠賽高發送了一個語音紅包,語音口令是:「低產小薯條就是活該!」」
瞬間,同好群裡無數語音條起此彼伏。
蘇久言捂住了臉,說高興,她當然也覺得很高興,但白毛永遠賽高太太的行為又讓這份高興中,摻雜了一些不好意思的靦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好了啦。」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沒必要因為她搞這麼大的陣仗,我沒為她傷心,因為我還有這麼大——一個群的好太太們產糧,每天都很開心。」
看到蘇久言發言,同好群領語音紅包的行為稍微停頓了半分鐘,緊接著,群管理員跳出來,又發了一個紅包。
「桃心醬發送了一個語音紅包,語音口令是:「小話癆永遠的神!」」
誒?
等等——
這比剛剛的話還尷尬啊!
「白毛永遠賽高:「小話癆永遠的神!」」
「我推的瘋子:「小話癆永遠的神!」」
「一般路過路人:「小話癆永遠的神!」」
「飯糰打人:「小話癆永遠的神!」」
「……」
「……」
瞬間,蘇久言的群聊就被刷爆了,她的視線甚至跟不上語音條發送的效率,這群人真的太可怕了,嚇得蘇久言連忙關掉了同好群。
但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上課前。
按照往常的習慣,蘇久言登錄Line,找櫻花家的太太領取今天下午專注學習的心理暗示,對面好像都能察覺到這種心情的微妙變化。
「狗卷棘:和日語課老師的交涉很順利?」
「言:姑且……算是?」
蘇久言想了想,真女人從來不回頭看爆炸,她也沒繼續關注後續,但從江小雲回來之後,就給她訂冰淇淋的架勢來看,後續情況應該還行。
「狗卷棘:還發生了別的事情嗎?」
「言:很難一言概括吧,硬要說,大概就是發現以前覺得好像沒什麼意義的事情,最終,還是有價值的。這讓我覺得很高興。」
「狗卷棘:?」
「言:所以,我永遠喜歡狗卷棘!」
她永遠不後悔喜歡上這位紙片人,也永遠不後悔混這個圈子,認識那麼多太太。是的,磕紙片人真的超開心。
櫻花家的太太卻詭異地沉默許久。
「狗卷棘:所以,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言:我看出來了——」
「言:你在轉移話題。」
「狗卷棘:……」
「言:你一點都不關心我對狗卷棘深沉的愛意,甚至還想逃避這個話題,根本不願意聊下去。」
「狗卷棘:你真的……」
「狗卷棘:算了,你說吧,我有在聽。」
「言:你這個態度就是根本不相信。」
「狗卷棘:嗯,是不相信。」
「狗卷棘:畢竟你也不是沒有前科。」
「言:那不一樣的,其他人是其他人,狗卷是狗卷,如果有一天狗卷棘本人出現在我面前,我當場一個跪地,叼著玫瑰,直接求婚。」
「言:(狗頭叼玫瑰.jpg)」
「狗卷棘:?」
「言:你還是不相信。」
「言:非但如此,不管他的回答是鮭魚,還是木魚花,我都會直接扛起他,直奔民政局,簽署結婚屆。」
「狗卷棘:………………?」
不知道為什麼,對面櫻花家的太太好像經歷了非常複雜的情緒波動,正在輸入中的光標閃閃停停。過了許久,對面在給予答覆。
「狗卷棘:好吧。」
「狗卷棘:我都記住了。」
「言:你好冷淡哦。」
「狗卷棘:我會期待那一天的^_^」
期待什麼?
她和二次元紙片人狗卷棘見面嗎?
這種事情完全就不可能發生吧。
畢竟,隔著一個次元壁呢。
「狗卷棘: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見面呢?」
說真的,櫻花家的太太頂著這個ID,再加上蘇久言剛剛寫下的豪言壯語,這句話簡直就像是在質問蘇久言,「你什麼時候來娶我呢?」
蘇久言心臟跳了一瞬。
她很快反應過來,這肯定是對面故意抖她。
但面基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考慮,畢竟,兩個人聊天也有快半年了,去日本旅遊,順帶見面,似乎都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言:等我高考結束——」
「言:我考完就來和太太貼貼(愛你.jpg)」
……等到中國高考結束嗎?
明明還有將近一年的時光,但在這一瞬間,狗卷棘竟然還有一種「是不是太早了」 的緊張感。
不,其實不算早。
狗卷棘在心底算了算時間,在他們這一批學生全部考完咒術師等級評級後,基本也要升入高專二年級。而與此同時,虎杖悠仁,伏黑惠,釘崎野薔薇將會入學。
蘇久言的「預言」即將成真——
縱然狗卷棘從未問過五條悟老師的安排,他也能猜到,接下來的一年將會是重中之重,腐朽的咒術師高層,新生的咒靈勢力,復甦的兩面宿儺,樁樁件件都是需要五條悟和他的學生們全力以赴的戰役。
只能贏,不能輸。
所以,他要在一年時間內,和同伴們一同努力打贏這場戰役。而蘇久言留在中國,留在平安無事的地方也很好。
「狗卷棘:等你高考結束後——」
「狗卷棘:我有禮物想送給你。」!!
第54章 Chapter 54
「言:禮物嗎?」
「言:我很期待哦(星星眼.jpg)」
就在這時,上課鈴聲響起。蘇久言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拿到了櫻花家太太的心理暗示。隨著那句「好好聽課」響起,蘇久言的注意力也回歸到了課堂上。
好感值模擬對話暫告一段落。
蘇久言本以為,下一次模擬訓練會很快開始下一階段。但兩個人約了幾次,卻都找不到兩人都空閒的時間段。櫻花家的太太忽然變得很忙,神龍見首不見尾。
按照櫻花家太太自己的說法是——
「狗卷棘:晉升一級咒術師之後,任務變多了,對手也不是能輕鬆解決掉的貨色了(雙手合十地道歉.jpg)」
懂了。
太太升職加薪了。
這樣想著,蘇久言下意識地戳開桃心醬太太的更新,果然,這位社畜太太同樣掛著長達幾個月的請假條,據請假條所說,桃心醬太太正在忙一個大型項目,在項目結束之前都不會在有時間更新了。
估摸著,櫻花家太太也是同樣的情況吧。
不過,雖然三次元很忙,櫻花家太太的心裡始終牽掛著蘇久言,對於蘇久言每天定時定點的「心理暗示」,從未缺席過,就是蘇久言偶爾會聽到一些奇怪的背景音。
但通訊時間太短暫,蘇久言也聽得不太分明。
忙忙碌碌中,蘇久言正式升入高三。
這一年,她轉班進入了學校的重點尖子班。原本,蘇久言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是個了不起的卷王。然而,在換了一個班級之後,她原本的刻苦努力竟然泯然眾人矣了。
這世界上從來不缺鹹魚,也從來不缺卷王。
蘇久言陡然感覺到了壓力。
高二時,江小雲向她抱怨的那點作業量,放在重點尖子班上,只不過學生們開胃的小菜。蘇久言更是切實感覺到,人真的分聰明和笨蛋,縱然借用櫻花家太太的心理暗示,蘇久言也要忙碌到凌晨一兩點才能寫完作業。
但對比其他同學們往往要寫到凌晨三四點,頭懸梁錐刺股,蘇久言忽然又覺得,自己足夠幸運。
只能說,幸福感全是對比出來的。
當然,既然是對比,自然還有更幸福的傢伙——江小雲的父母切實意識到,自家女兒不是學習的料,給她報考雅思學習班,準備讀國外的大學。
好消息是,江小雲終於不用再死磕她稀爛的日語了。
壞消息是,她的英語成績更加稀爛。不過,話說回來,但凡江小雲英語成績有那麼一點點希望,她都不會和蘇久言一起選擇小語種。
對此,江小雲痛並快樂著。
縱然分了班,但兩個人的感情並沒有因此分開。江小雲被蘇久言勤奮學習的勢頭嚇到了,連連感嘆,我們當年明明說好一起學渣,哪想到其中竟然出了一個叛徒,直接成為學霸了嘖嘖嘖。
在緊張的學習中,時光飛逝。
蘇久言自己都沒有什麼切實的感受,只看著黑板上的那行「距離高考還有XX天」裡的數字飛快地減少,眨眼之間,上面的數字就直接降為了零。
高考來了。
對此,蘇家全家人都很緊張。
蘇爸提前兩天就在高考考場附近的酒店裡預定了房間。從酒店步行到考場的距離只有五分鐘,徹底杜絕了堵車的可能性。
而蘇媽則穿上了大紅旗袍,拎著一根青蔥的竹子,在酒店房間裡晃來晃去。
蘇久言被她嚇了一跳。
高考還沒開始,她媽媽就要被高考逼瘋了嗎?
「媽媽,你這是在做什麼?」
「給你做法。」
「什、什麼做法?」
蘇媽白了蘇久言一眼:「你懂什麼?穿旗袍這是旗開得勝,而拿著竹竿,這叫節節高升。我跟你講,好多高考學子的媽媽都是這麼做的,我們家小言可不能比其他人弱。」
蘇爸搖搖頭:「你別鬧了,別再給小言加壓力好嗎?」
他說完這句話,又轉頭看向蘇久言:「高考確實很重要,但現在到了這個時候,凡是能努力的事情,都已經努力了。小言你不必給自己太多的心理壓力,無論考出什麼成績,我們都能接受。」
話雖如此,但據說——
蘇爸當年晚上沒有睡著,躺在隔壁房間的床上,每隔五分鐘,就要撓撓蘇媽,神經質般地追問,我家小言要是考砸了怎麼辦?
最後,他這種無休止的鬧騰,終於惹惱了蘇媽。
那根理論上應該「節節高升」的竹竿,當天晚上就拿起來暴打了蘇爸一頓。不知道為什麼,挨了這頓打,就好像吃了一顆定心丸,蘇爸反而能睡個香甜的覺了。
蘇久言反而心情平靜。
她走進考場,拿到試卷,提筆,絲滑柔順地寫下第一個題目的答案,下一道題的答案是B,再下一道題是C,就這樣,蘇久言幾乎沒有停頓地寫下答案,好像那些答案早就已經在閱讀題干的時候,自然而然地浮現在心頭。
等蘇久言寫完最後一道題的答案時,不知道為什麼,她忽然回想起櫻花家太太曾經的那句「考得全會,蒙得全對」的言語,聯想此時此刻——
她確實全會。
一年多的刻苦學習,此時此刻,終於給予了最甘甜的回報。
高考結束後,蘇久言回到家裡,栽進軟綿綿的床鋪裡,睡得昏天暗地。等她醒來之後,明晃晃的太陽光照在窗櫺的邊緣,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
唔,陽光曬得好舒服。
蘇久言睡得很飽,但又不想起床,她靠著床頭,就開始翻看手機。
「班級群99+」
蘇久言剛點開班級群,就被裡面發瘋的景象嚇了一跳,竟然有同班同學正在直播燒課本燒作業,而其他人正在瘋狂叫好,場面非常熱鬧。
什、什麼情況?
蘇久言定睛一看,更驚悚地發現,正在燒課本燒作業的是常年霸占全校考試第一名的學霸,平日裡看起來也是挺嚴肅正常的人,高考一結束,人好像就瘋了。
蘇久言再往前翻,總算找到了一些畫風正常的留言。
各科老師發了本科高考的答案,整理成pdf,以供剛剛考完的學生們進行分數估算,但那慘澹的下載量掛在哪裡,剛剛考完的時候,誰也不願意再估算高考分數。
——還有比這更掃興的事情嗎?
當然,也有學生真的去估算分數了,緊接著,跟著全校第一名學霸發瘋的人,又多了一個人:「啊啊啊啊我這道題寫錯了我不活了!」
嘖,好慘。
她一定要引以為戒。
就在這時,手機嗡嗡,又一條信息跳出來。
是櫻花家的太太。
「狗卷棘:對、對不起!」
「狗卷棘:我竟然沒趕上你的高考,明明答應過高考之前要給你一條言靈的……」
蘇久言忍俊不禁。
「言:不必擔心。」
「言:有太太的這份心意我就很高興了!」
她看了一眼上次的聊天記錄,竟然已經是在十天前了。雖然蘇久言自己也忙得昏天暗地,但這麼長時間沒聯絡,尚屬第一次。
「言:太太最近在忙什麼呢?」
「狗卷棘:在打最終決戰。」
啊?
什麼最終決戰?
「狗卷棘:我們贏了。」
「狗卷棘:從此之後,咒術屆將要迎來新時代了。」
蘇久言思考了一會兒,成功將櫻花家太太角色扮演的話翻譯成人話,對方的意思大概是,現在的大項目終於結束了,換了個老闆,工作內容也和以往不一樣了。
「言:那真的太棒了。」
「言:以後,太太工作會輕鬆些嗎?」
「狗卷棘:不一定,但空閒時間倒是變多了。」
「言:嘿嘿。」
「狗卷棘:^_^」
「言:嘿嘿。」
「狗卷棘:^_^」
蘇久言相信,櫻花家太太肯定對她想說的話心知肚明。不過,她很早就已經產生了去日本旅遊的念頭,也和櫻花家太太提到過好幾次。
「言:太太,你的地址!」
櫻花家的太太立刻報了一串長長的日本東京的地址。
蘇久言認真抄寫下這一串地址,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有些眼熟,尤其是寫到最後「筵山麓」的時候,總覺得好像曾經在什麼地方見到過這個地名一樣。
「言:太太這段時間會一直在這裡嗎?」
「狗卷棘:^_^」
「狗卷棘:我有一個月的假期。」
「言:哇撒,老闆給這麼闊綽的假期嗎?」
「狗卷棘:你打算什麼時候來日本玩?我去機場接你。」
「言:不著急,還沒訂下來。」
「言:等我確定好了機票,會告訴你的。」
去日本玩!
去面基櫻花家太太!
她要看看,櫻花家太太是不是真的像是照片裡那麼帥,就算對方PS功力過人,但只要有照片的一半帥,蘇久言也覺得超級值。
這樣想著,蘇久言跳下床。
她來開臥室門,沖忙碌的父母喊:「爸,媽,我想去日本玩!」
剛開始,蘇爸堅決不同意。他倒不是反對高考結束後女兒出門遊玩,但他堅決不接受蘇久言獨自——不帶父母地去日本遊玩的決定。
蘇久言反覆強調:「我打算去日本東京,就像是去國內北京,非常繁華的大都市,又不是什麼小街小巷。」
「但在另一個國家,言語不通的……」
「我會日語啊。」
「你還這麼小……」
「我成年了。」
蘇爸數次被女兒槓得說不出話來,氣鼓鼓地雙手抱懷,背對蘇久言,活像一個炸開的河豚。蘇媽忍不住提醒她:「小言遲早有一天要離開我們高飛的,她高考上大學,還要在外地住校四年,你難道還能辭職不幹,跑去外地再陪她四年嗎?」
蘇爸不服氣地抬槓:「我可以!」
「……」
「……」
面對母女倆審視的目光,蘇爸只抗住了半分鐘,就無奈宣布徹底投降:「行吧,可以考慮。但首先得看你高考成績,高考成績不夠好的話,日本旅遊這件事就做罷!」!!
第55章 Chapter 55
二十天後,高考成績公布。
當天,成績查詢的官方網站非常卡。蘇久言在父母的督促下,硬生生在登陸頁面卡了半個小時,成績數值才刷新出來。
考生蘇久言。
總分691分,位列全市排名第17位。
蘇爸彷彿夢遊般地看著這個分數:「等等,多少分?」
「六百九十一分。」
「真、真的嗎?」
蘇久言懷疑,她爸真的在夢遊。蘇爸從蘇久言身後伸出手,下意識地戳了一下F5刷新鍵,瞬間,網頁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卡頓。還未來得及確認這個分數的蘇媽,身上冒出了殺氣。
好在,這次只刷新了十多分鐘,分數頁又跳出來。
「真是六百九十一分。」
「真是這個分。」
蘇媽的表情也跟著恍惚起來,蘇爸成功躲過了一頓打。這對父母彼此凝望一眼,都感覺到自己如墜夢中。片刻後,蘇爸忍不住掏出一根煙:「……那小言是上清華,還是上北大呢?」
「對啊,究竟是清華還是北大呢?」
「好難選啊。」
「真的太難選了。」
這兩人彷彿夢遊般地一唱一和。
蘇久言受不了這詭異的氛圍,把鼠標和鍵盤都扔給父母,讓他們繼續感受幸福的煩惱。不過,蘇久言的逃避也沒能持續多久,到了晚飯時間,蘇爸掛著一臉詭異的微笑,將女兒從臥室裡喊出來。
「爸,你能笑得正常點嗎?」
蘇爸立刻揉了揉臉頰,想將翹起的嘴角壓下去。然而,這翹起的嘴角就像是鋼鐵烙上去,根本按不下去。他拍了拍蘇久言的肩膀:「你怎麼和你爸說話的?」
「但是……」
「走,我們今天出去吃大餐。」
「哇哦,我最喜歡爸爸啦。」
說是大餐,就是一點不打折扣的大餐。蘇爸開著車,帶著全家人前往附近消費最昂貴的餐廳。剛一進門,蘇久言就被餐廳門口的立牌震撼到了。
「熱烈慶祝蘇久言小朋友高考成績考取了691高分!」
什、什麼玩意兒?
蘇爸得意洋洋地宣稱:「這個牌子沒花一分錢,酒店經理知道你考這麼高的分後,主動要求的,說要為他家的小孩沾沾學習的喜氣,酒店還贈送我們蛋糕呢。」
他說完,回過頭看向蘇久言:「站在門口幹嘛?」
「呃……」
蘇久言在忙著腳趾扣地。
她知道,這次自己確實考到了很高的分數,但是,至於在餐廳門口就掛這麼一個立牌宣之於眾嗎?
這是不是有些太誇張了?
但很快,蘇爸就用實力證明,沒有最誇張,只有更誇張。蘇久言被她爸按頭走進包廂,出乎她的預料,包廂裡已經來了幾位客人了。
都是熟面孔。
左邊坐著高中時期的任課老師。
右邊坐著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更可怕的是,蘇久言還看到了自己的課本和習題集,被壘成一座比人還高的高塔。其中一位親戚,正帶著自家小孩,訓斥說:「你看你蘇堂姐那麼努力,活該人家高考考得這麼好啊……」
救、救命。
她不想成為別人家的好孩子啊。
這時候,蘇久言總算反應過來了。蘇爸喊她出門,其實是參加大名鼎鼎的升學宴。她很早就聽過升學宴的名頭,但從未想到過,自己竟會成為主角。
來都來了——
現在想溜也來不及了。
蘇久言硬著頭皮坐到主位上,右手邊就是科目老師們,老師們也已經得知了蘇久言的高考成績,看她的目光和藹可親:「她剛進學校的時候,我就知道,這是個聰明的孩子……」
等等,您確定嗎?
她當年班級倒數時,您可不是這麼說的。
蘇爸敬酒:「都是老師您教育的好,哈哈。」
另一邊,親戚們酸溜溜地說話:「小言真爭氣,不像我家那個混世魔王,天天就知道吃喝拉撒打遊戲,一問學習三不知,唉,有沒有什麼教育小孩的秘訣啊。」
蘇媽笑容滿面:「哎呀,說什麼見外話,都是一家人,有秘訣我還能瞞著你們不成?但沒辦法啊,我也沒教過小言學習,都是小言自己爭氣,愛學習。」
「我家混小子要是能有小言一半愛學習就好了。」
蘇久言:「……」
她還能說什麼呢?
她只能瘋狂低頭扒飯,裝作什麼也沒聽到。
弱小,可憐,但能吃。
不過話說回來,餐廳贈送的奶油蛋糕還挺好吃。
「哦,說起來,小言要上大學了,那些課本和習題集都沒用了吧?」
「小言打算都燒了……」
「燒了多浪費啊,要不,我幫你處理一下。」
蘇媽笑得非常內斂含蓄:「這不太好吧,畢竟大家都是親戚,麻煩你們真的不太好,而且,想要我們家小言的習題集沾沾學習氣氛的,應該也不止你們一家吧?」
「咳,要不,您開個價?」
蘇久言大開眼界。淳樸的她,真的以為那壘成小山的課本習題集只是為了展現她這三年來的努力辛苦,萬萬沒想到,蘇媽竟然在親戚裡舉辦了一場超級迷你的小型拍賣會,價高者得。
離譜,離大譜——
蘇久言的大舅媽獲得了最終的勝利,她小兒子明年高考。她喜氣洋洋地說:「剛好,我兒子馬上就要過生日了,這套習題集送他做生日禮物最好不過了。」
太、太慘了!
蘇久言懷疑,生日當天,大舅媽的兒子怕是會哭出聲。
夜幕降臨,酒闌人散。
賓客漸漸散去,大舅媽離開時,還多喊了一輛滴滴來運送書本。而蘇媽清點著剛剛收上來的三千元,然後,整整齊齊地塞到了蘇久言的手裡。
「媽?」
這是做什麼?
「你不是要去日本玩嗎?這是媽媽給你的啟動資金,再找你爸湊個整,你高考成績這麼好,他不放點血,像話嗎?」
蘇爸正在餐桌前抽煙。
他聽到這句話,嘴角顫抖了一下,但下一秒,依然是克制不住的笑容:「行!爸爸給你湊個整,兩萬元夠不夠?」
絕對夠了。
蘇久言瞬間變身小富婆,剛好,靠著學生證,前往日本的護照也很輕輕鬆鬆地審批下來了。她喜滋滋地上網查詢機票和酒店,為自己規劃旅行線路。
第一站,當然是找櫻花家的太太啦。
第二站,大名鼎鼎的秋葉原。
蘇久言很早就想去逛女僕咖啡廳了,當然,幫群裡的小伙伴們帶一點日本特產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蘇久言爬上群,問問大家都想她帶點什麼,最後獲得了一個長長的列表。
第三站,第四站……
旅行列表寫得密密麻麻。
臨出發前,蘇久言原本想通知櫻花家的太太一聲,但她轉念一想,對方要招待她,要來機場接機,好麻煩的樣子,倒不如她按照地址找過去,還能給櫻花家太太一個驚喜。
計劃通√
然而,到達東京後,蘇久言按照地址問路,卻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問題。谷歌地圖搜索不到這個地點,而問當地人,當地人也是一問三不知。
「筵山麓?」
「從來沒有聽說過——」
蘇久言彎著腰,耐心地用日語詢問著眼前這位白髮老太太:「有沒有可能是改過名字呢?有過去叫這個名字的地點或者別的情況……」
老太太瞬間拉下臉:「我在這裡住了八十年,從未聽說過什麼筵山麓的地方,什麼玩意兒啊!」
「……」
蘇久言僵住了。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穿著水手服的女中學生路過,她似乎是聽到了蘇久言和老太太之間的對話,似乎捕捉到了什麼關鍵詞,扭過頭,對蘇久言露出了特工秘密接頭般的微笑。
蘇久言若有所思。
幾分鐘後,她和這位女中學生成功接頭。對方相當健談,一點也沒有傳統櫻花妹的羞澀靦腆。她開門見山地說:「你是《咒術〇戰》的粉絲嗎?」
「是的。」
「我也是,我最喜歡虎杖悠仁了!」
但蘇久言卻很納悶,她低頭端詳自己打扮,若是很二次元也就罷了。但這一點二次元元素都沒有沾染打扮,更別提《咒術〇戰》的小配飾了——就連她最喜歡的狗卷棘吧唧都沒拿出來,對方究竟是怎麼成功接頭的?
蘇久言百思不得其解。
聽到蘇久言的疑問,女中學生啞然失笑:「我剛剛聽到了你問老太太的對話,所以,你不是來聖地巡禮的嗎?」
啊?
……什麼聖地巡禮?
蘇久言倒是知道「聖地巡禮」這個詞,指動漫愛好者依據自己喜愛的作品,前去造訪故事背景所在的區域。但這和《咒術〇戰》有什麼關係?
這部作品裡的聖地都有哪些來著?
澀谷事件的澀谷?
死滅回游?……但好像覆蓋全日本來著。
還有什麼地點?咒術高專?
等等,咒術高專的地點在什麼地方來著……?
蘇久言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什麼,她感覺到某種龐大而森然的真相徐徐接近自己,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紙,甚至能透過紙張看到對面朦朧的輪廓。
蘇久言渾身僵硬,徒然地聽著對方興致勃勃地繼續說。
「……筵山麓就是咒術高專的地點啊,不過,很遺憾,雖然設定是在東京,但這是個完全虛構的地址,根本不可能找到聖地啦。」
筵山麓不存在。
漫畫裡虛構的地點當然不存在於現實。
這瞬間,蘇久言只感覺自己胃裡好像沉了很多塊冰塊,冷冰冰得幾乎凍住她的五臟六腑,就連思緒都變得遲緩而匱乏情緒,她緩慢地意識到事實真相。
由此可以推測,住在筵山麓的櫻花家太太……
……也許,也不存在。!!
第56章 Chapter 56
這又是一個……
……角色扮演的遊戲嗎?
按照幾乎固化的思維模式,這是蘇久言腦海裡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但不知道為什麼,在產生了這樣想法的同時,蘇久言又覺得這樣想的自己很荒謬。
更荒謬的想法噗噗噗地往外冒。
比如說,櫻花家的太太從未承認過「角色扮演」的說法;比如說,那次次從未失靈過,甚至有些靈驗過頭的「心理暗示」;更比如說,數目巧合到能完全湊齊整個咒術高專成員——甚至連夜蛾正道和熊貓都有超還原的COSER團隊……
見鬼。
她是怎麼做到對這麼多破綻都視而不見的?
而反對的聲音也言之鑿鑿。
你以為你是誰?
同人作品里原著角色會對主角青睞,無非是作者強加的金手指。而蘇久言有什麼?你該不會覺得在網上賣賣萌,就能讓有那麼多朋友,有那麼多羈絆的狗卷棘對她青眼有加吧?
瑪麗蘇也該有點限度。
兩種想法針鋒相對。
更離譜的是,雙方都能拿得出言之鑿鑿的證據。
蘇久言的腦海就像是被煮沸的開水,各種念頭都爭先恐後地往外冒,她甚至覺得過載的大腦甚至在發燒,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告別那位過度熱情的咒回粉絲。
她走到街道旁的零售商店附近,購買了一瓶冰水。
塑料瓶壁上掛滿了鮮亮的水珠。
蘇久言閉上眼睛,將冰水塑料瓶貼在自己的額頭上。嘶,好凍,感覺沸騰的大腦瞬間就冷卻下來了。剛剛還在腦海裡激烈爭論的兩方「辯論隊」各歸其位,思緒重新恢復到一片寂靜中。
蘇久言對自己說——
沒必要分析。
她可以直接驗證。
那麼,用什麼方法驗證才好呢?
簡單、方便、有可行性。
假設太太真的是在玩角色扮演,也不至於尷尬。
蘇久言忍不住東張西望,這個時候,她看到零售商店對面的行道樹鬱鬱蔥蔥,一群小麻雀正在花壇裡啄食草籽,嘰嘰喳喳。在行人路過的時候,小麻雀們紛紛展開翅膀,飛上枝頭。
很明顯,這群小麻雀是怕人的。
蘇久言若有所思。
片刻後,她拿出手機,打開Line。
「言:太太,我和家裡人說好了,應該這兩天就會來日本了,你現在還在給我的那個地址吧?筵山麓?你還在這個地方吧?」
如果,這個地址只是個玩笑,櫻花家的太太應該也反應過來了,順著這句台階,報出真正的地址。然而,對方的回答讓蘇久言感覺心情複雜。
「狗卷棘:是的。」
「言:這可是咒術高專的地址啊。」
「狗卷棘:嗯,我暫時不用出任務,都會待在高專裡。」
可惡。
這樣的話,可能性不就往其中一個方向大幅偏移了嗎?
想到某個可能性,蘇久言的呼吸都不由停滯了。回過神來的下一秒,她猛然掐自己大腿——不要自戀,而且,櫻花家太太就是真正的狗卷棘?
這值得慶幸嗎?
好好想想,自己都口無遮攔地說過什麼話吧!
回憶浮上心頭,蘇久言瞬間倒抽一口冷氣。她的記憶力是薛定諤式的好,但僅僅只是她回想起的幾個口無遮攔的片段,腳指頭就已經不由自主地開始工作了。
不,求求了。
求你絕對要是角色扮演啊。
不然,這不就成為超級驚悚的恐怖故事了嗎?
蘇久言感覺自己彷彿站在了懸崖邊緣,但是,她的手指已經不聽使喚,好像是某種機械的程序完成了計劃內的所有內容,以至於她不得不緩慢接近真相。
「言:真難得,太太這麼清閒。」
「狗卷棘:嗯,很多事情都告一段落了。」
「言:說起來,非常感謝這段時間的咒言術,如果沒有太太的幫助,我也不可能順利地考出這麼高的分,真的非常感謝。」
「狗卷棘:怎麼突然這麼生疏?」
可惡。
他竟然沒有否認。
蘇久言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生什麼氣。
「言:你能喊那群麻雀們落到我手臂上嗎?」
「狗卷棘:可以是可以,但為什麼?」
「言:因為覺得麻雀很可愛。」
不是,自己究竟在寫什麼奇怪的話啊。
蘇久言立刻撤回,但腦子裡像是攪拌了漿糊一樣,根本運轉不動,新找出來的理由更顯得離譜了。
「言:因為想讓太太對比一下,是我更可愛?還是麻雀們最可愛?」
這什麼狗屎的藉口?
蘇久言差點被自己蠢哭。
「狗卷棘:^_^」
「狗卷棘:可以。」
「狗卷棘:話筒要對準目標。」
蘇久言依言照辦。
外放的手機音響清晰地吐出指令:「下來吧。」
瞬間,隨著無形的聲波擴散開來。樹梢上的麻雀們好像得到了召喚,它們就像是看到了自小熟悉的朋友,紛紛張開翅膀,飛行跳躍,密密麻麻地落到了蘇久言伸直的手臂上,肩膀上,甚至頭頂上。
嘰嘰喳喳,擠擠挨挨。
這瞬間,蘇久言感覺自己就像是迪士尼動畫裡的公主,天然招惹所有小動物喜歡。她甚至沒忍住,拿出手機,自拍了一張和小麻雀們的合影。
「言:快看,小麻雀超可愛,肚肚超軟!」
「狗卷棘:^_^」
「狗卷棘:你喜歡的話,以後也可以。」
對哦,她差點忘了……
蘇久言被這一句話重新拉回現實,她垂下手臂,幾隻毛茸茸的小麻雀就順勢落在了蘇久言的腳背上,沒有再飛起來的意思。她也不清楚狗卷棘的咒言術對小動物們會持續多久——按理說,他的術式是對咒靈特化的,對人,對動物的效果都會減弱。
但蘇久言長期以身體驗,她清楚,一句咒言術持續三四個小時絕對沒問題,也不敢賭, 只好揣著一包包上的麻雀們離開原地。
「言:謝謝, 但暫時不用了。」
「言:我還有別的事,先下線了,回聊。」
蘇久言退出Line。
她抬起頭,看著明亮的陽光,和這一片十分陌生的土地,忍不住眯了眯眼,心底一片惶恐。
怎麼辦?
夜路走多了總要撞鬼。
河邊走多了總要濕鞋。
她天天磕紙片人,終有一天被她磕到正主上了?
救、救命。
現在自證,她只是葉公好龍還來得及嗎?
這個恐怖的事實,震得蘇久言這幾天都茶不思飯不想,魂牽夢繞,魂不守舍,失魂落魄,魂飛魄散……啊,應該還沒有到魂飛魄散的程度,但也差不遠了。
幸好,她的旅行計劃充足而詳細。
蘇久言一步步按照計劃執行,竟然也沒出什麼亂子。倒是不少酒店的服務員看著蘇久言的表情,都忍不住過來主動詢問,她需要幫助嗎?
自然是不需要的。
等七天的日本旅遊時間耗盡,蘇久言如同終於刑滿釋放的囚犯,迫不及待地衝上了回國飛機。她還沒考慮好要如何面對這個事實,下意識地想逃避與之相關的一切。
回國後,蘇久言要忙得事情也不少。
首先,給群友們帶得伴手禮們,要一個個通過快遞發給她們本人。蘇久言先拍攝禮物,再包進快遞裡。同好群裡非常熱鬧,群友們嗷嗷如惡鬼轉生。
「白毛永遠賽高:我要看本!本!本!(聲嘶力竭.jpg)」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啊?什麼本?」
「白毛永遠賽高:你去日本,沒收幾本狗卷棘的本子嗎?狗卷棘和乙骨憂太的CP在櫻花妹那邊可是大熱門——肉啊!我要肉啊!你別告訴我,你沒有買他的肉本?!」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
「白毛永遠賽高:你沒買?」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沒買。」
「白毛永遠賽高:……???開玩笑的吧?話癆,你打算出家了嗎?狗卷棘鮮美的肉||體都吸引不了你嗎?你去日本是為了吃素的嗎?」
字字句句,全都是對蘇久言的靈魂的拷問。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咳咳,我現在有點困擾。」
「白毛永遠賽高:朕恩准你說了。」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打個比方說,我原本對狗卷棘的愛,是純然的對紙片人的愛,但假設啊,就那種小說劇情,這個角色有血有肉地出現在我面前,我又移情,又移情不了……」
「白毛永遠賽高:什麼玩意兒,你也要寫反穿同人了嗎?」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對,我在構思同人。」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現在我就卡在這裡,主角不知道怎麼面對曾經的紙片人了,你有沒有什麼好建議?」
「白毛永遠賽高:這不簡單得很啊——」
蘇久言大為感動。
她萬萬沒想到,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竟然在白毛永遠賽高太太這裡輕而易舉地解決了。
「白毛永遠賽高:快讓他脫啊。」
什、什麼?
脫什麼脫,是她想到的那個脫嗎?
「白毛永遠賽高:但凡他露出來的肌肉,不如漫畫裡那麼精瘦幹練又惹人憐愛,你就可以認定這是個冒牌貨了,就用不著尷尬啦。」
這瞬間,蘇久言腦門上冒出無數問號。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你怎麼就默認是冒牌貨了?你就沒想過,萬一是真貨呢?!」
「白毛永遠賽高:真的還用問嗎?」
「一隻可可愛愛的小話癆:啊」
「白毛永遠賽高:抓緊時間大飽眼福啊!多看一秒都是血!賺!啊——!(魯迅式怒其不爭.jpg)」
蘇久言:「……」
她默默地關掉了群聊。
竟然突發奇想徵求這群逗比的意見,是她的錯。!!
第57章 Chapter 57
在還沒有理順真實想法之前,蘇久言鐵了心要做隻鴕鳥,只要她不登錄Line,某些需要面對的事實就不存在。而就在這日復一日的拖延中,高中畢業聚會姍姍來遲。
酒店的包廂裡,熟悉或不熟悉的同學們齊聚一堂。
蘇久言充分了解自己在班級上的邊緣位置,自覺尋找角落位置。但她正準備藏起來蹭頓飯的時候,江小雲就眼尖地看到了她:「蘇久言!」
一瞬間,所有人齊刷刷地盯著蘇久言。
蘇久言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大家倒也不必這麼關注她啊。下一秒,江小雲就穿過人群,緊緊地挽住蘇久言的手臂:「嗚嗚嗚我好想你,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真的好難過啊……」
呃,也犯不著這麼誇張吧?
「咳,未來的事情也說不準吧。」
江小雲倔強地說:「我要出國了,以後恐怕會留在國外,不會再回來了。」
「但也只是出國啊。」蘇久言心中無奈,只看江小雲的誇張架勢,幾乎讓她懷疑自己得了絕症,即將生死兩隔,「現在科技這麼發達,視頻聊天都很方便啊。」
「不是這個意思啦——」
但江小雲卻沒有詳細解釋,她拉著蘇久言,兩人合影了一張又一張照片。蘇久言不得不陪著她,直到對方拍滿意了,自己才有上廁所的時間。
呼。
等蘇久言解決掉生理問題,走出餐廳衛生間的門時,驚訝地發現,有一道身影守在門口。
「誒,你是……」
日語課代表的真名叫什麼來著?
矗立在走廊上的人影正是日語課代表,他背影繃緊,急促地解釋說:「張梓玠他喝酒喝吐了,我剛剛扶他去了廁所,現在在等他吐完出來。」
「哦。」
蘇久言不關心這些。
她只是奇怪,自己明明要從對方身邊走過的時候,日語課代表竟然往旁邊橫跨一步,硬是攔住了蘇久言離開的腳步。
「有事嗎?」
「我……」
日語課代表吞吞吐吐,半天也沒說出來什麼話。蘇久言都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你要是沒什麼事情的話,可以讓開嗎?」
被蘇久言一逼,日語課代表總算說出了完整的話:「我以前確實有些事情做得不好,你能……能原諒我嗎?」
啊?
他這是演得哪一齣戲?
蘇久言摸不著頭腦,但她確實沒將對方放在心上,更談不上原諒不原諒。但看對方額頭微微冒汗的模樣,蘇久言想了想,同學一場,她也沒什麼非要為難對方的地方:「嗯,我原諒你。」
「……」
「可以讓開了嗎?」
日語課代表彷彿渾身生鏽般地抬起腳,蘇久言疑惑地從他身邊路過,離開的時候,還在納悶,這傢伙究竟在演哪一齣戲。
她返回餐桌旁。
另一桌的男生們已經開始灌酒了,而蘇久言的位置上,卻坐了一位她不認識的男生,相貌白淨溫雅。
遠遠地,蘇久言就聽見他苦苦哀求:「……小雲,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不接受,當初在一起的時候要兩個人同意才能在一起,憑什麼你一個人說分手,就分手了。」
江小雲靠在窗邊,她背對著那位男生,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翻了一個白眼,這時候,她看見蘇久言,又很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真的被鬧煩了。
江小雲猛然回過頭,她眉眼銳利如刀:「行吧,不分手,你跟我一起出國留學吧。」
「你……」
「然後留在國外,怎麼樣呢?」
那位男生唯唯諾諾地回答:「這怎麼可能啊……我是獨生子,要在國內贍養父母的……」
江小云:「分手,下一題。」
然而,對方依然挽住了江小雲的手腕,做最後的哀求:「小雲,你就不能再考慮嗎……」
「怎麼繼續談?」
江小雲反問他:「一個在國內,一個在美國,每週週末你坐跨國飛機來看我,還是我坐跨國飛機來看你?是你沒認清現實才對。」
江小雲冷酷地從對方身邊走過。
她湊到蘇久言身邊,熟練地挽起對方的手,下一秒,又換回了那張委委屈屈的小哭臉:「嗚嗚嗚我出國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久言:「……」
她還有點懵。
不得不說,江小雲兩張面孔切換得太快,以至於蘇久言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她伸出手,掐住江小雲的臉:「剛剛那個人是誰?」
「我前男友,隔壁班的蔣岩。」
江小雲討好地回答:「他籃球隊的,打籃球的時候是真的好帥,我就沒忍住追到手了。」
蘇久言只覺得腦門上緩慢地冒出問號:「等等,你真談戀愛了——?」
「對啊。」
「……你……這不是早戀嗎?」
江小雲看到蘇久言那深受驚嚇的表情,吭哧笑出聲來:「談戀愛很正常啦,只要不影響學習,老師們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不會棒打鴛鴦的——你知道嗎,班上好多男生都喜歡你。」
蘇久言還是懵。
喜、喜歡她?
這怎麼可能啊——!
她看著江小雲眼底盈盈的笑意,忽然反應過來了:「等等,你就是在瞎扯,馬上要去美國遠走高飛,所以覺得自己不用為自己的話負責任了是吧……」
蘇久言伸出手,把江小雲扯成包子臉。
「才沒有騙你好嗎……」
「我江小雲說一不二從來不騙人,真的好多好多男生都對你有好感,我們的蘇久言長得又甜又漂亮,學習成績又好,誰能不喜歡啊……」
蘇久言冷酷以對:「別想著誇我就能糊弄過關。」
「不,是真有很多人喜歡你,只是你平時那種『學習才是我老公』的架勢太恐怖了,很多人都被嚇退了。」
說到這裡,江小雲總算從腦海裡摳出一個人名,她立刻說:「哦,對了,日語課代表你有印象吧——」
「嗯。」
剛剛見面,還不至於立刻就忘記。
「他喜歡你。」
蘇久言隻感覺到手臂處雞皮疙瘩都冒起來:「……不可能!」
「嗯?你這反應有問題?有隱情?!」
蘇久言逃脫失敗,只好將她在衛生間前的走廊處撞見日語課代表的事情告訴了江小雲。
「他……噗嗤,好慫啊。」
「你想多了。」
蘇久言嘆了一口氣,雖然日語課代表的表現是有點奇怪,但就蘇久言對其的印象來說,「那傢伙本來就腦袋有點毛病,做點奇怪的事情也正常,不要都聯繫到戀愛上啊。」
「他真可憐啊——」
「明明我才最可憐。」
衣服拿去擦了眼淚不說,還要突然冒出了奇奇怪怪的追求者,蘇久言搓了搓手臂,那種毛骨悚然感依然黏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他明明那麼喜歡你,你卻對他一點也不感冒,沒正眼看過他,甚至生理反應就是雞皮疙瘩,他怎麼就不可憐了——」
「……我最可憐,謝謝。」
「噗嗤哈哈哈哈他好慘啊。」
那笑聲裡全是幸災樂禍。
蘇久言第三次想強調,江小雲就湊過來,她眼瞳如剪水般明亮,灼灼地盯著蘇久言:「說起來,我有件事好奇很久了,蘇久言,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孩子呢?」
「……」
幾乎是在被問到這個問題的同時,一張照片忽然就浮上心頭,白髮少年站在一片熾熱燃燒的朝霞中,凝望而來的目光宛如滴露。
蘇久言如被燙傷般,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江小雲眼睛一亮,她從蘇久言的反應裡嗅到了瓜的味道:「咦,竟然還有人都能打動我們蘇大才子的心,誰?這麼了不起?」
「沒,沒有!」
「沒關係,我不會嘲笑你的。」說完這句話後,江小雲忽然想到了什麼,忽然問,「該不會他成績很差,要和你異地戀吧?」
「……」
這問題怎麼回答呢?
按照設定,狗卷棘……
……分明應該算優等生吧。
江小雲卻很嚴肅地考慮起現實情況:「我說得這番話可能不中聽,但是,學習成績差勁的男孩子真的不能要,你高考分數這麼高,千萬不要遷就對方,委屈自己,選差勁的學校——首先還是要考慮自己未來的發展。」
「不,不是一個學校……」
「異地?」
蘇久言眨眨眼睛:「其實是異次元……」
江小雲沒聽懂這句異次元背後的含義,但她理解了關鍵點:「也就是說,你們物理距離挺遠的,平時根本見不到面。」
「也沒有,可以語音也可以視頻,平時也可以拍照片分享彼此生活。」
江小雲抓緊了蘇久言的手,她看起來想要笑,但又硬生生地壓住了嘴角的弧度,最後只好扭頭看窗外,掩飾好氣又好笑的表情:「蘇久言啊,我一直以為你超級聰明,分得清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沒想到你也有犯傻的時候……」
「才沒有!」
「異地戀是沒有未來的。」
江小雲忽然轉過頭,她眼眶裡銀亮的淚光,就如同一道閃電般劈中了蘇久言。她原本以為,江小雲一點也不傷心分手。
但事實是……
若是不喜歡,當初又怎麼會辛辛苦苦追到手?可若是喜歡,分手又怎麼會不傷心呢?
她低下頭,眼淚水幾乎燙傷蘇久言的手背。
「異地戀想修成正果,總要有一個人犧牲所有。你能犧牲你這三年的辛苦學習,犧牲父母的殷切希望,犧牲自己光明的未來,去做他的陪襯嗎?」
「……」
蘇久言回答不出來。
「還是說,他能夠犧牲自己的一切,甘心做你人生的陪襯嗎?」江小雲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哭還難看的笑容,「……其實,說來你可能不相信,如果蔣岩能做到的話,我家可以承擔他在美國的所有學費,但他才不會這麼付出。」
她話語未盡。
蘇久言聽得出這句話的潛台詞——
你喜歡的那個人,能做到為你奉獻一切嗎?
做不到——
你們就沒有未來。
離開高中畢業聚會後,江小雲的質問還迴盪在蘇久言的腦海裡。她忍不住回想著劇情——
她是什麼時候喜歡上白髮少年呢?
是在特別卷裡,拚死保護比他強得多的乙骨憂太的溫柔?還是在交流會上,縱然吐血也要護著後輩伏黑惠的堅強?
狗卷棘有著珍視的同學和朋友,老師,這都是他溫柔地——哪怕犧牲自己也想要守護的珍貴之物。
蘇久言喜歡的,正是這樣溫柔而閃閃發光的狗卷棘。
而事實也正如江小雲所說的,這三年的辛苦學習,犧牲父母的殷切希望,犧牲自己光明的未來——蘇久言全都放棄不了。
沒什麼好猶豫的了。
她低下頭,幾乎半個月沒登錄的Line裡,寫滿了狗卷棘擔憂的話語。但蘇久言不敢看,她拉到最後,留言說。
「言:對不起,我欺騙了你。」
「言:我只是想騙你的言靈考大學而已,那些喜歡的話,都是騙你的。託你的言靈,我的目標已經完美達成了。」
「言:所以,你已經沒用了呢。」
退出Line。
蘇久言的手指壓住圖標。
「刪除Line(破次元版)?」
這時候,蘇久言才看清楚,這款軟件的全名原來是Line(破次元版)。原來如此,這才是她和狗卷棘孽緣的緣起。
一時之間,蘇久言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蘇久言一直都超級喜歡狗卷棘。
那麼,請繼續在另一個世界裡閃閃發光吧。
「確定刪除。」
隨著粉碎的特效,Line徹底消失在蘇久言的手機裡。她放下手機,仰頭看向天空。天空依然清朗蔚藍。
然而,蘇久言卻覺得,這世界好像忽然下起了磅礴大雨。!!
第58章 Chapter 58
四年後——
又是一年入學年,又是一年畢業季。
四年前,蘇久言拿著新鮮出爐的錄取通知書,踏進北京大學的校門。光陰如箭,日月如梭。如今,這座興盛的校園即將迎來新生,同時,也會向社會輸送一批充滿朝氣的年輕社畜。毫無疑問,蘇久言即將成為其中一員。
「你真不留北京嗎?」
蘇久言收拾收拾行李包。
畢業證書癱在書桌上,隨即被主人撞進文件袋裡,在塞進行李箱的最下層。聽到舍友A的提問,蘇久言揚起一個笑容:「不留啦,我想死老家了,特別特別想媽媽做得小雞燉蘑菇,你要是準備到我這邊做客,我肯定招待你吃這道菜,比北京餐廳裡做得可地道多了。」
舍友A還想苦口婆心地勸兩句——
然而,就在這時,宿舍的門被推開。兩人下意識地往門口望去,就看見舍友B抹著眼淚走進門。門剛關上,她就嗷嗷大哭:「嗷嗷嗷……」
蘇久言被嚇了一跳:「怎麼啦?」
「我分手了嗚嗚嗚……」
這是怎麼回事?
當年高中畢業要安慰江小雲失戀,現在大學畢業,又要安慰新室友B失戀。蘇久言把自己的床讓出來,她睡下鋪,舍友B睡上鋪,總不能讓對方爬到上鋪再哭。
蘇久言扯了一卷餐巾紙地給她。
分手總是大同小異。
唯一的區別是,舍友B是被分手的那個倒霉蛋。
唉。
還能說什麼呢?
是姐妹,就該痛罵渣男。
蘇久言研究了一會兒來龍去脈,確定這兩人再也沒有複合的可能性之後,瞬間開啟彩虹屁狀態,把舍友B誇得如天上的仙女,而她那有眼無珠的前男友就是配不上她。就在蘇久言輕聲安慰的時候,舍友B忽然說:「我真羨慕你。」
「啊……?」
「你比我清醒。」
這句話可把蘇久言難住了,她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接上話頭,好在,舍友B後面還有一連串的感嘆:「當初校草追你的時候,都送花到宿舍裡來了,你也沒給對方一點好臉色,真的聰明極了。」
「呃,也沒有啦。」
「現在,他女朋友也被甩了——」
舍友B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不知道在嘲笑自己,還是嘲笑那苦戀許久最後也悲劇收場的校草女朋友。她收起眼淚,握緊蘇久言的雙手:「你才是我輩楷模……」
蘇久言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我們都應該向你學習,斷情絕欲蘇久言。」
「……」
「……」
蘇久言緩緩歪頭。
「等一等,我什麼時候有了這個外號?」
蘇久言心情複雜地離開大學宿舍,她萬萬沒想到,這所大學給自己留下了豐富多彩的四年學校生涯,同樣,蘇久言也為這所學校留下了許許多多的傳說。
斷情絕欲——蘇久言。
這還是最溫和的外號。
諸如什麼「嘴甜心硬」、「用甜甜的笑容把男孩子的心臟騙出來捅」,「你以為她好追嗎其實蘇久言是整個北大最難攻略的女孩子」,「不可能被追到」,「彩虹屁婊」、「鐵石心腸」、「石女」……
什、什麼情況?
這竟然是在形容自己嗎?
就算蘇久言無心在大學時期談戀愛,也不用說得如此誇張啊。她幾乎懷疑,自己不是來上大學的,而是來參加相親節目的脫口秀。
離別時,舍友B戀戀不捨:
「大師,教教我吧!」
「你冷靜點。」
她真的沒有什麼秘籍可以傳授的。
「民女已下定決心,從今往後,定然勤學苦練要考過那鐵石心腸十級,心如死灰八級,從此和蘇大師一起做讓男人聞風喪膽的滅絕師太!」
滅、滅什麼師太?
蘇久言風中凌亂。
講道理,你見過她這麼愛笑的滅絕師太嗎?
她急忙抽回手:「飛機就快到時間了,有事微信聯絡哈,對不起,真的是時間很忙了,我先走了。」
沒騙人。
航班是真的快起飛了。
蘇久言一路風馳電掣,總算在起飛前半小時趕到機場,順著指示牌,託運行李箱,最終順利坐到飛機機艙內。時間正是下午六點,太陽落山,天空呈現出一種混沌的絳紫色,地平線朦朦發光,幾顆細碎的星星悄悄地眨眼睛。
蘇久言看向圓圓的小玻璃窗。
玻璃窗上倒影著她的臉。
和四年前比起來,蘇久言留了長髮,原本刀削般的齊肩的黑髮已經長過肩背,圓潤的臉頰也消瘦許多——這倒不是受了虐待,只是整個北京城都找不到什麼好吃的,蘇久言又有條挑剔的舌頭,自然而然清心寡慾地瘦下來了。
唯獨那雙明亮圓潤的杏眼,還和過往一模一樣。
只不過,被玻璃窗映照出來的這雙眼睛,卻籠罩了一層朦朧的迷茫。蘇久言單手托腮,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呼。
太離譜了。
她才沒有斷情絕欲。
自己只是……
瞬間,思緒卡殼了一瞬,似乎本能抗拒著深思。蘇久言回想起自己大學四年,正如舍友B所說的,大學時期追求蘇久言的男生很多,而蘇爸蘇媽也鼓勵,蘇久言在大學時期多多談戀愛。
但就是……沒感覺。
就算蘇久言勉強自己,和追求者出門約會,她腦海裡也會不自覺進行全方面的挑剔,覺得這個人長得不和她的胃口,又覺得那個人性格太張揚,不溫柔、不靦腆、也不夠靠譜。
對比起來,她還是更喜歡……
一個人名浮現出來。
蘇久言又強行掐斷了思緒。
——再想下去,也就只剩傷感了。
飛機起飛,衝入雲霄。
自天穹往下俯視,城市如星海,光輝點點流淌如血管。
回想四年前的點點滴滴,蘇久言甚至對狗卷棘產生了一點嫉妒,對方完全可以痛罵渣女,將那段經歷當做「好心餵了狗」 的黑歷史,就此封存——不像是蘇久言,走呀走,回頭一看,好像已經走了很長的距離,但總也走不出那段溫柔的時光。
蘇久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霧氣蒙上玻璃窗。
「若真能斷情絕欲就好啦……」
「說到底,其實只是心動過世界上最好的人,已經無法再被次一等的男生動心了而已……」
蘇久言閉上了眼睛。
「對不起,你爸爸的車送去年檢了。」
「啊這……」
電話裡,蘇媽的聲音裡滿是歉然:「小言,你恐怕只能自己坐車回家,放心,讓你爸爸報銷坐車的錢,媽媽給你做了小雞燉蘑菇,等你到家,剛剛好出鍋。」
行吧。
但不知道是不是蘇久言臉太黑,打車軟件竟然招不到車。機場外惡意加價的出租車倒是成群結隊,不過,蘇久言堅決不讓他們賺這筆傷了良心的錢。
蘇久言努力安慰自己——
她行李帶得很少,大部分物品都提前託運回家了。身上只有一個小型行李箱,裡面也只放了電子筆記本和證件等貴重物品,不算沉。蘇久言打算,拖著行李箱到附近的公交車站,再換乘。
但公交車站還是有點遠。
也許是蘇久言時來運轉,她剛拖行了兩百米路,就在路邊看到擺放得整整齊齊的共享電動車,電動車的後座還附帶一個小箱子,蘇久言比劃了一下,剛好可以裝進自己的小型行李箱。
嘿,柳暗花明又一村。
蘇久言拿出手機,掃描二維碼,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網絡不好,小滾輪滾啊滾,啟動共享電動車的頁面始終刷新不出來。蘇久言想了想,打開應用市場,搜索共享電動車的APP。
幾秒後,共享電動車APP顯示出來,蘇久言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這家電動車的顧客APP,她按了下載。
0kb/s
「……」
這什麼破網啊!
蘇久言無聊地拉扯著應用商城的頁面。
咦?
怎麼有個完全相同圖標的APP?
蘇久言好奇地按了一下下載,和前頭那個不爭氣的0kb的下載時速軟件對比起來,這個同款軟件倒是下載安裝得非常快。蘇久言戳開這個軟件,終於成功解鎖了共享電動單車。
搞定!
蘇久言將共享電動單車拖出停車位,行李箱被扔進了電動單車的後備箱裡。她戴好頭盔,確定好行車線路,立刻就駕駛著電動車,嘟嘟地往家的方向行駛。
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路燈明亮,地面灑滿金輝。
而沒有被路燈照亮的地方,漆黑如鬼祟。
蘇久言自然不會留意這些細節,就好像她剛剛下載共享電動單車APP時,也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在第二個相同圖標的軟件標題裡,還帶了一個後綴:共享單車(破次元版)。
十幾分鐘後,蘇久言踩下剎車。
她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不對勁了,不知何時,天空中的星星們一顆一顆地消失了,整個世界像是被圍進了一塊漆黑的帷幕中。街道兩旁被燈光照亮邊緣,但依稀可以看出,上面懸掛著寫著日文的招牌。
什麼情況?
蘇久言聽說過,國外有華人街,但她從未聽說過,家門口附近還建了一條日本風的街道,更重要的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行人和車輛都消失了,四周安靜得聽不到蟲鳴。
奇怪。
真的好奇怪。
就在這寂靜得彷彿與世隔絕的瞬間,蘇久言聽到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她下意識地往聲響處看去,但什麼也沒有看到。她只感覺到某種恐怖的邪惡氣息漸漸膨脹,緩慢地向自己逼近。
「……」
「……」
蘇久言四處張望。
她眼尖地看見,就在這條柏油馬路平整的地面上,憑空踐踏出現猙獰的腳印,彷彿某種看不見的怪物,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狩獵她。!!
第59章 Chapter 59
什、什麼玩意兒?
蘇久言看著這一幕,呼吸都快停頓了。某種看不見的怪物藉著夜色靠近自己,這足以考驗任何人的大心臟。蘇久言反應也很快,她一腳踩上油門,電動單車的小馬達立刻被拉到最大功率。
時速——
二十千米每小時。
蘇久言:「……」
冷冷的風往她臉上無情地拍。
哦,錯了。
和煦的風輕柔往她臉上吹拂而過。
該怎麼評價這個場面呢?
蘇久言甚至懷疑,自己體測跑八百米的速度,都比這個速度快。她能理解,國家限制電動車的速度是為了乘客和行人的安全考慮,但是,規則的制定者有沒有考慮到另一種情況就是——她也許在逃命呢?
「……」
蘇久言猛然跳下車,往前一撲。
嘶。
好疼好疼。
縱然在跳下電動單車的時候,蘇久言本能地蜷起身體,但隨著整個人順著慣性在柏油馬路上滾動了三四米後,她的手肘不可避免地被擦破了,火辣辣地疼。
「喀嚓——」
蘇久言抬起頭,她看見一縷被切斷的黑髮紛紛揚揚地被吹開。
而那輛共享電動車,則從中間被切開,露出其中金屬板塊和密密麻麻的電線,下一秒,蘇久言看到中間升騰起火光。她立刻抱緊自己——
「轟隆隆!」
鋰電池爆炸了。
蘇久言看著自己的行李箱被一吹幾十米遠,滾進道路旁的花壇裡,再也看不見蹤影了。她不敢賭那個看不見的怪物有沒有被炸死,直起身子,記下地點,準備先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起來。
但蘇久言還沒走兩步,就有人更快的接近了戰場。
有說話聲遠遠地飄過來。
蘇久言屏息凝神地聽了一會兒,才發現對方在說日語。雖然地點很不對勁,但起碼是人類,起碼是能溝通交流的人類。蘇久言想著,向對方揮手。
夜霧中,對方也發現了她。
「發現咒靈了……咦,狗屎,輔助監督不是說,平民都已經被全部疏散了嗎,怎麼還有……」
蘇久言也認出了來人。
西裝,金髮,奇奇怪怪的眼鏡。
也許是過於緊張,蘇久言脫口而出:「娜娜明?!」
瞬間,身材健碩的金髮社畜腦門上的青筋就爆出來:「不准喊我娜娜明!」
是真的娜娜明啊。
啊不,應該說,是咒術師七海建人。
好消息——
七海建人是善良秩序陣營。
只要蘇久言沒有倒霉到直接穿進了澀谷事變,沒有倒霉撞上七海建人和咒靈真人之間的生死之戰,自己就是安全的,這樣想著,蘇久言以最快地速度,又爬去花壇裡揣上了自己的行李箱,然後果斷躲到了七海建人身後。
七海建人:「……」
他看起來挺想把蘇久言踹出去。
但最後,七海建人還是用身體護住了蘇久言,他轉向道路中央,拿出了自己纏滿了符籙的武器。
七海建人順利完成任務。
2021年7月18日,成功祓除二級咒靈,解救一位被困的普通人(非咒術師)……
寫完這行字後,七海建人猶豫了一瞬。
再落筆,就劃掉了非咒術師的備註。
沒錯,那個女孩子明顯認識自己,她也很了解咒術師祓除咒靈的一系列流程。早在解除帳後,輔助監督們自覺前來處理掉目睹咒靈的普通人,而這時候,那個杏眼少女就自然而然地扯住了七海建人的袖口。
她理直氣壯地說:「我和娜娜明一起走就行了。」
七海建人:「?」
什麼情況——?
難道這是一個他完全應付不了的品種:
自來熟,兼社交恐怖分子。
甚至還會和他對暗號。
「咒術師是狗屎。」
不對,他沒有這樣的暗號!
「哦,原來這位女士是七海先生的朋友,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敘舊了。」輔助監督自認為很有眼色,對七海建人客氣地點點頭,急忙去處理這次咒靈事件的其他方面了。
七海建人:「……」
等等別走!
他沒有這樣的朋友!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嗎?娜娜明?」
感受到衣襬被拉扯的重量,七海建人不得不看向那位陌生的少女,對方向她微微一笑,眉眼彎彎,宛如躲進了老母雞翅膀下的小雞崽,滿滿的安全感。
「……」
七海建人確信,自己沒見過這傢伙。
按理說——
漂亮明媚的女孩子原本就會受到更多關注,天然就會成為人群裡的顯眼包。更別提,她還是顯眼包裡的顯眼包,忘記誰都不可能忘記這種社交悍匪。
而這種自覺黏上來的麻煩……
……絕壁是你搞的鬼吧?
五條悟?!
手機撥通,五條悟的聲音懶洋洋地飄過來:「……真罕見,小七海還會主動聯絡我嗎?」
「你在忙嗎?」
「很忙,忙著睡覺。」
「我剛處理掉一個一級咒靈,這原本應該是你的任務,輔助監督說聯絡不上你,才緊急將任務發到了我手裡,結果,你現在是在睡覺?」
「睡得是有點沉啦。」五條悟笑嘻嘻地回答,一聽那語氣,就毫無反悔之心,「但那麼激烈的戰爭都結束了,我們是獲勝方,就應該好好享受這來之不易的和平啦——小七海也是,好好放鬆吧。」
「……」
「現在的咒靈變得很弱了哦。」
這句話不假。
就如同潮漲潮退那樣,咒靈們的實力不總是固定的,而孕育強大的咒靈需要時間,經過那場空天絕地的戰鬥後,過往孕育的強大咒靈們為之一空,而新生咒靈大多孱弱,和它們的前輩們相比,就如同先天不足的殘疾兒。
就好比剛剛,身為一級咒靈,竟然會被電動車的電池炸傷,換做以往簡直前所未聞。
對此,咒術師屆也眾說紛紜。
但比較統一的看法是,現在可能處於咒靈誕生的低谷期,等世界再一次孕育出強大的咒靈,恐怕要到幾百年之後了。也因為咒靈的數目和強度都大幅下降,五條悟也騰得出時間來睡懶覺了。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什麼?」
「你給我整了個什麼麻煩?是高專的新學生嗎?但她看起來不像有咒力的樣子,完全就是一個普通人……」
「等等,你說什麼?」
五條悟一頭霧水地打斷他:「能補充個前因後果嗎?」
七海建人從接到任務開始說起,本應當空無一人的帳內出現了形跡可疑的少女,以及她纏上自己的整個過程,最後,七海建人提起了剛剛新發現的情報:「……在她的隨身行李裡,有完整的身份文件,好像是中國人,叫做蘇久言……」
「言……嗎?」
五條悟似乎若有所思。
七海建人緊皺眉頭:「你就沒有什麼想和我解釋的嗎?」
「她現在在哪裡?」
「我安置她在附近的醫院,正在接受身體檢查。」七海建人說著,忍不住往CT檢查的門口望了一眼,他自然能看出,對方只不過是受了點微不足道的皮外傷,但架不住人家可可愛愛的小姑娘,疼得眼淚水汪汪地流。
他下意識就把人帶醫院裡來了。
——真的太不警惕了。
「那好,」五條悟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你先看住她,不要作聲,也不要讓咒術屆的其他人知曉言……那個小姑娘的存在。我這就趕過來……」
七海建人立刻提升警惕:「她有問題?」
「不一定。」
「喂!」
這個時候就別開玩笑了吧!
五條悟的尾音上飄,只聽聲音,他似乎還心情不錯:「別擔心,她應該沒有什麼惡意,嚴格來說,我還應該好好地謝謝她呢。讓你保密只是因為——」
「什麼?」
「她是可愛的報喪鳥。」
什、什麼玩意兒?
七海建人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也是可愛的勝利女神。」
七海建人:「……」
確定了——
五條悟又在發癲。
「在拿到她可能攜帶的情報之前,我暫時不想讓其他人知曉她的存在,這是對自己人也要保密的事情,小七海,知道了嗎?」
蘇久言對這通電話一無所知。
她既不了解自己在五條悟心中的地位,也不知道,剛剛自己被扣上了「報喪鳥」和「勝利女神」的雙重稱號。而現在,她看著醫生用水清洗創傷表面,頻頻倒抽冷氣。
七海建人走進醫務室,對醫生耳語了幾句。
下一刻,醫生就和七海建人一同退出了房間。蘇久言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她低著頭,輕輕地拉扯著繃帶,這繃帶纏得有些緊,勒得傷口疼。
有人拉開了門。
關門,坐下,架起二郎腿。
對方淺淺的影子落在地面上——
「哇哦,真沒想到,是這麼可愛的小姑娘啊!」
這個聲音……?!
蘇久言猛然抬起頭,就在前方,五條悟大大咧咧地坐下來,他雙手托腮,縱然蒙著眼罩,那如有實質般的視線依然牢牢鎖定蘇久言。
蘇久言不由睜大眼睛。
等等,等等!
她這個級別的弱雞,怎麼突然驚動了五條悟?
但五條悟顯然不這麼想,他勾起唇:「我來之前還只是懷疑,但看到你這個表情,顯然——你沒見過我,但是認識我,甚至對我很熟悉,對不對?」
「……」
糟糕,她追《咒術〇戰》的事情暴露了嗎?
「我該怎稱呼你呢?」
五條悟顯然不是讓蘇久言自己回答的,他自信滿滿地說:「出生於隱世家族,因為術式太過驚人而被一直隱藏起來,能夠看到未來的——預言師,言?」
蘇久言:「……」
蘇久言:「……………………哈?!」
這番話彷彿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腦門上。
五條悟,你可是五條悟啊!
逼格滿滿的世界最強的五條悟啊!
你說出這麼中二病又滿是槽點的話,不會尬到自己嗎?蘇久言的腳趾已經開始工作了……等等,這個中二病爆炸的設定,好像是她自己對狗卷棘口嗨出來的設定,那沒事了。
「……」
蘇久言低下頭,乾笑一聲。
原來如此,她穿了啊。
這是狗卷棘存在的世界。!!
第60章 Chapter 60
狗卷棘現在……還好嗎?
蘇久言微微走神,但五條悟才不會等她回神,他一隻手拉開眼罩,另一隻手已經擼著蘇久言的臉蛋,手法熟練如擼貓。他一邊擼,一邊還加以評價說:「……嘖,好奇怪,無論怎麼看,都只是普通人啊,咒力很微薄,也沒有生得術式……」
蘇久言:「……」
對不起,她只是種花家的普通人。
沒有什麼酷炫的設定,讓你失望了。
「甚至在普通人裡,也是體能偏弱的類型,唔,這纖弱的手臂,恐怕都扛不起煤氣罐吧。」
蘇久言:「…………」
對不起……
等等,她沒事扛什麼煤氣罐(╯‵□′)╯︵┻━┻
五條悟你對普通人的認知很有問題啊,還是說,你把天與暴君禪院甚爾這種奇葩也劃入了普通人的範疇。
蘇久言甩開五條悟的手。
五條悟有些驚訝,但沒有進一步的舉動。
「哈哈,」蘇久言乾笑著回答,「對,正如五條先生所見,我就是一位再普通不過的普通人,不是咒術師,也壓根不存在什麼隱世家族和預言的生得術式,完全擔不起五條先生的這份看重……」
「不。」五條悟忽然出聲,打斷這份自謙的話語,話語裡的輕佻之意盡數散去,顯露出幾分端莊嚴肅來,「你完全擔當得起。」
蘇久言睜大眼睛。
似乎是覺得她這個表情很可愛,五條悟又伸出手,這回就只是單純地揉亂頭髮:「謝謝你,傑還在。」
「夏、夏油傑還活著……?」
五條悟點點頭,說起這件事時,他眉眼都微微低垂,原本張揚的相貌變得柔和恬靜。然而,他接下來講述的情報,一條比一條更炸裂。
「依靠你提供的情報,傑被說服了,暫時和我結成同盟。然後,傑暗算了羂索,取代了他的身份,用咒靈操術收編了那幾位特級咒靈們——有了這幾位強大的特級咒靈,傑也不需要再收編新的咒靈,精神狀態有了很大好轉。」
也是。
促使夏油傑黑化的原因之一,就是咒靈球的味道實在太難吃。不用強迫自己吞嚥噁心的食物,肯定能讓夏油傑的精神狀態有所好轉。
「羂索死了,你預測的死滅回游自然也沒有發生。而也多謝你提供的情報……沒想到惠惠也有容器的資質,而在悠仁身體內飽受壓制的兩面宿儺,也有從悠仁身體裡轉移的能力。」
「嗯。」
「所以,也算是取巧吧——隨機抓一隻高層爛橘子,傑用咒靈真人的能力,將對方的靈魂捏成惠的模樣,成功把宿儺坑騙出來了。」
兩面宿儺,你被騙得好慘啊。
對此,蘇久言只有一個反應,那就是對五條悟舉起了大拇指:「……幹得漂亮。」
芥見下下懂什麼《咒術〇戰》。
蘇久言宣布,五條悟才懂什麼叫《咒術〇戰》,至少這發展比芥見下下的漫畫要痛快多了。
這時候,五條悟反而嘆了一口氣:「雖說我還挺想要看宿儺怎麼展現十影法的強大能力,但說到底,這個世界也不是兩個術師爭搶最強稱號的比賽,而是決定未來的戰爭,戰爭無所謂正義與否——況且,最後終站能和傑並肩戰鬥,感覺還挺不錯。」
說到這裡,五條悟眉飛色舞地炫耀:「你甚至不知道,當兩面宿儺看到『羂索』突然跳反,展露夏油傑的真實身份時,那表情……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好慘啊。
被連環坑騙的兩面宿儺好慘啊!
其實,在知曉這是櫻花家太太的世界——又看到了七海建人和五條悟後,完整的,健在的,生龍活虎的,蘇久言就已經猜到這邊世界的發展和原著漫畫不同,但五條悟說來說去,還是沒說到蘇久言關心的人上。
她壓低聲音,低到塵埃裡:「那……狗卷他呢?」
狗卷棘還好嗎?
「你說狗卷君啊……猜猜看?」
蘇久言鼓起勇氣,大膽猜測:「他沒事。」
五條悟搖搖頭:「猜錯了哦。」
「怎、怎麼可能?!」
五條悟揚眉,視線落在蘇久言不由自主蜷緊的手指上,他若有所思,隨即,刻意流露出一點陰沉的表情:「在我和兩面宿儺的最終之戰中,你知道,尋常人是不可能介入戰場,只會成為我的拖累。」
「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辦,但狗卷君的咒言術是例外的情況,他不用位於現場,完全可以通過廣播這些現代設備,直接作用於戰場。而以狗卷棘的咒力,想作用於兩面宿儺,這實在遠超他的能力了——我勸過了,但狗卷棘執意要加入最終戰爭。」
蘇久言的心臟立刻抽緊:「所以……」
「很遺憾的告訴你——」
「……」
「……」
「狗卷棘在病床上躺了一個月,就徹底痊癒了呢!」
蘇久言猛然睜大眼睛,她心臟怦怦直跳,就連耳膜都感覺充盈著忽然奔湧而來的鮮血。那瞬間,蘇久言忽然就理解了很多人的感受——她真的,真的,真的,好想打死五條悟啊。
這種敘事方式——
真的能嚇死人的好嗎?
蘇久言咬牙切齒地瞪五條悟:「你故意的!」
五條悟捂住了肚子,笑得前俯後仰,就差在病房裡滿地打滾了:「對,我就是故意的!」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啊!」
蘇久言本以為,自己會得到「很有趣啊」之類的貓貓欠打的回答,萬萬沒想到,五條悟竟然說:「因為我看你不爽啊。」
啊?
不、不爽?
她有做什麼得罪五條悟的事情嗎?
「明明沒有預言術式,竟然大言不慚地說我會被關進獄門疆?又揚言我會輸給兩面宿儺——我說啊,你究竟有多看不起我,才各種預言我吃癟的場面?」
等等,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真正的五條黑明明是芥見下下,蘇久言只是整理了一份芥見下下漫畫的情報而已。她是無辜的!
「我沒有我不是我超級崇拜您的……」
但五條悟才不會被這兩句話敷衍過去,他伸出手指,戳蘇久言的腦門,兩下就戳出了一片紅痕:「呵,再多說幾句?」
吹彩虹屁啊,蘇久言才不會慫:「五條老師當然是世界上的第一強者啊,手臂一揮宇宙從此爆炸,長腿一甩恐龍就此滅絕;我對您實力的敬意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什麼宿儺,什麼羂索,都比不上您一指頭的功夫……」
吹到最後,蘇久言自己都有點肉麻了,但五條悟就能雙手叉腰,一點也不羞澀靦腆地照單全收:「沒錯,就是這樣,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芥見下下根本就不懂五條悟!五條悟是最強的,根本就不可能被打敗的——!」
「不過,話說回來……」
「您請說。」
「這一次的敵人是誰?」
蘇久言沒聽明白:「什麼敵人?」
五條悟挑眉:「你失蹤了四年,現在忽然又出現,難道不是又得到了非常重要的情報想要傳達嗎?」
蘇久言:「呃……」
原來如此。
她就說,自己明明被鑑定為一無是處的普通人,偏偏剛穿進咒回世界,就得到了最強咒術師五條悟的立刻召見。原來原因在這裡。
蘇久言慫慫地縮起脖子:「如果我說,我其實是從另一個世界裡穿越過來的,而在我的世界裡,有一本叫做《咒術〇戰》,主角叫做虎杖悠仁,您會相信嗎?」
五條悟思索片刻。
「你還是繼續編那個隱世家族的預言師……那個更容易編圓一點。」
蘇久言哭笑不得:「不,這才是真的,雖然聽起來很離譜,但在我那邊的世界,沒有咒術師,人人都是普通人,咒術師只是一部漫畫裡編造出來的內容。」
蘇久言硬著頭皮,也不敢看五條悟的表情,竹筒倒豆子般地全盤托出。在她刪除掉狗卷棘的聯絡方式後,芥見下下也因為五條悟和宿儺之戰的稀爛結局被罵得狗血淋頭,因此開始了無限期的斷更。
據小道消息說,芥見下下好像改變了之前的構思,但是新構思和老構思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難以銜接,於是無限期地斷更了。
五條悟聽完了全部內容,他用手抵著下巴,表情介於相信和不相信之間。但他敏銳地抓住了關鍵:「所以,你這次穿越只是意外,確實不會再有羂索那樣麻煩的野心家了。」
「嗯,應該不會了。」
五條悟也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眼見著這位世界最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報,就打算離開的模樣,蘇久言明白,這很有可能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五條悟的機會,一旦錯過,下次恐怕就很難再見到這位最強了。
她立刻抓住五條悟的手臂。
「看在我曾經提供過情報的份上,請五條先生幫幫我,我需要您的幫助,幫我返回到我自己的世界裡!」
五條悟斜過臉,縱然看不見半張臉,但那種詫異清晰地流露出來:「我還以為,這次穿越……你會想留下來呢!」
「……」
他好奇地追問:「為什麼不願意留下來?」
蘇久言被問住了,答案顯而易見,難道還需要她特殊強調——以至於蘇久言回答時,都帶了一點不確定性:「我只是普通人啊,普通人誰會想生活在全是殺人怪物的世界裡嗎?」
五條悟若有所思,喃喃自語:「就算是有狗卷君在的世界……也不想留下來嗎?」
「……」
狗卷……棘……嗎?
聽到這個名字,蘇久言的心臟又不爭氣地停頓一瞬。但她飛快地清醒過來——換做她在狗卷棘的位置上,被人徹頭徹尾地欺騙感情,利用能力,最後更是毫不留情地甩掉了。
……會、會黑化的吧?
就算不殺了她,肯定也要剝掉蘇久言一層皮的吧?
想到這裡,蘇久言瑟瑟發抖,她緊緊地抓住五條悟的袖子,唉聲懇求說:「還、還請五條老師務必不要告訴狗卷棘,我回來了,求求您了。」
五條悟眼珠子轉悠了兩圈。
「好,我答應你。」
「是束縛嗎?」
「你若想要束縛,那這就算束縛吧。」五條悟一臉無所謂地回答,他掏出手機,似乎在和什麼人發消息。
「五條悟:棘,我記得,你家用的是電子鎖吧?快把你家地址和密碼都發我一份。」
「狗卷棘:?」
「狗卷棘:地址是XXXX,電子鎖密匙是1023。五條老師,發生什麼事情了?」
「五條悟:給你發一份快遞。」
「狗卷棘:快遞不需要密匙吧?」
「五條悟:具體情況我不能說,剛剛和人結成了束縛。總之,今天應該就能到,你記得簽收就行了!」
「狗卷棘:可我現在在外執行長期任務……」
「五條悟:我批假了。」
「五條悟:你給我以最快的速度滾回東京來,聽清楚了嗎?」
「狗卷棘:???」
五條悟沒再看手機,他笑眯眯地對蘇久言說:「說起來,你剛剛才穿越到這邊世界來,應該還屬於黑戶,還沒有落腳的地方吧?」
「呃,是這樣的……」
「我知道一個地方,很適合你暫時落腳,就當做自己家就好。地址是XXXX,用得電子鎖,直接輸入密碼1023就可以進去了。」
蘇久言受寵若驚:「真、真的可以嗎?」
見面就送房子。
不愧為土豪五條悟,豪氣沖天。
「當然可以啦,我保證,這房子你肯定會很喜歡的。」五條悟收起手機,那表情看起來,怎麼都很像一隻偷腥的狐狸,渾身上下都寫滿了快活。!!
第61章 Chapter 61
蘇久言萬萬沒想到,大名鼎鼎的雞掰貓五條悟竟然如此靠譜,如今想來,她和很多同人作者都誤解了五條悟靠譜的本質,面對剛穿越過來的小可憐,送戶口送房子送手機聯絡方式,還喊輔助監督直接送到新家,這世界上還能有比這更貼心的五條老師了嗎?
蘇久言想不出來了。
五條悟甚至十分紳士地幫她拉開後座車門。
哇撒。
這簡直是瑪麗蘇女主都沒有的待遇吧?
蘇久言戰戰兢兢地坐進轎車後座,內心做好「五條悟突然惡作劇」的準備,但出乎蘇久言的預料,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五條悟還站在道路旁,對她回收:「如果有任何情況,都可以向我求助哦。」
蘇久言感動得幾乎落淚。
對不起,她錯了。
自己再也不喊五條悟叫雞掰貓了!
「蘇小姐,到了。」
輔助監督駕車離開。
而蘇久言站在道路旁,仰頭看向這棟三層別墅——白牆瓷磚,白漆欄杆。鬱鬱蔥蔥的園林植物遮擋住建築物,看不真切。蘇久言第一眼就覺得喜歡,她的口味向來統一。喜歡的男性類別是乾淨素雅又靦腆溫柔的類型,喜歡的住宅也是白淨清爽的風格。
厲害厲害。
六眼是有什麼看穿人心的能力嗎?
——五條悟確定蘇久言會喜歡,而蘇久言還真的一眼鍾情。
找到大門,輸入密碼。
「喀嚓」一聲輕響,電子鎖擰開了。
蘇久言推開門,眼前一花,就感覺到彷彿什麼東西飛快地躥過,甚至有風撲到她臉上。蘇久言忍不住眨眨眼,她東張西望,卻什麼也沒有看到。房間採光很好,奶黃色的木地板光可鑑人,桌椅家具都擺放地整整齊齊,乾淨,整潔,眼睛極度舒適。
剛開始,蘇久言還懷疑,這間房子無人居住,只是家政人員時常維護而已。但在打開鞋櫃後,蘇久言又很快地否定了這種猜測——鞋櫃裡擺滿了男士鞋,縱然主人十分愛護,但鞋底仍舊有不可避免的磨痕。
——有人在這裡長居。
蘇久言做出判斷。
所以——
這是五條悟居住的房間嗎?
想到這裡,蘇久言蠢蠢欲動。當然,作為一位懂禮貌的好孩子,她在行動之前,還是很客氣地詢問了主人的意見。蘇久言拿出剛到手的新鮮手機,給五條悟發消息。
「蘇久言:我可以參觀你家嗎?(星星眼.jpg)」
「五條悟:請便。」
別墅共分三層,第三層是天台。
蘇久言在天台上看見了躺椅和小桌子,小桌子上還擺著沒讀完的書。
這本書看標題就把蘇久言嚇到了,《獨居時代:一個人住,因為我可以》,等等,五條悟您有這麼悽慘嗎?竟然已經開始研究自己究竟應該如何孤獨終老了?
蘇久言懷著對五條悟的崇高敬意,放下了這本書。
二樓是臥寢。
一樓是客廳和廚房。
還有一層地下室,是訓練場,擺滿了蘇久言沒見識過的健身器材。
蘇久言最關注的是二樓。
二樓樓梯左邊的房間,應該就是主人房。蘇久言原以為臥室會亂一些——畢竟,五條悟怎麼看也不像是自己熱衷收拾房間的人。客廳整潔還能用家政人員幫忙收拾來解釋,然而,臥室往往私密一些,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其他人進來處理的。
出乎蘇久言的預料,臥室也很整潔,維持了這座房間一貫的風格。
而二樓樓梯右邊——
這就是蘇久言關注的重點了。
她飛快地給五條悟發消息。
「蘇久言:為什麼要封住二樓右邊的房間?」
「五條悟:還有這事?!」
蘇久言:「……」
等等,你不是房間主人嗎?
為什麼表現得比客人還迷茫?
「蘇久言:你竟然不了解自己的房子嗎?」
五條悟反應很快。
「五條悟:五條家名下的房產很多,記混了很正常啦。」
「五條悟:怎麼封的,發過來看看。」
「蘇久言:(照片.jpg)」
「蘇久言:這裡面該不會封印著什麼特級咒物吧?」
她可不想再經歷虎杖悠仁的容器生涯了,當然,最大的可能是,蘇久言就算去當容器,都沒有容器資質的那種情況。
「五條悟:不,這只是防塵的結界。」
「五條悟:又沒有結界師看守,直接撕開封條就好了。」
「五條悟:快撕,撕了讓我看看!」
蘇久言:「……」
她要糾正,五條悟與其說是完全不了解情況,更像是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可惡嘴臉。但蘇久言轉念一想,五條悟不靠譜歸不靠譜,但頂多只是惡作劇,不會拿別人的身家性命開玩笑——這麼一想,揭開封條的欲望又蠢蠢欲動。
「蘇久言:如果這是恐怖劇,我就像是活不過一集的炮灰。」
「五條悟:怎麼可能?」
蘇久言原以為,五條悟表示,他會保護自己活到最終集。
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回答說:
「五條悟:這分明是戀愛喜劇。」
蘇久言:「……」
那瞬間,她只覺得喉嚨裡冒出一萬句草泥馬來。
戀、戀愛喜劇個頭啊。
她產生了懷疑——
「蘇久言:你沒和狗卷棘提起過我吧?」
「五條悟:當然沒有,我可是立了束縛的。」
好吧,束縛這種東西,就算是兩面宿儺都無法違背。蘇久言暫時將心臟放回胸腔裡。她抬起頭,面對貼在門把手上的封條,伸出了蠢蠢欲動的手——就連作為主人的五條悟都許可了,她再不拆,就有點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封條被輕輕撕下。
按照五條悟所說,這裡應該有一個防塵的結界被同時破除了。然而,介於蘇久言是徹頭徹尾的麻瓜,她什麼也沒有感覺到。下一秒,門彈開一條縫,門後的臥室也隨之映入蘇久言的眼簾。
穿、穿越了?!
蘇久言差點以為,自己走進了自家臥室。
但下一秒,她冷靜下來,很快發現,這間臥室只是布局有些像,細節有很多地方對不上,宛如一個人從一些破碎的照片裡,緩慢地拼湊出蘇久言臥室的模樣。這種感覺很奇妙,蘇久言下意識地就坐到床邊。
果然,還是不一樣——
這個床明顯比自家的床要軟。
蘇久言壓在床沿的手摸到了一個硬物,翻出來,發現是商標標籤。這些家具都是嶄新的,標籤都還沒拆,價格還印在上面。蘇久言下意識地數了一下數字長度,一個哆嗦就從床沿滾下來。她哆哆嗦嗦地給五條悟發消息。
「蘇久言:等等,我要是弄髒弄亂了什麼東西,你不會讓我賠吧?」
「五條悟:不會啊。」
「蘇久言:真的嗎?」
「五條悟:隨便破壞,我絕對不心疼!」
——反正不是他的財產,他當然不心疼。
話雖如此,蘇久言確實不敢再亂碰了。已經被使用過的臥室明顯是男士臥室,而這件被封存的臥室裡就有很多女士用品,蘇久言在櫃子裡找到了女生的各種日用品,它們同樣被擺放得整整齊齊,嶄新得就像是剛從工廠裡出庫的一樣。
毛巾,牙刷,洗髮露,護髮素……
蘇久言撓撓頭。
她今天過得緊張刺激,出了一身冷汗。
蘇久言準備洗個澡。
狗卷棘匆匆趕回家。
比起還會被五條悟迷惑的蘇久言,狗卷棘深知自家老師的惡劣性格,他不敢賭,自己遲到的下場。他只好用最快地速度祓除咒靈,達成最快的交通工具,一刻也不敢停歇,總算在太陽落山之前趕到家門口。
狗卷棘剛打開門,就有兩道小小的影子落到他面前。
是兩位看家的咒骸。
左邊,小狗卷棘咒骸急不可待:「金槍魚金槍魚金槍魚……」
右邊,小蘇久言咒骸驚惶萬狀:「蛋黃醬蛋黃醬蛋黃醬……」
狗卷棘:「……」
感受到看家咒骸們的召集了。
但就算他是飯糰語的發明者,一時半會兒,也難以從這破碎的言語中分析出什麼。他只大致確定,確實有人來家裡了,而咒骸們認為,狗卷棘會為此感到很高興。
高興……嗎……?
自從四年前的那件事之後,狗卷棘已經很久沒有感覺到高興了。同樣,他也不覺得五條悟老師所說的「驚喜」,是真的正面意義上的驚喜。
但狗卷棘也沒有掃興:「鮭魚。」
兩個迷你咒骸以為狗卷明白了情況,紛紛鬆了一口氣,順著手,爬到胸口的口袋裡,探出頭來觀察四周。而狗卷棘也確定了「驚喜」所在的位置。
二樓洗漱間的水聲非常清晰。
狗卷棘走上樓,敲了敲洗漱間的門。水聲停了,裡面的人好像手慌腳亂地裹了一層浴巾,緊接著,對方擰開房門,探出頭來:「是家政服務嗎?我的東西都暫時放著不管就……誒?」
她看見了狗卷棘。
兩人四目相對。
見、見鬼。
狗卷棘怎麼會在門口?!
蘇久言當場一個哆嗦,差點就給狗卷棘跪下來。她沒跪下來,不是因為蘇久言的內心有多麼堅強,而是地面濕滑,她腳一軟,當場就要臉朝地的摔倒了。
狗卷棘下意識地伸出手去——
「啪!」
一聲清晰響亮的巴掌聲。
蘇久言又打了個哆嗦。
她發誓——
這絕對只是蘇爸從小到大防色狼的教育太好,以至於被人攔腰公主抱的瞬間,蘇久言腦海裡沒有掠過任何粉紅泡泡,相反,她下意識地揚起手,就是乾淨利落的一巴掌。
按理說,這一巴掌打不中才對。
狗卷棘是誰啊?
身經百鍊的咒術師,無數次生死間的歷練。
蘇久言是誰啊?
弱雞畢業大學生一枚,剛被五條悟蓋章的廢柴,新鮮出爐的。
按理說,蘇久言根本不可能打中才對。
但狗卷棘偏偏一副魂不守舍、思維掉線般,擋住半張臉的衣領被扯開——
蘇久言的手和他的臉頰就發生了親密接觸。
「……」
「……」
四周靜悄悄的。
狗卷棘似乎總算回過神,他微微低下頭,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輕輕顫抖,蒼白如紙的臉頰上——剛剛被打過的地方,浮現了淺淺的紅痕。
蘇久言:「……」
分別多年之後的再見面,先抽受害者一巴掌,這是什麼地獄開局——?!
蘇久言深深覺得,自己已經開始考慮怎麼自殺才更快,更沒有痛苦,以及墓誌銘上究竟應該寫什麼內容了……不,不要這麼快認輸啊,自己明明還有可以繼續搶救的機會!
「蘇久言:救、救命,五條老師快來救我!」
「五條悟:棘這麼快就回來啦。」
「五條悟:不打擾你們倆敘舊啦,我知趣地走啦,拜拜啦!」
這什麼靠不住的雞掰貓?!
現在走,該有的人性呢?!
蘇久言宣布,這傢伙被關進獄門疆裡,全是他自己活該!!!
第62章 Chapter 62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蘇久言絞盡腦汁,她感覺這輩子所有的急智都用在此時此刻,但過載的大腦也沒能給她一個合情合理的解決方式。她睜大眼睛,盯著狗卷棘的臉——
和四年前相比,白髮……
……他已經不能被稱之為少年了,原本纖弱消瘦如女生般的身軀抽條長開,但還是如紙板般偏瘦,細碎的白髮垂在眼眸處,和淺色的睫毛一起在眼白處投下淺灰色的陰影。
蘇久言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狗……狗卷君你……」
狗卷棘淺淺地眨了一下眼睛。
聲線帶著一點沙啞。
他說:「海帶。」
海帶……
海帶是什麼意思來著?
蘇久言真不想承認,自己足足四年沒有再接觸飯糰語,已經將對應的含義一乾二淨。她絞盡腦汁,才恍惚地回憶起來——
是「你好」的意思?
還是「好久不見」的意思……?
「我……呃,剛剛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嗎……不,這真的是一個蠢問題,我手都覺得疼,你的臉怎麼可能不疼哈哈哈……」
蘇久言啊!
你都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啊!
蘇久言快要被自己蠢哭了,她的腳趾瘋狂地摳著地面,如果不是場合不允許,她恨不得邦邦撞牆——她難道指望這種蠢爆了的言論,能讓狗卷棘對自己手下留情嗎?
咒術師是怎麼毀滅敵人來著?
蘇久言瞬間就想起,被五條悟當做足球踢的瑚寶腦袋,瑚寶啊,你死的好慘啊……等等,不對,狗卷棘是咒言師,不能套用五條悟的做法,那咒言師對敵人的做法好像是……
「下墜吧」?還是「扭曲吧」?
蘇久言回想起漫畫裡的那些炮灰咒靈們的下場,再套到自己身上,一時之間,臉色都快綠了。
等等,不對啊——
她可是人類,怎麼就已經默認自己成了咒靈!
一隻手輕柔地伸過來,微風般穿過蘇久言濕漉漉的黑髮,蜻蜓點水般地落在她的臉頰上。蘇久言微微一愣,看向狗卷棘。
白髮青年的眼瞳微微閃爍。
但狗卷棘向來是情緒穩定,旁人很難從那雙平和的下垂眼中窺見真實情緒,他的喉嚨裡彷彿無意識地滾出聲音:「金槍魚蛋黃醬……」
這、這又是什麼意思來著?
蘇久言絞盡腦汁,但還沒等她回想起來,下一秒,白髮青年半跪在地上,緊緊將蘇久言攬如懷裡。
蘇久言呼吸一窒。
太、太近了。
她的臉頰緊緊地貼著狗卷棘的胸膛,隔著一層薄薄的外衣,心跳聲清晰地傳過來,他抱得非常緊,若說是懷中抱妹殺(?),又偏偏留下了呼吸的縫隙;然而,若蘇久言想活動一下身軀,似乎也做不到。
「……」
蘇久言確定了。
看起來再瘦的咒術師,也是八塊腹肌沒跑。
等等!
她究竟在關注什麼細節?!
幾分鐘後。
「呼呼呼——」
這是吹風機的聲音。
蘇久言坐在梳妝鏡的板凳前,狗卷棘單手拿著吹風機,另一隻手靈活地翻轉著梳子,將蘇久言那一頭黑色的長髮吹得光澤又蓬鬆。
蘇久言一時恍惚。
她真的不是在美容美髮廳裡接受託尼老師的服務嗎?狗卷棘你怎麼回事?你不是咒術師嗎——咒術師怎麼還懂這種玩意兒?
違和感爆了。
對方的動作太自然,蘇久言甚至生出了恍惚感,彷彿她和狗卷棘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了許久。但下一秒,蘇久言就甩甩腦門,將這種違和感甩出去。
不。
她知道自己幹過多離譜的事情——
「好、好了。」
蘇久言拉住自己的頭髮:「頭髮已經乾了,不用再吹了。」
狗卷棘盯著蘇久言背後的頭髮,半天沒吭聲。
蘇久言被他盯得心底發毛,又伸出手,將背後的頭髮挽到前面來,她這才發現,有一撮頭髮在其中被突兀地削短了,好像是躲避咒靈攻擊時被削斷的。
蘇久言倉皇地解釋:「我沒事。」
狗卷棘拿出手機,給她看文字。
「上面有殘穢的痕跡」
「七海先生已經祓除掉那隻咒靈了,解決得很順利,真的要好好感謝七海先生啊。」
狗卷棘點點頭。
蘇久言委實無法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他對這件事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他這種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性格,做同伴,靠譜感滿滿,但如果是敵對者的話……哈哈哈哈哈……
壓根就想不到他打算使出什麼手段啊!
蘇久言苦中作樂地想。
最起碼,以目前的情況來看,狗卷棘的報復手段更像是想用萬惡的享樂手段腐蝕她,從此把她變成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廢物。
……但怎麼說呢?
就算他不這麼做,蘇久言也不覺得,自己未來能有什麼出息。
幫蘇久言吹完頭髮後,狗卷棘返回樓下,打開冰箱,拿出凍魚,就開始準備晚餐。蘇久言忍不住四處張望,她看了一會兒二樓的窗戶。
算了。
她沒有跳窗逃生的那個體能。
而且,就算她在這個時候順利跳窗,以狗卷棘的體能,抓回來也是分分鐘鐘的事情——當然,最大的可能性是,狗卷棘一句「回來」,蘇久言的腳就自己走回來了。
「咚咚咚。」
這是在切排骨。
蘇久言趴在廚房的門縫上,看見白髮青年穿著小熊圍裙,半尺長的廚刀在他指間飛舞旋轉,宛如綻放的銀花。
蘇久言:「……」
她輕柔地關上了廚房的門,非常有俘虜的自覺,手腳並用地爬回餐桌旁,正襟危坐,和擺在餐桌上的一對玩偶大眼對小眼。
奇怪。
剛剛桌面上有這對玩偶嗎?
過了半個小時,狗卷棘端著飯菜出來。蘇久言很想提醒他,自己其實點了外賣,但又沒勇氣說出口。
「鮭魚。」
狗卷棘為蘇久言打好米飯。
咦?
……竟然是中餐?
狗卷棘做得很清淡,幾乎沒有什麼油腥,甚至可以稱之為減肥健康餐。蘇久言試著舀了一勺番茄蛋湯,味道竟然很鮮美。
可惡。
他是真打算用資本主義的享樂手段來腐蝕蘇久言的意志嗎?她可是共產主義的接班人,絕對不會輕易認輸……嗚嗚嗚紅燒排骨也好好吃,可惡,咒術師竟然在廚藝上也有加成嗎?!
轉念想想,其實也正常。
畢竟,精密地掌控身體,把控時機這兩者肯定是咒術師的入門課程,優秀廚師的要求也差不多,蘇久言顛不動勺,狗卷棘顛勺那叫一個輕輕鬆鬆。
嗚嗚嗚好吃……
蘇久言差點連碗底都舔乾淨。
還是狗卷棘見勢不妙,出聲制止,讓蘇久言停下這不理智的行為。事後,他還從醫療箱裡摸出一片健胃消食片,遞給蘇久言。
確實,有點吃撐了。
蘇久言摸摸圓滾滾的肚子。
但下一秒,她突然反應過來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斷頭飯嗎?!
人要上路了,所以,最後一頓吃點好的。
但狗卷棘也沒有什麼其他表現,他只是端著碗筷進了廚房,洗洗刷刷。蘇久言坐在沙發上,刷了一會兒手機,時間就到了晚上十點,是睡覺的時間。
蘇久言當著狗卷棘的面,爬上了次臥的床。
——雖然這床褥子真的很貴。
但弄髒了,蘇久言是絕對不會賠的。
狗卷棘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溫馨暖黃色的燈光將他剪成一道漆黑的影子。蘇久言閉眼裝睡,片刻後,她聽見輕輕的腳步聲。
呼,吸,呼,吸。
蘇久言猛然睜開眼睛。
暴、暴擊!
這就是傳說中的美顏暴擊嗎?!
狗卷棘彎著腰,低著頭,他前額的頭髮全部垂下來,不知道是不是燈光光線太柔和的緣故,他的睫毛都染上了一層暖黃色的虹彩。
他、他想做什麼——
蘇久言神經高度繃緊,她腦子裡瞬間跳出了一大堆霸道總裁的言情小說場景,每一個場景都黃暴到她自己無法直視。
不、不可以!
她還是個孩子!
這不是開往幼兒園的車——!
但是轉念想想,這可比狗卷棘甩著菜刀來找她算賬好多了,更別提,其實她也不虧,吃虧的也許是狗卷棘也說不定,畢竟這顏值,畢竟這八塊腹肌……吸溜……
蘇久言腦子裡天人交戰。
然後,狗卷棘輕輕幫她扯好被角,確定不會漏風後,輕輕離開了。隨著一聲輕響,走道裡的燈光也熄滅了。
蘇久言:「……」
好吧。
是她過於自作多情了。
不過,話說回來,等狗卷棘睡著後,她是不是可以逃走了。
「……」
「……」
這個想法好令人心動啊。
逃走後, 五條悟那邊肯定不能去了。這時候, 蘇久言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被五條悟坑了個徹底,她就是個大傻瓜。嗯,實在不行去抱娜娜明的大腿,她真有先見之明,同樣也要了娜娜明的聯絡方式。
有長輩在面前,狗卷棘總不至於把她大卸八塊吧……
腦子裡轉悠著種種不靠譜的念頭,蘇久言盯著天花板,一分一秒地數著時間,很快,手機上的時間就過了十二點,蘇久言躡手躡腳地爬出床,躡手躡腳地往門口走去。
五米,四米,三米……
勝利近在眼前。
「喀噠。」
客廳的燈被按亮了。
蘇久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她渾身僵硬地轉過頭,就看見狗卷棘站在樓梯間,一隻手還按著電燈開關。
「……」
「……」
可惡。
他怎麼還穿著小熊睡衣!
就算是賣萌,對於一個男人而言,也萌過頭了吧?!
狗卷棘打了一個哈欠:「……鮭魚?」
「我、我……」
找不到一個好藉口,此時此刻就是蘇久言的死期,蘇久言腦子飛快運轉:「我睡不著,有點認床,所以就出來走走。」
狗卷棘一臉瞭然:「鮭魚。」
呃,他明白了什麼?
下一秒,蘇久言就被重新提留著,放回自己的床褥裡。只不過,這一回,狗卷棘沒再離開,他依靠在蘇久言的床頭櫃旁邊,抓住了蘇久言的手,將其放在了……
誒?!
等等……
你在做什麼?!
這竟然是她可以摸的嗎……
蘇久言的手指觸碰到對方胸膛的一片溫熱,這場面太過玄幻,她下意識地還捏了一把,來確定事實。下一秒,蘇久言的臉就被蒸熟了。
這這這這這……
可惡,這個男人是不是有些過於懂了,蘇久言甚至能感受到對方每一次呼吸時,胸膛細微的起伏,暖意傳達進手心,無比明確地告訴蘇久言,自己究竟在摸著什麼。
蘇久言:「……」
謝邀,人已經蒸騰升天。
偏偏,狗卷棘還輕柔地摸了摸蘇久言的頭髮,像是在安慰她:「木魚花……」
他好像在說——
好了,沒事啦,安心地睡吧。
「……」
這還睡個屁。
這若是能睡著,蘇久言願意尊稱對方一句神仙,誰他媽的能面對這樣的場景還安然睡得著啊!
幹出這樣狗一樣的事情——
狗卷棘你還有人性嗎?!!!
第63章 Chapter 63
這一天,狗卷棘過得如墜夢境。
時間倒回半天之前——
狗卷棘站在浴室門口,和剛剛擰開門的少女四目相對,她還沒來得及吹乾頭髮,只是用浴巾包裹住頭,幾縷細碎的黑髮垂落而下。她雙瞳如剪水,儘是錯愕。
「……」
狗卷棘的思維頓時空白。
他以為,時光會漸漸讓照片裡的少女眉眼漸漸淡去,但事實證明,狗卷棘想錯了——當蘇久言出現在自己面前,他無比清晰地感覺到:
找到了。
他尋尋覓覓四年的人,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自己面前——這一切都好像是他思念過頭的夢境。然而,蘇久言似乎比他還驚慌。
小、小心。
狗卷棘下意識地伸出手。
「啪。」
疼不算多疼——
做咒術師的這些年來,狗卷棘受過許多重得多的傷,對比起來,這巴掌和撓癢癢差不多。
狗卷棘立刻低頭。
對不起,是他孟浪了。
扶住差點摔跤的女士,就應該是單純地搭把手,他不應該在攔腰抱住的時候,還順手掂量掂量——蘇久言確實瘦了,和四年前相比,那點嬰兒L肥真的沒了。
他應該更……
……等等,不對啊。
按理說,第一次見面時,蘇久言不是早就宣稱過,要直接求婚的嗎?
相對而言,這點冒犯也不算……
「……」
「……」
當著狗卷棘的面,蘇久言驚恐地掏出手機,似乎在慌張地聯絡什麼人。狗卷棘眼尖地瞥見五條悟老師的名字,也不知道這兩人究竟說了什麼,但最後,蘇久言更緊張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狗……狗卷君你……」
狗卷棘微微一愣。
為、為什麼不稱呼他為「老婆」了?
在蘇久言心中,他已經變成需要客套地稱呼為「君」的人了嗎?
狗卷棘輕聲回答:「海帶。」
對不起。
你這些年一定吃了很多苦頭吧。
狗卷棘相信,這麼簡單的飯糰語,蘇久言想要聽懂肯定是非常簡單的事情,幾乎不會有誤解的可能性。
「……剛剛真的很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疼嗎……不,這真的是一個蠢問題,我手都覺得疼,你的臉怎麼可能不疼哈哈哈……」
狗卷棘看著蘇久言的小腦袋,一點點地垂下來,她盯著地面,幾乎要團成一個小小的球了。狗卷棘從未把這巴掌放在心上,若論生氣,他想要生氣的事情太多了。
生氣也生氣不過來啊。
狗卷棘伸出手,輕柔地觸碰蘇久言的頭頂。
是溫熱的,是柔軟的。
也是真實存在的人。
「金槍魚蛋黃醬……」
你還活著——
他真的好高興啊。
他這樣說著,忍不住緊緊把蘇久言抱入懷中。她用的洗髮露都是狗卷棘同一款,那種清雅的香氣,就穩穩地瀰漫在鼻尖。
「呼呼呼。」
狗卷棘讓蘇久言坐在梳妝鏡面前,自己拿著吹風機,給她吹乾長髮。但狗卷棘的視線總忍不住跟著那一撮明顯短了一截的頭髮飄蕩。
那截頭髮的尾端纏繞著咒靈的殘穢。
痕跡太過稀薄。
再加上,狗卷棘也不算研究殘穢的專家,只能看得出殘穢的主人實力不弱,以及——就差那麼一點點,切斷頭髮絲的攻擊,也許就會切斷少女的脖頸。
也許就像,切斷一朵鮮花的莖稈。
想到這裡,狗卷棘的手指就忍不住發抖,他不敢想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蘇久言究竟經歷過什麼樣的危機——
果然,和狗卷棘之前的猜測相同。
四年前,果然是蘇久言不想拖累狗卷棘,才故意說出那麼絕情的話,實際上,這四年她吃了很多苦,才會瘦這麼多。
襲擊她的咒靈……
……其實是追兵嗎?
狗卷棘放下了吹風機,他看向梳妝鏡裡的黑髮少女,輕柔地將兩側的碎髮拂到前肩處,這個時候,蘇久言依然精神高度緊張,唇角緊抿,眉宇間凝結著一層鬱鬱之色。
狗卷棘只覺得心疼。
縱然已經安全,縱然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但蘇久言依然沒有從被追殺的陰影裡走出來——
鍋盛滿了食材。
灶台裡騰升著穩定的火苗。
狗卷棘隨手剁開排骨,對比於咒術師的日常訓練,廚師這點工作量,甚至稱不上熱身。狗卷棘挑了幾款常見的中國菜,至少,來自家鄉的飯菜多少能讓她感覺到一點……安定?
兩隻咒骸爬上案台。
「鮭魚!」
狗卷棘轉過身,就看見他家的兩隻咒骸自作主張地拿出了……
嗯?
蘇久言的身份證?
小蘇久言的咒骸立刻瘋狂比劃,外帶飯糰語的解釋。狗卷棘很快聽懂了,這兩個小好奇鬼,沒忍住偷偷翻了蘇久言的行李包,結果,蘇久言幾乎什麼都沒帶,也就帶了身份證、戶口本,還有一本北京大學的畢業證。
狗卷棘愣了一下:「大芥……?」
她不是正在逃脫追兵嗎?
竟然不帶一些防身的咒具,帶一些沒有什麼用的身份證明做……
狗卷棘思緒忽然卡殼了。
小蘇久言咒骸卻毫不客氣地捅破了狗卷棘的小心思,它揮舞著小手臂,生怕主人想不到的模樣:「結、結婚!」
狗卷棘:「………………」
是哦。
什麼都不帶——
偏偏帶上身份證明,不就是為了結婚準備的材料嗎?
狗卷棘的臉頰瞬間就燒紅了,他已經盡可能的不去想蘇久言曾經說過的豪言壯語,但偏偏,這小咒骸非要又翻到他面前來。
狗卷棘緊張地往外眺望一眼。
透過門縫,他可以看見蘇久言的背影,她正襟危坐,似乎還處於那種緊張的狀態。灶台咕嚕嚕燒開的湯掩蓋了廚房裡的動靜。
狗卷棘忽然覺得內心安定下來。
蘇久言還是那個蘇久言。
她從未忘記過,兩人之間的約定。
狗卷棘用手指,分別彈了一下兩隻小咒骸的腦門:「放回去。」
小蘇久言的咒骸哀怨地看他一眼。
它被迫老老實實地,跟著同伴的步伐,把摸出來的身份證和戶口本,又塞回了蘇久言的行李包裡。
灶台上的水燒開了。
狗卷棘也跟著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倒是不奇怪,為什麼蘇久言的行李箱裡沒有找到戒指或者玫瑰花之類的其他求婚物品,畢竟剛剛從危機中脫身,來不及準備這些很正常。
但常規應該男生準備吧。
狗卷棘想到被蘇久言拆封的房間,某種禮物尚未送出,就已經被拆封的羞澀感就自然而然地浮現心頭——
可、可惡。
他明明想藏更久的——
唯一能讓狗卷棘感到一點欣慰的是,蘇久言顯然還沒細緻地全部翻一遍,還有隱藏的更深的禮物尚未被發覺,以至於狗卷棘稍微保留了一點最後的臉面。
不,別胡思亂想了。
明明蘇久言還處於驚魂未定的狀態,自己在想什麼乘人之危的念頭啊……等等,好像也不對,明明要乘人之危的那個人是蘇久言才對,他只是默認不做聲了而已……
直到端飯上桌,狗卷棘也沒順清楚這裡面的邏輯。
臨睡前,狗卷棘聯絡了五條悟。
「五條悟:抱歉呢,因為束縛,所以我什麼都不能說,不過,棘你可以直接問她,特級咒言師想要問出真話,也就是一句話的工夫吧?」
「五條悟:咒言術!說真話!」
「狗卷棘:……」
「狗卷棘:老師,你會嚇到她的。」
「五條悟:所以說,給你了機會,你也沒有什麼實質性的進展,對吧?」
「狗卷棘:……」
「五條悟:你好廢啊(嘲笑.jpg)」
狗卷棘:「……」
他完全不覺得,已經三十二歲還單身的五條悟老師有什麼資格嘲笑自己。但反駁好像也沒那麼容易,狗卷棘敲敲打打,刪刪改改。
言醬這四年一定過得很苦。
她瘦了。
髮際線岌岌可危,甚至還有幾根白頭髮。
咒靈追殺的殘穢殘留在斷髮上。
狗卷棘完全能理解,人在多年神經繃緊的狀態下,縱然被告知自己已經安全了之後,那種繃緊的心態也無法一時半會兒L地放鬆下來。
那個曾經樂觀開朗愛笑的女孩子,如今甚至不敢對上狗卷棘的眼睛。
狗卷棘只覺得滿懷內疚。
抱歉。
明明自己那麼迫切地想守護她——
最後還是讓她擔驚受怕,自己什麼都沒有做到。但現在,蘇久言來到了自己身邊,狗卷棘相信,他會慢慢用時間治癒蘇久言心底的傷口。
時間,午夜12點。
幾乎是蘇久言窸窸窣窣地拉開被褥,腳掌踩在地板上的瞬間。狗卷棘就醒了,蘇久言的動作對於普通人而言很輕柔,但咒術師的警戒心要高得多。
更別提,狗卷棘的心神原本就牽在蘇久言身上。
他下床。
動作輕柔如一陣風。
蘇久言完全不知道,自己就在狗卷棘的眼皮子底下,收拾行李箱,準備出門。看到少女的手都要壓在門把手上了,狗卷棘徹底忍不住按開了客廳的燈。
燈光大亮。
蘇久言僵在原地。
狗卷棘只想嘆息。
第二次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這樣的事情,四年前第一次發生的時候,狗卷棘茫然無措,感覺天都快塌下來了。但現在,狗卷棘已經能看穿事實的真相了。
蘇久言不願意拖累他。
她留下那些看似絕情的話語,直接消失,只不過是想要保護狗卷棘。
唉。
真是的。
他在蘇久言眼裡,就這麼弱嗎?
「……鮭魚。」
狗卷棘嘆了口氣,向蘇久言伸出手來。
他想說——
別擔心,有他在。
哪怕你已經走投無路,但只要在他狗卷棘所在的地方,他就會為蘇久言創造這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狗卷棘現在已經是特級咒術師了。
狗卷棘把蘇久言拎回了床上。
他扯著對方的手,將其壓在了自己的胸口。這個畫面忽然讓狗卷棘覺得有點想笑,過去,蘇久言拿著那個抱枕在自己面前晃的時候,自己內心全是爆炸的羞澀。
但現在想想——
「只有摸著狗卷棘的胸才能睡著……」
如果這是蘇久言對他的信賴的話,狗卷棘很高興,自己切實存在的事實能讓蘇久言感到安心。他這麼想著,同時忍不住摸摸蘇久言的頭髮。
黑髮少女半張臉躲在被子下,她似乎不太敢相信,自己目前的狀況,又手指戳了戳,來確認事實。那瞬間,蘇久言的臉頰泛起淺淺的紅,就連呼吸都頓住了,但最起碼,她不再躲閃狗卷棘的視線。
——他在這裡。
無論是誰,都不可能跨過他傷害你。
狗卷棘會永遠地守護在你身邊。
所以,別再害怕了。!!
第64章 Chapter 64
那晚,蘇久言半宿沒合眼。
她忍不住琢磨——
自己上輩子究竟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以至於這輩子要受此酷刑啊!
蘇久言盯著狗卷棘的臉。
白髮青年的背脊靠著床頭櫃,他低垂著臉,只有那頭柔順的銀白色頭髮髮梢在夜色裡泛著深灰藍色的光,蘇久言側臉看著他的臉,狗卷棘看起來非常乖,像隻盤守在主人床腳下的白色奶狗。
蘇久言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可惡。
美色在前但不敢動手。
……不,不對。
她應該這麼想才對——
可惡!
被人這麼守在床前,手指還緊緊地被攥住,被壓在對方胸口。這時候只要微微動彈一下,就會把對方驚醒吧。
可惡——
她究竟犯了什麼錯,才造成這種不能進(對美色動手),也不能退(逃跑)的殘忍折磨啊?!
蘇久言恨不得仰天長嘯。
她本以為自己能睜眼到天明,然而,到了後半夜,困頓和疲憊湧上身軀,上下眼皮開始打架,不知不覺中,蘇久言陷入夢鄉。
第二天清晨。
陽光大熾。
蘇久言被太陽光照醒,她迷迷糊糊地爬下床,腦子還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全靠習慣引路,然後,抬起的手就摸了個空。
咦。
她的牙膏呢?
媽媽把她的牙膏放哪裡去……等等!
蘇久言猛然睜大了眼睛,一個激靈,睡意不翼而飛。洗漱台的玻璃鏡裡,清晰地倒影著一個消瘦的男性身影就站在她身後。
蘇久言:「……」
哦對。
這不是她自己家。
她已經穿越了,被雞掰貓無情地坑了,現在正借住於狗卷棘的家中。狗卷棘會在狗卷家刷新,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蘇久言內心充滿了波動。
白髮青年對此一無所覺,他伸出手,勾開旁邊的櫃子,從中取出一盒嶄新的牙膏,拆開包裝,遞給蘇久言。
蘇久言僵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該作何反應。
狗卷棘先是微微一愣,隨即,他又意識到什麼,又開始翻箱倒櫃,很快,他又從櫃子裡翻出了水乳精華液洗面奶等等護膚品,大多數也沒拆封。
然而,在拆封之前,就被狗卷棘都扔進垃圾箱裡了。
四年前的護膚品。
保質期早過了。
狗卷棘露出了的神色:「大芥……魚子醬……」
蘇久言一個激靈,她立刻搖頭:「沒,沒關係!我,我天生麗質,從來不用這些的!」
天生麗質是假的。
窮倒是真的。
狗卷棘倒是沒有懷疑,他見蘇久言久久沒有行動的意思,主動地幫她擠好牙膏。他回過頭,就看到蘇久言高度緊張的模樣。
「鮭魚?」
「不不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來!」
蘇久言立刻搶回來牙刷,氣勢洶洶地開始刷牙。狗卷棘在旁邊盯了一會兒,似乎才放下心來。好吧,蘇久言確認了——
狗卷棘絕對在監控自己。
果然,就是在報復的前期準備吧。
等蘇久言洗漱完畢後,早餐也已經端到餐桌上了,這次倒沒有違和地出現豆漿油條榨菜,是很普通的三明治和牛奶。
雞蛋炸得很新鮮。
牛奶也溫熱得剛剛好。
蘇久言的表情越發凝重。
果然——
狗卷棘是認為,直接報復不能讓她感覺到痛苦,所以,他要提供最好的服務,把蘇久言養成真正的廢人,再懲罰她,才能讓痛苦的情緒達到巔峰。
蘇久言已經想明白了。
就好像恐怖電影,讓主角一直處在恐怖的氛圍裡,觀眾只會覺得麻木,只有讓主角和觀眾一起都覺得安全了,再猛然反轉,鬼怪出現,才能得到最大的驚嚇效果。
道理她都懂。
但究竟應該怎麼自救呢?
蘇久言陷入沉思,就在這時候,門外突然響起了巨大的鳴笛聲,一聲,兩聲,似乎是嫌棄住在這棟公寓裡的人反應過慢,後面的鳴笛聲一聲急促過一聲。
誒?
什麼情況?
蘇久言試著在狗卷棘面前起身,見到對方沒有阻攔的意思,她一路小跑到門口,推開大門。緊接著,蘇久言就看到一輛十分風騷的豪車,以及靠在豪車門上的白髮風騷男人。
是五條悟。
那瞬間,蘇久言怒從心起。「好哇!你這個雞掰貓,你怎麼還有臉出現在我面前?!」
五條悟愣住了。
「雞掰貓,這是說我嗎?」
「不然呢?」
這裡難道還有第二個人嗎?
蘇久言剛想這麼反問,就看見豪車另一個方向的車門打開,走出一位穿著袈裟,長髮披散,後腦勺還扎著一個丸子的狐狸眼青年來。
而這個時候,狗卷棘也走出家門,他自然而然地站在蘇久言的身後,向兩位長輩打招呼:「海帶。」
「棘,蘇久言先借我一會兒,沒關係吧。」
狗卷棘自然不會拒絕:「鮭魚。」
而當事人蘇久言正要抗議,五條悟就甩著兩根大長腿走過來,手臂一撈,就像提起一隻小奶貓般,直接把蘇久言扔到了豪車後座上。
「等等!」
蘇久言拚命掙扎:「雞掰貓你要帶我去哪裡?!」
「說什麼雞掰貓,好難聽啊!」
「——這是你應得的!」
五條悟的手臂原本都已經搭在方向盤上了,聽到這句話,他立刻回頭,微微撩起一點黑色眼罩,蒼藍色的六眼光輝氤氳,他勾起嘴角,笑意盈盈——怎麼看都像是不懷好意:「說起來,誰委託我調查回家的辦法……?」
蘇久言素然一驚。
但這還只是一個開始,五條悟裝模作樣,用特別脆弱傷感的語氣說:「我可是盡心盡力地忙了一宿,半點好處沒落到,還要被吐槽雞掰貓……」
「對、對不起。」
不得不承認,五條悟真的抓住了她的死穴。
「哎呀,傑,認真想一想,我也沒道理做這種吃力不討好,還要被當事人嫌棄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們走吧。」
「等等!是我的錯!您怎麼可能是雞掰貓,明明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六眼神子,是整個高專最棒的老師,是咒術屆絕對的最強,又帥又美又能打,嗚嗚嗚您這麼好,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這次冒犯……」
蘇久言雙手合十,就差跪在五條悟面前。
「那雞掰貓……」
蘇久言屈辱地回答:「是我自己。」
而五條悟抵著下巴,既沒有說可,也沒有說不可,就在這忐忑氛圍持續許久後,五條悟輕輕吁了一口氣:「算了,我真善良,這次放過你了。」
謝、謝天謝地。
蘇久言還以為,五條悟剛剛琢磨什麼法子折騰她呢!能這麼輕易過關,她自己都覺得驚詫。
就在這時,夏油傑懶洋洋地吐槽:「你哪裡是放過她……只是覺得自己現在走掉的話,後續的熱鬧就看不到了而已。」
蘇久言反應過來了。
「……等等,你們要看什麼熱鬧。」
五條悟:「……咳。」
夏油傑:「嘖。」
「等等,你們給我說清楚,究竟要看什麼熱鬧啊。」
五條悟裝作沒聽見,他一腳踩下油門:「我要開車啦,五條悟特快正式發車,請各位乘客安靜閉嘴,目的地馬上到達!」
五條悟所說的目的地,竟然還是一個熟悉的老地方。蘇久言暈乎乎地走下車,抬起頭,看見漆黑的帳自天幕覆蓋而下,明明還是正午,世界已經陷入一片黃昏般的昏暗。
這裡,是蘇久言穿越時遇到咒靈的地方。
五條悟打開車後備箱,搬出一架共享電動車,款式和被咒靈切爛的那款電動車一模一樣。他把電動車放在地面上,同時說:「……我查了很多穿越小說啦,車禍啦觸電啦落水啦完全可以排除,昨天也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也沒有什麼九星連珠或者血月之類的天象……」
蘇久言驚恐地看著他:「你竟然真的在幫忙?!」
她已經徹底搞不明白了——
五條悟究竟是執著於坑自己,還是真心想幫忙。
「喂,你那是什麼表情?」
——看見雞掰貓還有幹正事時的驚悚表情。
五條悟抬起手,按住蘇久言的頭頂,就是一頓狂搓:「好歹也要對長輩表達一下感謝啊,日本可沒這玩意兒,我可是超辛苦地,一路瞬移到中國,再從中國扛回來的好嗎?!」
「謝、謝謝。」
「我覺得你不用謝。」夏油傑冷漠地揭露事實真相,「其實明天也能用飛機運過來,悟只是閒不住,迫不及待要看到搞事結果,才跑去中國做人肉託運的……」
蘇久言:「……」
某種意義上,她也不是很吃驚。
「不要隨便揭穿我嘛,傑。」五條悟一點也沒有被戳穿的懺悔之心,他繼續指著共享單車說, 「我也仔細檢查了現場, 除了七海和那個被祓除的咒靈的殘穢之外,沒有任何其他刻意的痕跡。」
「……」
「我也嚴肅質問了七海,果然,幕後真兇就是你吧——然而七海一句話也沒接,直接掛斷了電話,真的超過分的啊。」
「……」
實話實說——
七海建人沒有直接揍人,就已經算是看在五條悟的實力上,對他很客氣了。
「如果問題出現在那隻咒靈上,我也考慮到類似的情況——也有可能是眾多日本死宅產生了『為什麼沒有異世界的美少女穿越到我身邊來』的怨念,由這樣的怨念產生了對應的咒靈什麼的……」
蘇久言努力繃住表情。
「你那是什麼表情?」
「尊敬的表情。」
「不要小看死宅的毅力啊,也許他們天長日久的怨念真的能產生類似的咒靈啊。」
蘇久言心好累:「……請直接說結論吧。」
「如果穿越源於咒靈,那麼,抓住同樣種類的咒靈,再讓傑控制它,就能送你回家了。」
「真、真的嗎?」
「對啊,不過現在的問題在於,現在咒靈誕生的很緩慢,上個咒靈剛剛被消滅,想要同樣類型的咒靈誕生,至少也要一百年吧?」
「一、一百年?!」
「樂觀點的話,八十年也有可能。」
樂觀你個頭啊!
八十年之後,她要麼是一百歲的老太太,要麼連骨灰都可以揚了。
「不過呢,這也只是可能性之一,而且可能性相當小。」五條悟用蒼藍色的六眼凝視著蘇久言,目光深邃,「我更傾向於——」
「什麼?」
「你是特別的。」
我?
是特別的……?
等等,之前是誰親口蓋章,蘇久言就是個弱雞普通人來著?
五條悟顯然患了短期內的失憶症,對自己曾經說過的話又吞了下去,他指了指電動車:「也許你和這玩意兒之間有什麼奇怪的反應,試試看,如果把所有條件都復刻的話,也許你能再穿越回去。」
聽到這句話,蘇久言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夏油傑單手結印,雖然蘇久言看不見,但四周忽然冷下來的空氣,她也能猜到,夏油傑應該放出了一隻一級咒靈。
而道路另一頭,七海建人滿臉絕望地抽著煙。
他是被迫來的——
真的。!!
第65章 Chapter 65
「衝啊——蘇久言——」
視線盡頭,五條悟蹲坐在路牌上,生怕蘇久言看不見般,他不知道從哪裡薅來了一枚逗貓棒,在半空中瘋狂地揮舞。
好、好欠揍。
蘇久言覺得,幾小時前同意這種離譜測試的自己,簡直就是傻叉中的戰鬥機。她怎麼就會相信,五條悟會真的為她回家而盡心盡力啊?!
他明明玩得超開心。
五條悟跳到另一塊路牌上:
「快!傑快指揮咒靈追上,距離太遠了啦!」
「——七海海你也快燃起來!這麼頹廢的狀態根本就不算重現場景啦!」
勁風來襲。
一回生,二回熟。
三回四回已經麻木。
蘇久言熟練地一蹬腳,敏捷地跳下車。但這次和以往不同,蘇久言一屁股坐到柏油馬路上,拒絕再起來。
五條悟甩著逗貓棒走過來:「你怎麼停下來啦?」
蘇久言睜著一雙死魚眼,她甚至沒有力氣再去看雞掰貓的表情,就差整個人癱在地面上,她有氣無力地說:「我不覺得再測試下去有什麼意義……」
「快起來!」
「就不。」
「起來!」
「就不。」
五條悟垂下手,逗貓棒的羽毛末端,在蘇久言的頭頂上來回撥動。這隻雞掰貓顯然沒玩夠:「你看你,像話嗎?明明是自己懇求大家幫助你回家,就連咒靈都還在默默努力,你竟然擺爛不幹了,置大家的努力於何處?」
「……」
蘇久言動了動手指,但起身失敗。
反倒是夏油傑看出了真相,他攔住五條悟:「悟,她是太累了,再重複下去,也許會受傷。」
「對,就是這樣。」
不管五條悟信沒信,反正蘇久言信了。
夏油傑遞來一瓶飲料:「先喝點水吧。」
蘇久言受寵若驚。
「謝、謝謝。」
她其實不太感冒夏油傑,畢竟,按照原著裡的描述,夏油傑就像是一個沒長大發脾氣的熊孩子,但和五條悟相比,他又成熟穩重得令人垂淚。
夏油傑同樣遞給七海建人一瓶飲料。
五條悟不甘示弱地湊過去,又從夏油傑手裡薅走了最後一瓶飲料。夏油傑倒沒什麼反應,他剛剛派咒靈去買飲料,原本就人人有份。
「……而且,悟,騎著電動車就能跨越不同的世界,這種事情怎麼想就很不靠譜吧?」
「就是就是。」蘇久言跟著小雞啄米般地點頭,「要是這麼簡單就能穿越的話,我國那麼多人,少說也穿越了幾億同志了吧?!」
五條悟聽到這番話,就用逗貓棒的羽毛尾端戳蘇久言的臉頰:「測試開始前你不說話,現在驗證了行不通,你就開始抬槓了是吧——」
「我才沒有!」
「傑,你別逗她啦!」
「我才不是逗她,我的實驗不會有問題的。」五條悟不肯認輸,他絕對不接受任何指責,舌頭一彈,就把責任全部推卸到蘇久言身上,「肯定是這個笨蛋還有什麼細節沒說——」
「我明明都說了!」
蘇久言大為生氣——
她可是背叛了穿越者的尊嚴都說了!
細數那麼多穿越小說,又有誰像是她這麼慫,見到五條悟就直接滑跪的?她都滑跪得這麼徹底了,五條悟還懷疑她有所隱瞞!
這事還有天理嗎——?!
夏油傑出面打圓場:「悟的意思不是說你故意隱瞞,而是,很可能有什麼細節被下意識地忽視掉了,你再好好想一想——」
蘇久言努力回憶三秒。
搖頭。
「我絕對全交代了。」
就算翻遍監獄,也找不出她那麼細緻的口供。當然,最重要的是,如果這時候蘇久言真的回想起什麼自己忘掉的細節,豈不是說,自己直接對號入座了那句「笨蛋」嗎?
她可是考上清華北大的聰明蛋!
絕對不接受這種無端的指責——!
五條悟看出了她的小心思:「算了,她現在不會改口的,你先回家,等你想起來有什麼線索後,我們的實驗再繼續好了——」
「等等!」
蘇久言立刻注意到了關鍵字:「回家,回什麼家?」
她現在還能回家嗎?
「回你老公家啊。」
「你在說什麼……等等!你手上拿的是什麼玩意兒?!」蘇久言驚恐地睜大眼睛,她是真的被嚇到了。
她說的,當然不是剛剛被五條悟晃來晃去的逗貓棒,事實上,五條悟剛剛就把逗貓棒扔給夏油傑了。他轉過身,從豪車後備箱裡搬出了玫瑰捧花。
等等,這是什麼奇怪的發展?!
五條悟一臉「我貼心吧」的表情,把玫瑰捧花擺在了蘇久言面前。在蘇久言一臉驚恐地表情下,五條悟說:「給你。」
「你……」
……腦袋沒壞吧?
還是說,蘇久言終於覺醒了什麼瑪麗蘇萬人迷的天賦,見面之下就迷住了五條悟……打住,打住,這是什麼雞掰貓折騰她的新方式倒更有可能性一些。
五條悟繼續說:「知道你手上沒錢,給你的求婚道具。」
「求、求什麼?」
「你不是要向棘求婚的嗎?」
蘇久言愣了一秒,整個人立刻從原地炸起來:「你你你你說什麼呢!」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五條悟挑眉,看起來無辜的嘴臉下全是幸災樂禍,下一秒,他就開始聲色俱全地朗誦,「你自己好好想一想,當年,是誰說過的——」
「……」
「嗯嗯,如果有一天,狗卷棘本棘出現在某人面前,某人當場一個跪地,叼著玫瑰,直接求婚。」
蘇久言:「………………」
「不管他的回答是鮭魚還是木魚花,某人都會直接扛起他,直奔民政局,簽署結婚屆……我沒記錯吧?」五條悟說完,抽出一根玫瑰花,輕飄飄地拋出,插在蘇久言的衣領上,「玫瑰花我幫你準備了,不用謝。」
蘇久言腦子一片空白,她盯著這朵玫瑰花,花瓣嬌嫩,上面還沾染著幾顆亮晶晶的露珠。許久,蘇久言抬起頭,又震驚,又夢遊般地問:「狗卷他……這些都和你說了?」
「哦,這倒沒有。」
「那你……」
「我黑掉了狗卷棘的手機。」
五條悟聳聳肩,他倒不是特意做這麼狗的事情,但當初僱傭黑客調查蘇久言的身份無果,倒是把狗卷棘的手機黑了個底朝天。
蘇久言不知道這些隱秘,她更震驚:「你還有點應有的師德嗎?!」
「呵。」
五條悟否認:「這明明是我超有師德的表現好嗎?」
還有誰——
為學生的幸福生活操碎了心?!
蘇久言突然反應過來了,她扔掉玫瑰,果斷抱緊了五條悟的大腿:「我好不容易才跑出來的,再回去的話,真的,要知道,我四年前可是……」
不敢想像,狗卷棘會怎麼報復她。
蘇久言打了個寒顫。
她可是玩弄過對方感情的渣女啊!
五條悟嘆了口氣,超小聲地嘀咕:「怎麼搞得,棘這是啞巴嗎,非要急死……等等,他好像真的能算是半個啞巴——你這麼扒著我也沒用,我要去祓除特級咒靈,你也跟著一起去嗎?」
蘇久言:「……」
誰、誰會想去啊!
蘇久言對自己可有自知之明了。
但在場的人不僅僅只有五條悟一個人啊。
蘇久言的視線掃過場內其他人,七海建人當場倒退十幾步,身上充滿了拒絕下班後還帶小孩的社畜絕望氛圍。蘇久言也不好意思,目光就落在了夏油傑身上。
夏油傑:「我……」
五條悟飛快地踹了他一腳。
夏油傑改口:「那個——」
五條悟又踹了一腳。
夏油傑:「……」
夏油傑:「……………………猴子。」
蘇久言瞬間蔫了。
差點忘了,這位大佬雖然沒有五條悟那麼狗,但他對非術師的普通人,可是發表過「殺光普通人」的可怕言論的。
可、可惡。
這麼大的世界,竟然沒有一個安全的地方。
五條悟在旁邊,熱情滿滿地提餿主意:「要不,試試看,努力討好狗卷棘,讓他對你手下留情?」
說到最後,五條悟不知想到了什麼,竟然吭哧一聲笑出聲來。
也、也就只有這種辦法了啊。
蘇久言被重新送回公寓門口,她給自己打氣,往好裡想,最起碼,彩虹屁她熟悉啊,完全不用擔心中途卡殼害羞什麼的……
但這點剛剛鼓起來的勇氣,在蘇久言重新面對狗卷棘後,就徹底地煙消雲散了。
「狗卷……」
狗卷棘投來疑惑的眼神。
他掏出手帕,打濕水,細細地擦乾蘇久言髒兮兮的手,她跳下車時用手撐地,沒受傷倒是沒受傷,就是弄得有點髒。
蘇久言深吸一口氣。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怕什麼怕,真女人就是干——!
蘇久言隨口起了一個開頭,她睜大眼睛,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又真摯又誠懇:「你超好看——」
狗卷棘隨之回眸,他的目光穿過細密的睫毛凝視著蘇久言,悠久而寧靜。那瞬間,蘇久言忽然停住了呼吸:「……好像是我生命中最獨特的風景,看著你,我整整一天內心都充滿了樂趣,不會想起任何沉重的事情。我就這麼看著你,心跳起起伏伏,大腦暈車般的暈眩……」
是啊。
這個男人就這麼作弊——
要點臉,怎麼好意思直接長在她的XP上啊!
蘇久言的彩虹屁都還沒說完,狗卷棘猛然往後一退,靠在他身上的蘇久言差點摔倒。
「……」
「……」
呃——
是不是起到反作用了?
蘇久言看著狗卷棘往後退了一步,行動之間全是抗拒,下一秒,對方急匆匆地往二樓走,直接衝進了廁所。
蘇久言:「……」
完、完蛋。
這種超級冷淡的拒絕反應——
蘇久言已經不敢設想自己的下場。
「嘩啦啦——」
冷水沖出水龍頭。
狗卷棘低下頭,整張臉都埋入冷水裡,即便這樣,他也能感覺到自己臉頰滾燙地發著燒。他閉上眼睛,任憑水流沖刷過髮絲。
刺、刺激過頭了。
有那麼一瞬間,狗卷棘幾乎以為自己的心臟都要炸開。他根本不像是自己所認為的,對蘇久言的彩虹屁有所抗性……
文字,和面對面交談,完全不一樣。
面對面時,她的目光,她的氣息,流淌在她四周的風和香味,言辭的頓挫和婉轉,每一個小細節都像是暴擊。
狗卷棘都有點討厭,源自咒術師多年訓練來的敏銳觀察力了。他甚至有些害怕自己,畏懼自己在那一瞬間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
冷靜,冷靜點!
狗卷棘抬起頭,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白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更襯托得整張臉像是燒起來般的嫣紅。幸好,沒讓蘇久言看到自己這一幕,他可是在努力塑造沉穩靠譜的形象——而不是這種,被幾句誇獎,就被直接羞進廁所的青澀小笨蛋。
嗯。
狗卷棘——
你要做蘇久言的最靠譜的依靠啊。!!
第66章 Chapter 66
「嘩啦啦……滴答。」
狗卷棘擰上水龍頭,柔軟的毛巾擦乾臉頰和瀏海上的水珠,玻璃鏡倒影出白髮青年的身影,他臉上的紅暈已經褪去,恢復往日的平靜。
洗漱台後,一道身影鬼鬼祟祟。
狗卷棘轉過身,果然,趴在門口偷看的身影就是蘇久言。蘇久言先是快速瞟了他一眼,隨即低下頭來:「要、要不要……」
「鮭魚?」
「……出門玩?」
終、終於說出口了。
蘇久言拿出這份提議,自然經歷過頭腦風暴。留在屋子裡自然是「死路」一條,但冒然逃走也未必能找到生路。
雖然,在狗卷棘的「監視」下出門玩,幾乎不可能找到逃亡的時機,但在蘇久言看來,這至少有兩重意義——
首先,她能了解周圍環境。
至少別出現逃跑時躥進死胡同的搞笑事件。
其次,出門也許會遇到更多突發事件,總比在家裡閉眼吹彩虹屁好多了,而且,蘇久言剛剛已經驗證過,吹彩虹屁只會產生反作用。
那她在屋子裡還能做什麼?
去做彩虹屁的反面——抬槓黑子嗎?
不不不。
她暫且還不想作死。
蘇久言盯著腳尖,她已經做好了狗卷棘拒絕的準備,然後她在退而求其次,強調自己只是想在家門口附近轉悠轉悠,根據心理學,人們在第一次拒絕後會產生愧疚心理,很難再拒絕對方退步的第二次……
「鮭魚。」
「好的,不能出去玩那就……等等,鮭魚是同意的意思吧?!」蘇久言說到一半,猛然反應過來。她抬起頭,盯著狗卷棘。
狗卷棘對她輕輕點點頭。
「那……我們去哪裡?」
蘇久言陷入了短暫的茫然。
這個問題同樣難倒了狗卷棘,受限於咒言術,他很少單獨出現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無奈之下,狗卷棘只好掏出手機搜索附近商城。
「鮭魚……?」
他舉起手機,給蘇久言看。
蘇久言湊過去:「貓咪咖啡店開業大酬賓……?」
狗卷棘投來詢問的眼神:「大芥?」
蘇久言又翻了翻貓咪咖啡店廣告的詳細內容,這家咖啡店位於一家大型商場內部,道路錯綜複雜的同時,人群魚龍混雜,她很滿意:「就這家了!」
蘇久言抬手,手機遞還給狗卷棘。
「鮭魚。」
蘇久言看著狗卷棘轉身離開,去拿出門的背包。她忍不住愣神。
剛剛,是她的錯覺嗎?
狗卷棘的臉頰上好像又泛起一絲紅暈,不對吧,他可是無口屬性的男人,被咒靈花御打到吐血都不帶變色的。
只不過去個貓咖,他臉紅什麼?
蘇久言很快發現,狗卷棘的反常——這不是她的錯覺,對方是真的很緊張,出門時甚至同手同腳的走路,經過蘇久言提醒,才勉強恢復常態去貓咖的路上乏善可陳。
很快,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蘇久言率先推開透明玻璃的門,服務員小姐的聲音隨之響起:「歡迎光臨,您好,兩位喝點什麼嗎?」
「……」
蘇久言不說話,是在觀察周圍。
而狗卷棘不說話,則是他的飯糰語說了,普通人也聽不懂,那就沒有說話的必要。
貓咖自然不會缺可愛貓貓。
蘇久言從左至右環顧一週,就看到好幾種昂貴品種的貓咪,布偶貓西伯利亞貓豹貓金漸層銀漸層英國短毛貓,但可愛貓貓們大多都懶洋洋地躺在貓爬架上,哪怕新客人進門,也不過是甩甩尾巴,毫無敬業道德。
服務員小姐的笑容盈盈:「本店今天開業大酬賓,情侶有八折優惠,要不要試一試這款黑森林蛋糕,是本店的招牌蛋糕。」
「鮭、鮭魚……」
蘇久言感覺到,狗卷棘似乎腳尖往外挪了一點,等等,這難道是在緊張嗎?談笑風生間打爆無數恐怖咒靈的咒言師,怎麼可能會因為進店門就感覺到緊張?
蘇久言下意識地想要確認——
她伸出手,挽住狗卷棘的手臂。很好,不是她的錯覺,狗卷棘渾身的肌肉都僵死了,這不是在緊張,還有什麼是在緊張呢?
於是,問題來了。
狗卷棘究竟在緊張什麼?
蘇久言若有所思,她先瞥了一下那位笑意盈盈的服務員小姐,對她揮揮手:「先上那個……呃,黑森林蛋糕,然後,再拿份菜單過來。」
「好的。」
蘇久言拖著狗卷棘,找了一份靠窗的位置坐下,幾分鐘後,服務員小姐拿著菜單過來。整個過程中,狗卷棘的肌肉始終繃得緊緊的,他很緊張,但緊張源顯然不是服務員小姐。
蘇久言鬆開手。
不是服務員小姐,那還有什麼……
……哦!
對了,還有貓貓啊!
想到這裡,蘇久言看狗卷棘的眼神都變了,不害怕相貌恐怖的咒靈,卻害怕可愛的貓咪,狗卷棘啊你的屬性很可疑啊。
但事實與否,還要測試一下。
蘇久言立刻起身,然而,她一靠近,尚未習慣營業的貓咪們就紛紛起身,鑽到蘇久言搆不到的角落裡了,只有一隻跑得最慢的短腿貓,被蘇久言一把撈在懷裡,發出委委屈屈地喵喵叫。
「狗卷君!」
狗卷棘抬頭看向她。
蘇久言將短腿貓高舉過頭頂,氣勢洶洶地就衝着狗卷棘跑來,為了防止狗卷棘溜走,她一把抓住狗卷棘的手臂,另一隻手扯著貓咪——這也是迫於無奈,畢竟這隻可愛的短腿貓貓也想跑——湊過去。
在這個過程中,蘇久言整個人都快貼到狗卷棘身上了。
「……你看,貓貓是不是超可愛。」
狗卷棘好像陷入了一種暫時失言的狀態。
他盯著蘇久言——蘇久言判斷,應該是被嚇到不敢看貓咪,過了許久,才非常低聲地應了一句:「鮭魚。」
蘇久言滿意了。
她確認了,狗卷棘確實在緊張。
自己找到了狗卷棘的剋星。
這瞬間,她冒出了一個念頭,也許,依靠著貓咪們的幫(kong)助(he),她可以今天就完成自己的逃亡計劃?
但首先,她得先抓住足夠多的貓咪。
算盤打得啪啪響的蘇久言沒意識到,如果狗卷棘真的害怕貓咪的話,最開始,他就不會選中這家貓咪咖啡店,但蘇久言下意識地忽略了這種可能性。
這,這群貓咪好難抓啊!
蘇久言剛把西伯利亞貓和布偶貓撈進懷裡,就看見早已捕獲的短腿貓搖晃著毛茸茸的大尾巴,大搖大擺地從她面前溜走了。
大橘貓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貓咪們剛開始還有些驚恐,但很快,大家就都適應了蘇久言這種抓了獅子貓扔了藍毛貓,再扔了藍毛貓去抓大橘貓的行動,甚至將其當做了一種循環的遊戲。
累、累死了。
她今天的運動量絕對超標了。
蘇久言坐在木地板上休息了一會兒,就看見一雙男士鞋落在自己面前。狗卷棘走過來了,他的步履很輕,落在好幾隻喵咪中間——
咦?
等等,他不是怕貓嗎?
但狗卷棘站在貓咪們中間,甚至最美貌的那隻布偶貓還旋著柔軟的身軀,用尾巴掃過狗卷棘的褲腿,白髮青年都毫無反應。他蹲下來,視線和蘇久言平齊。
乍看過去,狗卷棘倒像是裡面最大的貓咪。
蘇久言:「……」
奇怪。
她緊張什麼?
狗卷棘緩慢地拉下衣領,露出唇,以及唇邊漆黑的蛇目紋路。雙手被蜷成喇叭狀,貼在唇邊。他對那些沉迷捉迷藏的貓咪們說:「……過來。」
「……」
「……」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好多隻貓咪從藏身處走出來,瞬間,蘇久言就被毛茸茸們包圍了,它們一邊喵喵叫,同時,還用毛茸茸的小爪子扒拉蘇久言的褲腳。
咦,等等,爪子要勾破衣服了。
但小貓咪才不管這些呢,小貓咪只是想和蘇久言貼貼而已。蘇久言看著原本還盤旋在狗卷棘腳下的藍眼布偶貓,瞬間躥到她面前,抬起鼻尖,就是一個貓咪貼貼。
好、好可愛。
等等,她不是來擼貓的,她是來找恐嚇狗卷棘的道具的啦——等等,這不是她在擼貓,明明是貓在擼她啊!
蘇久言被貓咪淹沒了。
十幾隻貓咪撲到她身上,猛吸猛蹭,隨後露出了磕完貓薄荷的醉酒般的陶醉狀態,倒在蘇久言身上不動彈了,而更多的貓咪擠不進前排,就勢一倒,露出軟乎乎的肚皮,無恥地誘惑著蘇久言。
百忙之中,蘇久言勉強擠出機會,斜了一眼狗卷棘。他蹲在旁邊,雙手托著腮,凝視著蘇久言和貓咪們的互動,滿眼都是笑意。
見到蘇久言看向自己,狗卷棘害羞般地微微側臉,他的高興是發自內心的:「大芥……?」
這是……
……在邀功吧?
絕對是在邀功吧!
蘇久言面無表情把已經開始舔她頭髮的大橘貓,從腦袋上擼下來,雖然貓咪們都很可愛,主動貼貼更是萌得她死去活來。
但狗卷棘竟然欺騙她怕貓?
可惡!
她要給這個男人打負分!
蘇久言冷酷地舉起手上的大橘貓,這隻橘貓無愧自己的這身橘毛,是所有營業貓咪裡最沉的一隻貓。
橘貓被放置到狗卷棘的肩膀上。
哼!
看大橘壓死你。
幻想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那壓著蘇久言手麻的重量,甚至沒能讓狗卷棘的身形稍微搖晃一下,他疑惑地看向蘇久言,和頭頂上的貓貓一起歪頭:「……海帶?」
蘇久言:「……」
狗卷棘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指:「海帶?」
他問:
你怎麼了啦?
蘇久言捂住了臉。
還能是怎麼?
當然是狗卷棘那一歪頭的殺傷力太大啊。縱然知道自己已經將對方得罪了個徹底,但美貌是無罪的。他好可惡,怎麼可以歪頭比貓咪還可愛啊!
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了啦!!!
第67章 Chapter 67
蘇久言氣呼呼地走了。
她剛剛走出店門兩步,狗卷棘就帶著打包的黑森林蛋糕追了上來。白髮青年顯然沒想明白蘇久言的怒點,但他還不至於看不出對方生氣的事實。
「鮭魚?」
狗卷棘掏出手機。
「還有想去玩的地方嗎?」
答案當然是——
沒有。
但蘇久言眼珠子一轉,立刻就往人流量密集的地方擠去,採用了羂索在地鐵裡暗算五條悟的辦法,企圖用人流來擠散狗卷棘。
但下一秒,一隻手伸過來。
狗卷棘的手股節分明,每一節都瘦長如竹,他緊緊地握住了蘇久言的手,縱然人群川流不息,這雙手掌心溫暖,從始到終都沒放開過。
蘇久言:「……」
逃跑失敗+1
這時候,蘇久言拖著狗卷棘,兩個人來到人群的另一頭。這時候,蘇久言才發現,這原來是一個攀岩比賽活動的現場。
主持人舉著話筒:「誰能完成這終極的挑戰呢?」
很快,舞台旁就有挑戰者跳上了挑戰席位,這時候,蘇久言才看明白,這是一家攀岩培訓公司的宣傳活動,他們在商場中央擺設了一大片障礙物,挑戰者需要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才能獲得最終大獎——夏威夷七日遊。
當然,也有二等獎,二等獎。
蘇久言對最終大獎不感興趣,但她的視線被末等獎吸引了——是睜著一雙死魚眼的金槍魚的玩偶誒。
蘇久言沒忍住,把狗卷棘擺在金槍魚玩偶旁邊。
狗卷棘:==
金槍魚:==
不能說是非常相似,只能說是一模一樣。
蘇久言沒忍住,當場就「噗嗤」一聲笑出聲來,旁邊的服務員忍不住提示說:「挺好,想要得到這款獎品的話,只需要挑戰完第五關就可以了……」
話語間,剛剛的挑戰者沒抓到半空中的鐵欄杆,噗通一聲摔進了下方的游泳池裡——完成所有挑戰大概需要二十分鐘,而大多數挑戰者十秒就已經敗下陣來了。
狗卷棘也看向蘇久言:「……海帶?」
你想要嗎?
「我……」蘇久言正打算搖頭,但她立刻反應過來,如果狗卷棘想完成攀岩挑戰,至少,他不可能再握緊自己的手了吧?
是不是……就有機會逃跑了?
念及於此,蘇久言即將說出口的話就變了:「我想要,狗卷君,你能贏嗎?」
狗卷棘彎了彎眼睛:「鮭魚!」
當然能——
狗卷棘鬆開了手。
他對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尚且還毫無所覺。
「哇哦!」
「又來了一名新的挑戰者!」
「請問這位挑戰者您叫什麼名字——」
「鮭魚。」
「哦,這位鮭魚先生看起來瘦瘦弱弱的,不知道能完成幾關的挑戰,我個人不太看好,攀岩可是很考驗肌肉的核心力量,但沒準這位小先生會讓大家大吃一驚——」
狗卷棘沒有理會主持人的喧譁,他神色平靜,等工作人員幫忙配搭好防具後,狗卷棘踩在人工製造的陡峭牆壁邊緣,一個蹬步,整個人宛如沿著峭壁游弋的魚,頃刻間就躥上去了。
主持人發出一聲驚呼。
圍觀群眾們更是倒抽一口冷氣。
「太、太太厲害了,嘶,哈……」
主持人愣了半天,就看到狗卷棘已經開始挑戰下一關卡了,他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累贅多餘的行動,一舉一動充斥著對身體完全掌控的美感。
蘇久言忍不住多看了狗卷棘一眼。
他真好看。
很可惜,這是她不該貪慕的美景。
蘇久言收回視線,她狠狠地掐了一下手掌心,好似這樣能將內心中不該出現的那點感情一同掐滅。
她背過身,悄無聲息地走進熙熙攘攘的人群。
蘇久言筆直地衝進了附近的服裝店,感謝日本還未普及線上支付,而狗卷棘說話不方便,下意識就把錢包交給了蘇久言保管。
「您好,請問您需要什麼……」
「我要那件灰色的!」
時間寶貴,蘇久言哪裡有時間和服務員寒暄,她很快就選中了最不起眼的衣服,以最快的速度換好,再改變髮型,付款,離開服裝店。
接下來,蘇久言挑著隱秘陰暗的小巷子走。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
不知何時,細密的毛毛雨沾濕了路面,光輝四溢的霓虹燈彩如融化的巧克力般黏在地面的積水上。地面很髒,街角堆砌著垃圾。
即便是繁華的商業街,也自有它骯髒汙穢的一面。
蘇久言跑累了。
她雙手撐著膝蓋,呼吸在空氣裡氤氳出一小片白色的霧氣:「應、應該跑掉了……吧?」
距離太遠,蘇久言甚至不確定自己跑到了什麼地方。
先找個人問路吧?
蘇久言很快就發現,自己有些樂觀過頭了。她專門挑選逼仄陰暗的街道行走,自然,也會有其他一些什麼人,如陰溝裡的老鼠般,同樣偏愛這樣的環境。
比方說,眼前的……
蘇久言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身體貼在了牆壁上時,她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這群染著五顏六色頭髮的殺馬特們堵到了牆角:「抱,抱歉,我只是路過,什麼都沒看到。」
「老大,是極品貨色啊。」
「不知道能賣多少錢……」
糟糕。
她好像遇到人販子了!
蘇久言下意識地想掏出手機求救,但下一秒,一隻□□就抵在了她的額頭上,蘇久言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緩慢地抽出了她的手機,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救、救命!
誰來救救她——
時間倒回半小時之前。
狗卷棘抱著圓滾滾的金槍魚玩偶,就在剛剛,他沒費什麼功夫就通關了整個攀岩挑戰,贏得了最終大獎,但狗卷棘不需要最終大獎,他只是想要一個金槍魚玩偶。
這個玩偶看起來真的很像自己嗎?
狗卷棘覺得不像。
但蘇久言想要,那就當做是很像好了。
然而,舉著勝利品的狗卷棘很快就發現了嚴峻的情況——蘇久言不見了。
狗卷棘:「……」
得快點找到她。
日本沒有絕對的安全,無論是咒靈,還是不懷好意的人,都有可能傷害到她。
這樣想著,狗卷棘用咒言術,喊來附近的幾隻四級咒靈,四處尋找蘇久言。而他自己,則找到商場內部的監控室,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對不起,這裡不允許客人……」
「睡吧。」
保安應聲閉上眼睛,倒在地面上,陷入了沉沉的睡眠。而狗卷棘推開他,翻找對應的監控錄像。
他很快就找到了蘇久言的痕跡。
原本穿著一聲亮色的少女順著人群,鑽進了一家服裝店,她鬼鬼祟祟地換上不起眼的灰色衣服,改變髮型,帶上鴨舌帽,躲躲藏藏地離開服裝店。
她沒有注意到,服裝店內部也有攝像頭,忠實地記錄下前後換裝的過程。
狗卷棘:「……」
他腦子亂亂的,忍不住又把這一幕拖到蘇久言走入服裝店的時間點,重看了一遍。
這一幕似乎別有深意。
狗卷棘繼續往後調動對應的攝像頭,很快,蘇久言拐進了一個陰暗的小巷,小巷不屬於商業街的範疇,她的蹤跡至此徹底消失。
這時候,被狗卷棘委派出去的四級咒靈們,也紛紛折返。
「顧客討厭……沒找到。」
「窮逼買不起……沒,沒發現」
「不,不想被賣掉……在,在南邊」
咒靈發現了蘇久言的痕跡。
狗卷棘立刻抬起腳,就要往外沖,但他剛往前走一步時,蘇久言換裝的情景忽然就浮現到狗卷棘的腦海裡。
萬一,蘇久言就是在逃離他呢?
瞬間,狗卷棘就邁不動了。
「啐!」
「別讓她跑了!」
臉上有刀疤的光頭男人如此說道:「剛好,這是最後一單了,抓了一起賣掉,我們就離開這座城市。」
小弟有些惋惜:「不做了嗎?這可超賺錢啊……」
「俊介說鬧鬼,好像有被賣掉的女孩找他索命,這怎麼可能?但我們找渠道還不得不依靠他,嘖,這一單我可要狠狠宰他們一筆。」
他說著,扣住蘇久言的臉:「畢竟,這可是個極品……啊啊啊——!」
蘇久言狠狠咬住對方的手指。
被咬傷的黑老大惱羞成怒:「給我狠狠地打,這個賤女人,直接打死她!快把鞭子給我!」
他高高揚起了皮鞭。
蘇久言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她希望自己能像個勇者,但事到臨頭,眼淚水依然不爭氣地湧上來。
對不起。
爸爸,媽媽。
對不起……
嗚嗚嗚嗚,她也許要死了,對不起,狗卷棘,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的話,她就……
她好想你。
「滾開!」
無形的聲波擴散開來,宛如一道從烏雲裡降臨的閃電,硬生生撕開濃郁的黑。低沉,微微沙啞,是蘇久言非常熟悉的音樂。
黑老大和他的小弟們,立刻不受自身控制的,摔倒在地,四處滾動。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罵娘聲。
有人沖狗卷棘開槍。
「砰——!」
「狗卷!小心!」
然而,狗卷棘只是平靜地抬了抬眼皮,對於近在咫尺的槍擊,他彷彿完全沒有察覺。踩在牆頭上的狗卷棘跳下來,他明明沒有什麼表情,但周身彷彿氤氳著恐怖的風暴和沉鬱的黑暗,甚至嚇到了蘇久言。
狗卷棘越過人群,站到蘇久言面前。
蘇久言一時啞然。
她能看到,狗卷棘的視線短暫地越過自己,落到她身後,那是一大群被關在鐵欄杆裡的少女們,她們是即將出售的貨物。但狗卷棘也只是淺淺的看了一眼,隨後,低下頭,視線重回蘇久言身上。
「我……」
蘇久言絞盡腦汁地想藉口。
但狗卷棘什麼也沒問,他只是輕柔地將蘇久言攬入懷裡,白髮青年身上有檸檬洗浴露的氣味,乾淨又清冽,他五指合併,牢牢地捂住蘇久言的眼睛。
狗卷棘輕吸了一口氣,宛如嘆息:
「……爆炸吧。」
爆炸的轟鳴在耳畔響起。
蘇久言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狗卷棘沒讓她看見,炸死那群人渣時的場面。甚至,蘇久言身上始終清清爽爽,甚至沒有沾染上一滴鮮血。
狗卷棘就這麼抱著她,用身軀隔絕掉外界的一切景色。蘇久言什麼也看不到,但片刻之後,她感覺到,自己懷裡被塞進了一個軟軟的,醜萌醜萌的金槍魚玩偶。
忽然之間,蘇久言的眼淚水就湧出來了:「嗚嗚嗚……」
狗卷棘的手指輕柔地擦去她的眼淚。
「哇哇哇哇——」
蘇久言死死抱住狗卷棘,大聲哭嚎起來,好像剛剛的驚恐和委屈都要一口氣全部宣洩出來。
狗卷棘舉起手,他原本似乎是想摸摸蘇久言的頭,但手指尖剛要觸碰她的髮絲時,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麼,顫抖一瞬,又緩緩收回了手。!!
第68章 Chapter 68
蘇久言緊緊地摟住狗卷棘的脖頸,人來人往,車馬如龍,人世間的嘈雜聲如潮水般湧來。
「狗卷……」
「……」
一片寂靜。
蘇久言只能看見狗卷棘繃得很緊的下頜線條,白髮青年的髮梢被流光映襯出一片淺淺的霓虹色,留不住的流彩,更顯得他本人淡漠疏離。
蘇久言洗了洗鼻子,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是很想哭:「說、說點什麼吧?」
太安靜了。
她覺得很難受。
狗卷棘低頭看了一眼她,隨後又畏懼般地挪開目光。片刻後,他掏出手機,打字給蘇久言看:「……是想走嗎?」
蘇久言:「……」
這是一語雙關嗎?
表面上來看,這只是狗卷棘不願意再抱著她,希望她能自己下地行走。但更深一層的含義,也許就是問——
蘇久言是不是想離開他?
是嗎?
蘇久言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不是很確定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以為自己害怕狗卷棘,意志堅定地想離開「危險」源頭——但當自己直面真正的危險,感受真正的恐懼時,蘇久言才恍惚地察覺到:
自己之前的那點小情緒……
……分明是犯了錯的小朋友不願承受家長的懲罰的離家出走,這哪裡是恐懼害怕,分明是恃寵而驕。
蘇久言低下了頭。
「我……」
她倉皇無措,彷彿做錯事的小狗,幾乎要再度落下淚來:「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對不起……」
狗卷棘抱著她,慢慢往回家路上走。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地嘆了一口氣:「木魚花。」
聲音很輕。
但總算是驅散了無聲的恐怖。
等等!
她好像是——
真的做了很大的錯事。
狗卷棘返回家後,什麼也沒說,只是給蘇久言餵了一杯暖烘烘的牛奶,遞來一瓶安眠藥。剛開始,蘇久言還很倔強,相信依靠自己就能睡著。
但很快,事實就證明她錯了。
蘇久言睜著眼睛,腦海裡全是白天場景的回放。最後,她認命地爬下床,去敲狗卷棘的臥室門:「抱歉,那盒安眠藥能再給我嗎?」
臥室裡空無一人。
咦?
人呢?
蘇久言這才後知後覺,一樓客廳裡燈火通明,但等她走下樓梯,立刻被樓下的場景嚇了一大跳:
十幾個穿西裝打領帶的男人如臨大敵地站在客廳裡,其中,大多數人都拿著厚厚的符籙,往客廳牆壁不要命地貼。
狗卷棘坐在最中央,喉嚨處纏著薑黃色的長長的符籙,地面也以狗卷棘為中心,繪製非常複雜的陣圖。他伏在桌面,桌面上擺滿了A4文件。
狗卷棘就在這些看不清內容的文件上奮筆疾書。
「嘶——」
蘇久言倒抽一口冷氣。
這不就是宣判虎杖悠仁死刑的場景嗎?
蘇久言瑟瑟發抖,她認出,其中一位黑西裝男人,正是劇情人物伊地知潔高,她果斷抓住對方的袖子:「您、您好,請問這是在幹什麼?」
「呃,你是……」
「家屬!」
伊地知潔高露出了「神TM的家屬,誰不知道狗卷家已經滅亡了只剩這一個獨苗」的表情,但他畢竟見多識廣,飽受五條悟蹉跎,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呃,事情是這樣的,咒術師狗卷棘使用咒言術,殺害大量平民,按照咒術屆法規,正在依法對他進行審判……」
審、審判?!
這都什麼玩意兒?!!
蘇久言睜大了眼睛:「那群人有槍!而且他們販賣人口!算個屁的平民啊?!」
伊地知潔高為難地回答:「但……咒術屆規矩就是規矩。咒術師應該保護平民。」
「什麼狗屁規矩?」
蘇久言都快被這話氣笑了,「難道平民舉起武器時,咒術師只能引頸待戮?」
伊地知潔高更為難了:「他可以跑,普通人不可能追上他——」
「……」
「而且,這個時候,正確的行為應該是報警。」
——而不是把那群人渣都炸成血沫。
蘇久言氣得哆嗦了一瞬,她心底很清楚,狗卷棘做那一切都是為了她,作為自小在咒術屆長大的狗卷棘,沒可能不知道這種法律法規。
他是……
為了自己……
這個認知讓蘇久言心臟都抽搐起來,疼得難以呼吸。過了許久,她才勉強開口:「五、五條悟呢?」
「五條先生在趕來的路上,呃,您找他有事嗎?」
「他……算了,我不找他,我找夏油傑?」
伊地知潔高懵逼地問:「你找夏油傑做什麼?」
「為了支持他的事業!」
蘇久言捂住胸口:「我徹底地領悟了,夏油傑的大義毫無陰霾!」
口出狂言的下場就是,被剛剛推門而入的五條悟敲得滿頭是包:「你發什麼瘋?腦子不要是不是可以捐給羂索?!」
「嗚嗚嗚別,別敲了。」
五條悟才不會輕易地放過她,又用指關節敲打了好幾次:「老實交代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棘那孩子怎麼可能會突然兇性大發?」
「都、都是我的錯。」
蘇久言的眼淚嘩啦嘩啦地流下來。
她從提議出門開始說起,娓娓道來,剛開始,五條悟還板著臉聽,很快,他的嘴唇就扭曲起來,最後甚至不得不用手來遮擋猙獰的表情。
蘇久言哭得眼睛都有點腫:「不、狗卷他……不會真的被執行死刑吧……」
五條悟清了清喉嚨:「那也沒有,雖然殺害平民在咒術屆是重罪,但我們執行死刑其實也是很嚴格的,需要咒術高層會議投票通過……」
「那完了。」
蘇久言哭得更傷心了:「咒術屆高層全是爛橘子,他們肯定會全票通過死刑的……」
前有乙骨憂太,後有虎杖悠仁。
現在,狗卷棘也要布上他們的後塵了嗎?
五條悟:「……」
五條悟:「我說啊,你是不是對咒術屆高層有什麼誤解?」
「爛橘子不是專以噁心人為己任嗎?」
「咳咳,我沒和你說嗎……呃,好像真沒和你說,事情是這樣的,現在呢,禪院家家主是惠,加茂家家主是脹相,東京校的校長被樂嚴寺嘉伸交給了乙骨憂太……」
其中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投死刑的。
蘇久言的眼淚慢慢收回了一點點,五條悟見到她情緒稍微穩定,也鬆了一口氣,討打的精神再度抬頭:「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倆是要上演《好像急死我》嗎?」
「沒、沒有。」
「懂了,你倆是在上演《好想蠢死我》。」
硬了。
拳頭硬了。
五條悟真的有本事,把人內心的所有惆悵和痛苦,都化作對他深深的毆打欲。
蘇久言深吸一口氣:「我只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麼?」
「如果狗卷棘不恨我,不想報復我的話,我該怎麼才能鐵下心腸回家——我又拋下他了,我這是第二次拋下他了。」
蘇久言閉上眼,她原本就是盤坐在地上,現在更是像是個液態貓咪般,脊梁骨軟軟地癱下去,額頭磕在地面上。
她沉重地說。
「我,罪,無,可,赦。」
五條悟嘆了一口氣,他托著腮,回頭看了一眼仍在客廳中央填寫各種文件的狗卷棘,他周圍的結界有封閉聲音的效果——畢竟,狗卷棘的生得術式就和聲音息息相關,□□關押他的第一件事就是隔絕聲音。
此時此刻,他發不出聲音,也說不出話。
總之——
這心靈導師肯定不適合讓狗卷棘來做。
而五條悟自己呢?
他處於一種完全無法理解蘇久言糾結的狀態。不過,不理解歸不理解,但五條悟也清楚,對於某些人(比如夏油傑)而言,道德壓力是能壓死人的——
五條悟想了一圈:
偌大一個咒術屆,竟然沒有一個靠得住的戀愛專家,這像話嗎?
「喂,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
「反正你比我小,」五條悟拍拍蘇久言的頭,「你要不要和乙骨聊一聊,剛好,他剛從中國西藏回來——」
「啊?」
蘇久言茫然地抬起頭:「他去西藏做什麼?」
「問得好。」
「可以作為你和乙骨君聊天的開場白。」
見面時間放在了第二天清晨。
靠著安眠藥,蘇久言勉勉強強睡了兩三個小時,第二天早上醒來,她就發現自己兩隻眼睛腫成了水蜜桃,冰敷都壓不下去。
雖然很失禮,但她也只能頂著一雙水蜜桃的眼皮去見乙骨憂太。蘇久言還沒到達目的地,遠遠地瞧見,那支著遮陽傘的街邊桌椅處,矗立著一道穿著白色衛衣,背著細長劍袋的青年。
乙骨憂太也瞧見了她。
「是言嗎……?」
蘇久言猶豫了一瞬,乙骨憂太立刻意識到了她的動搖,改口稱呼說:「是蘇久言嗎?」
「是我。」
乙骨憂太又很仔細地端詳,注意到蘇久言的緊張,他露出溫和的笑容:「久聞大名,人比照片裡的還漂亮。」
「謝、謝謝。」
蘇久言覺得,五條悟還真的有先見之明,預知到了兩個不熟悉的人之間很容易陷入死寂——尤其是能說會道的蘇久言,突然變成了啞巴。
「我聽說,你剛從西藏回來,西藏也有咒靈嗎?」
「……嗯,有的。」
乙骨憂太一看到蘇久言表情,就知道她誤會了,補充說明道:「不過,因為天元結界,實力強大的咒靈基本上聚集在日本,而外國只有人口稠密的地方才有可能誕生咒靈,西藏人口稀薄,我不是去祓除咒靈的。」
「誒?」
乙骨憂太凝視著蘇久言:「我是去中國找你的。」
「……」
蘇久言表情都僵硬了。
「為、為什麼找我啊——?」
「沒有人和你說嗎?」
蘇久言搖頭。
乙骨憂太撓了撓頭,他返回日本已經算很晚了,也聽說了五條老師找到「言」的事實,以為預言師言早就已經把過去的情況摸得一清二楚——萬萬沒想到,蘇久言還是個一問三不知的情況。
「狗卷前輩沒說我能明白,但五條老師……」乙骨憂太說了一半,就收聲了。
是他樂觀了。
沒錯。
現在的五條老師肯定在看熱鬧看得不亦樂乎,哪裡肯親口陳述,不火上澆油就已經算得上對學生寬厚對待了。
唉。
頭疼。
他應該從哪裡說起呢?
乙骨憂太思索許久:「言小姐,恕我冒昧,在四年前你發給狗卷前輩的那些留言時,你究竟在想什麼?」
是啊——
她究竟在想什麼?
回想過去,一切都是她自己搞砸的。
「我……」
蘇久言懷疑,她只在洗白自己,但當時她確確實實是這麼想的:「我覺得,如果無法相守的話,這對我們兩人都好。」
乙骨憂太沒吭聲。
他只是嘴角抿得很緊,細如一張紙。
「當時我以為,次元壁這種東西,根本就沒辦法跨越啊。而且,我捨棄不了父母,而對於狗卷而言,他也有想要守護的同伴吧?」
「原來,是這樣嗎……」
蘇久言不敢再說話,每一句話都是對她良心的譴責。乙骨憂太似乎也陷入了沉思,過了許久,他緩慢地說:「……可是,如果這對你們都好的話,你為什麼會如此痛苦呢?」
「……痛苦?」
「普通人身上也有咒力,但普通人無法控制咒力,只能讓它溢散到空氣中,最後形成咒靈。」乙骨憂太輕聲解釋,他的視線落到蘇久言上方的虛空中,似乎真的看到什麼濃稠的怨氣緩慢蒸騰,「你的痛苦幾乎快化作詛咒了。」
蘇久言無法回答。
「我不是想和你說教,但是,如果這個決定最後沒有給你,給狗卷前輩帶來幸福和快樂的話——我希望您能慎重地,重新考慮這個決定。」
乙骨憂太凝視著蘇久言。
他目光澄清,宛如明鏡,襯托得蘇久言更加羞愧。
「我……我還配嗎?」
聽到這句話,乙骨憂太猛然鬆了一口氣。他有點欣慰,也有點無奈:「老實說,我真沒想到,這些話竟然要我來說,但也沒有什麼人好再代替我了——」
「什麼?」
「狗卷前輩找你了四年。」
「人活著,是需要有意義的——我在還沒有來高專的那幾年,無時無刻都想著死。」乙骨憂太露出了緬懷的微笑,他緩慢地嘆息。
蘇久言下意識地心臟發緊。
「你發來那個分手留言時……」
「狗卷棘以為,你可能是為了改變所謂的命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這怎麼可能?!」
乙骨憂太奇怪地反問她:「為什麼不可能?」
可是——
他不應該認為蘇久言就是個無恥的渣女,從此狠狠唾棄,重新展開新人生嗎?
乙骨憂太從蘇久言的眼神裡,讀出了這番潛台詞,他幾乎無奈地嘆了口氣:「別傻了,這沒什麼區別。」
「可是……」
「你覺得狗卷前輩的支柱是什麼?」
「呃,保護普通人?守護同伴?」
「保護普通人是夏油傑的信念,但他很早就已經崩潰了。而同伴……怎麼說呢?」乙骨憂太很苦惱地扯了扯耳畔的碎髮,「大家也都有各自的生活啊。」
「……」
「真希返回禪院家,胖達跟著夜蛾校長教育學生,五條老師和我不需要狗卷前輩太過操心——高專時期的友誼非常重要,但並不是說狗卷前輩就要選擇和我一樣的活法。」
「……」
「我是沒有選擇了——」
乙骨憂太輕聲說:「里香已經死了。」
他除了高專,已經沒有第二個叫做祈本里香的歸宿了。
蘇久言愣愣地看著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乙骨憂太又深吸一口氣,他壓下那些過於自我的情緒:「四年前,也是和宿儺和羂索的決戰結束,狗卷前輩收到你的消息,幾乎喪失了求生意志……」
什麼叫,幾乎喪失求生意志?
「他在決戰中受了難以恢復的重傷……狗卷前輩竟然連這個都沒告訴你嗎——剛開始還好,有一股意志撐著他,他非要搶在七八月份痊癒,至少要好到看不出受傷的狀態。」
「……」
「但受到分手短信之後,這股意志就崩潰了,好像一夜之間就開始求死。」乙骨憂太重重地閉上眼,好像不忍目睹那一幕,「我受不了了,我看不下去了——」
「……」
「我費盡心思欺騙了狗卷前輩,偽造證據,告訴他,你還活著,只是被那些家族成員□□了起來而已,你還在等他來救他。」
「……」
「靠著這個謊言,狗卷前輩活下來了,他每年都會在工作之餘,花費大量的時間,前往中國,尋找你的痕跡。」
「……」
乙骨憂太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每年,我也會去中國,偽造大量似是而非的線索,誤導狗卷前輩。」
「你這……」
蘇久言說不出話了。
她覺得自己有無數的槽想吐,但仔細想來,又覺得無話可說。不過,話說回來,她原本就覺得,狗卷棘見到她時的態度有些溫和過分——
現在想來,也許,狗卷棘當她是四年來飽受□□折磨的小可憐,根本沒有想過這一切她才是那個最可惡的始作俑者吧!
可惡。
良心更疼了。
狗卷棘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才遇到蘇久言這種人,想到這裡,蘇久言本人都要為他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我,真,該,死,啊!」
蘇久言再一次把額頭磕在桌面上。
「請不要這麼說……」
「你難道不這麼覺得嗎?」
蘇久言抬起頭,反問乙骨憂太:「你看到狗卷棘被我折磨的時候,難道不會產生,我真的罪該萬死的想法嗎?」
乙骨憂太被問倒了。
他低頭思考許久:「沒有。」
「你不用安慰我……」
「不,不是安慰,而是……」乙骨憂太停頓了一下,「我不知道狗卷前輩怎麼想,但對於我而言,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什麼?」
「如果里香還活著,無論之前這一切算是她是怎麼捉弄我,我都……我都會感覺到非常幸福。只要她活著,她幸福地活在這個世界的角落裡,對我而言,都是美如夢境的幸福。」
「……」
乙骨憂太看向蘇久言,他的眼瞳裡瑩潤了一層淚光:「只要還活著,比什麼都強。」
「對、對不起。」
她不應該觸動乙骨憂太的傷心事。
「不,那早就過去了。我只能告訴你,我無比感恩世界,感恩於你還活著的事實,感恩狗卷前輩能倖免於這份痛苦的幸運。」
乙骨憂太淺淡地抿了抿唇,他像是想勾勒出一份安撫的笑容,但最終沒能笑出來。
「和狗卷前輩好好談談吧。」
蘇久言接受了這份建言。
蘇久言返回狗卷棘家。
五條悟帶走了那群輔助監督,貼了滿牆的符籙,地面上的陣圖,狗卷棘身上纏著的符籙全都消失不見。
只是桌面上的文件變多了。
狗卷棘奮筆疾書,整個人都快被文件山埋住了。
蘇久言期期艾艾地擠到桌子的另一頭:「那個……我有話想對你說。」
「……大芥?」
蘇久言整個人匍匐在地:「請,請你懲罰我吧,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狗卷棘懵了。
「我真的罪無可赦……」
蘇久言嘆息一聲, 就開始從四年前交代自己的罪狀, 從狠心發送分手短信開始,一直陳述到昨日的逃跑計劃。說到最後,蘇久言自己都覺得心如死灰。
她怎麼還覺得自己有被原諒的可能性呢?唉,狗卷棘直接打死她,也許圍觀群眾還要誇讚個打得好呢!
狗卷棘一直在聽。
他面沉如水,如果不是偶爾還有眨眼的動作,蘇久言幾乎懷疑,擺在自己面前的就是一尊石像。
「懲罰我吧。」
「想怎麼懲罰都可以——」
因為這都是她自找的,她活該。
至少,如果這樣能平衡狗卷棘所受傷害的一星半點,蘇久言都覺得,這能讓自己內心感覺好受一點。
狗卷棘又愣了半天。
他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就是搖頭:「木魚花……」
「不可能沒有!」
蘇久言猛然躥起,神色猙獰地抓住狗卷棘的肩膀:「我這麼過分,你怎麼可能不生氣,不憤怒,不想報復我呢!」
狗卷棘驚呆了:「……木、木魚花。」
「沒關係,把你所有最陰暗的想法都說出來,都可以的,我允許——快,快說!」
狗卷棘被蘇久言搖到神色一片空白,但提到最陰暗的想法,他恍惚間回想起什麼,眉眼透出沉鬱之色來。
「對,就是這樣——」
蘇久言鼓勵他。
狗卷棘眉宇有些陰沉地看向他,他似乎自己都畏懼於自己的陰暗,縮了縮脖子,但最後,狗卷棘還是拉下領子,露出嘴角的咒紋。
他聲音低沉。
「複合吧——」
蘇久言:「???」
等等!
這難道就是狗卷棘想到的懲罰嗎!
她剛剛說的那麼多,她自己說起來都覺得生氣的話,狗卷棘你這是壓根就沒聽嗎?!!!
第69章 Chapter 69
蘇久言腦袋突突地疼。
她簡直想抓著狗卷棘的領子咆哮,你到底有沒有反應過來,她幹了多過分的事情啊!
你應該憤怒!
你應該報復——!
別、別擺出這麼好欺負的嘴臉啊!
狗卷棘被她晃得——兩個人一起倒在地面上,滾作一團,即便這個時候,狗卷棘依然記得用手肘護住蘇久言,免於墜地時的磕碰。
「滴答。」
蘇久言的眼淚落在狗卷棘的臉頰上。
狗卷棘微微一愣,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片刻後,他掏出手機,飛快地打字給蘇久言看。
「別哭了,我真的沒有生氣。」
這句話反而讓蘇久言嗚嗚地哭出了聲,她用手背擦眼眶,全是眼淚:「你怎麼可以不生氣呢……」
「我答應過你……」
「無論你做什麼樣過分的事情,都絕對不會生你的氣。」
媽的。
這是萬箭穿心啊……
「你還記得啊……」
「我一直、一直都記得。」
「……」
「……」
蘇久言趴在狗卷棘懷裡,狗卷棘似乎被這場面嚇到了,一動也不敢動。過了許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又打出一行字。
「我們這是算……和好了嗎?」
「這個嘛……」
蘇久言抬頭看了他一眼,狗卷棘怯怯地看著她,就好像蹲在門口渴望被收養的小狗眼神。見狀,蘇久言捧住狗卷棘的臉——狗卷棘竟然還瑟縮了一下——重重地吻下去。
如果四年前的選擇是錯誤的話——
幸好,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沒經歷過實戰,但也縱覽同人文。
只有親上來才能感覺到,其實狗卷棘唇邊的咒紋不是完全光滑的,它微微凸起,甚至還帶著一點磨砂般的觸感。
很有趣。
蘇久言忍不住把兩邊唇角都舔過一遍,舔得濕漉漉的,舌頭才滑入對方的唇縫,撬開牙齒,去纏繞觸碰對方舌頭上的咒紋。
狗卷棘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他緊張得全身的肌肉都繃住了。等一吻完畢,他才恍惚地想起呼吸。
蘇久言壞心眼地明知故問:「初吻嗎?」
狗卷棘幾乎是反應過來的同時,就飛快地把衣領又拉上了。他兩頰緋紅:「鮭、鮭魚。」
「別、別擋住啊。」
蘇久言還蠻喜歡被她啃紅的痕跡。
狗卷棘只好舉起手機給她看:「咒紋很難看……」
因為很難看。
所以不想讓蘇久言看到。
蘇久言睜大了眼睛:「我還以為,你一直擋著臉,是咒術屆有什麼特殊要求,竟然只是單純地覺得它很難看而已……」
「鮭魚。」
「這怎麼可能會難看呢!」
蘇久言強行把狗卷棘的臉從衣領後扒拉出來,在他的唇角印下細碎的吻:「沒有難看,超性感,我超喜歡,你懂嗎——就是那種想讓人對你搞黃色的性感。」
「……」
狗卷棘投降。
「別、別鬧了。」
「不會說好不會再說這種浮誇的話了嗎?」
「這都是我的真實想法。」
狗卷棘的思緒好像被這句話短暫地擊沉了一小會兒,神色都呈現出一片縹緲的空白。過了一會兒,他艱難地掙扎起身:「別、別鬧了,這樣我真的會忍不住」
他話還沒打完。
蘇久言抬起手,沒收了狗卷棘的手機。
她挑眉:「忍不住什麼……」
狗卷棘不敢吭聲。
他的飯糰語裡也沒有對應的詞彙。
蘇久言輕輕地嘆了口氣:「忍不住就忍不住吧,我不介意……」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壓倒在地。
拉燈。
懂得都懂。
狗卷棘當然沒喪心病狂地在一樓客廳的地板上做這種事情,事實上,他的準備很齊全,但事情結束後,蘇久言依然有一種被大卡車碾過的——渾身上下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的疲憊感。
然而,這怪不了狗卷棘。
好幾次,狗卷棘都想收手了,但他害羞的樣子真的超可愛,蘇久言沒有忍住,又自己爬過去撩撥。
——她到底哪裡來的自信?
——覺得自己能在體力上和咒術師相提並論?
大概是狗卷棘偏向纖細的體型,以及他在劇情裡從來沒有用過什麼重武器導致的錯覺吧。
總之,第二天清晨,蘇久言已經癱在地上爬不起來了,狗卷棘還能生龍活虎地繼續寫文件。
知道的,他是在寫檢討。
不知道的,看狗卷棘那如沐春風的心情,還以為他在寫結婚請帖。
蘇久言躺在二樓呼呼大睡。
睡到中午十二點,臥室的門發出輕微的響聲,蘇久言感覺到床的邊緣下陷,她迷迷糊糊地抱怨:「我在睡一會兒,腰疼,你不用管我。」
有人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輕柔地給她推壓按摩,舒緩過於勞累的筋肉。看看,這就是差距,明明沒做什麼運動的人累得爬不起床,真正出力的那個人,甚至還有餘力來按摩。
力道剛好,非常舒服。
蘇久言被按壓得哼哼唧唧地,乾脆將下巴壓在狗卷棘的大腿上:「是要吃中飯了嗎?」
「是的。」
狗卷棘寵溺地撓了撓蘇久言的下巴。
緊接著,他給了毫無防備的蘇久言一個暴擊。
「準備回家吧。」
「我知道你和五條老師實驗失敗,究竟是缺失什麼了。」
蘇久言的睡意瞬間就嚇沒了。
五條悟,夏油傑,七海建人,還有十分熟悉的共享電動單車,再度齊聚一堂。和上一次的豪華陣容相比,更是多了狗卷棘和乙骨憂太兩位大佬,堪稱人才濟濟。
五條悟興致勃勃地問:「我就說,她肯定是忽視了什麼——究竟是忽視了什麼條件啊?」
狗卷棘拿出蘇久言穿越前的手機。
穿越到咒回世界後,這隻手機就再也接收不到信號,被蘇久言暫時收進了行李箱底層。現在,它被狗卷棘翻出來,很快就找到了那個最新安裝的APP。
狗卷棘把這個APP的全稱顯示給所有人看:
共享單車(破次元壁版)
五條悟:「……」
夏油傑:「……」
乙骨憂太:「……」
七海建人:「……」
謎底如此簡單。
五條悟瞭然:「所以,其實咒靈和七海都沒有什麼用,真正的關鍵是這個APP吧?」
「鮭魚。」
「好啦,你要回家啦,費了這麼大的工夫總算能把你送回家了,你起碼該露出點開心的表情吧。」
蘇久言幽幽地抬起頭:「他要送我走。」
狗卷棘:「……」
蘇久言猛然捂住臉,崩潰地嗷嗷大哭:「他竟然要送我走,我好不容易痛下決心,把一切都交給他了,要和狗卷過一輩子,結果他轉頭就不要我了!要送我走!嗚嗚嗚嗚嗷嗷嗷啊嗚嗚嗚……」
五條悟繃不住臉上的笑容了。
他倒抽一口冷氣:「幸好我不談戀愛,真的,棘,你究竟怎麼忍受這個小智障的。」
「木魚花。」
——沒有忍耐啊。
「金槍魚蛋黃醬。」
——她明明超可愛的。
「我受不了了。」
五條悟捂住臉,他下一個舉動,就是把狗卷棘拎起來,放在了共享電動單車的後備箱上,有點擠,車搖晃了一瞬間,但硬是依靠著狗卷棘非凡的平衡系統穩住了。
啊,這是……
蘇久言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送你點土特產。」
五條悟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我們這個世界和你那邊,也就只有咒靈和咒術師有所不同了,咒靈不方便送,那就送個咒術師,歡迎在家慢慢品嘗。」
蘇久言懵了。
她好像是真的傻。
「可是……」
「沒說共享單車不能帶人吧?你那麼大的一個行李箱都帶回來了。」五條悟說著,又把蘇久言的行李箱扔到了狗卷棘頭頂上,狗卷棘竟然還穩穩地扶住了,這份平衡力令人嘆為觀止。
「但……」
「就算帶不走人,你有這個APP,又不是一次性的,平時有空就過來看看棘,很難嗎?」
五條悟的論證完畢。
蘇久言驚訝地發現,她還真是一個智障,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好像……
……真的很有可實施性的樣子?
蘇久言用共享單車(破次元壁版)掃開二維碼,還真的隔著一個次元,也能順利解碼。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後備箱處的狗卷棘。
白髮青年目光清澈,充滿了對未來的期待。
「你,正要跟我走啊……?」
蘇久言說不出哪裡彆扭,但現實的發展幸福得讓人覺得虛幻。
「鮭魚。」
堅定的點頭。
好吧。
看來這土特產非帶不可了。
蘇久言坐上駕駛位,兩個輪子開始轉動,輕柔的風迎面吹來,陽光澄清如洗,她奮力向前,滿載幸福和希望。
<正文完>
<後記>
輪胎滾動著。
很快,四周的場景就從寫滿日文的招牌變換成了中文招牌,她穿越回來了——升騰起這個念頭的瞬間,蘇久言心底一緊。
她甚至不敢往後看——
生怕往後一看,某個魂牽夢繞的身影就消失了。
「交警,停車!」
蘇久言被一位交警追上了,對方怒氣沖沖地質問她:「都說了電動單車不能載人好麼!身份證號報上來,罰款!」
蘇久言:「……」
她回頭,狗卷棘穩穩當當地坐在車後座,投來無辜的小眼神。
那天,這位交警覺得很離譜。
他做交警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交罰款還喜氣洋洋的傢伙。不過,等他將身份證號輸入警務通時,滴滴的警報聲響起。
交警驚訝地抬起頭:「北大的?」
「呃,是的。」
「你失蹤半個月了,都上頭條了,知道嗎?」
不。
這個真不知道。
失蹤人口找到了。
蘇久言乖乖地前往公安局,註銷失蹤人口的紀錄,同時,公安局還通知了蘇久言的父母家人,找到了蘇久言。
蘇媽看到蘇久言的瞬間,就忍不住失聲痛哭。以往,都是蘇爸是那位情緒更為外露的人,萬萬沒想到,蘇媽竟然才是那個率先哭出來的人。
「媽、媽媽……」
「你去哪兒了——」
「我們回去說,我還要做筆錄。」蘇久言給了蘇媽一個擁抱,她看著媽媽的頭髮,忽然發現,裡面竟然不知不覺中冒出了很多根白頭髮。
啊這……
狗卷棘的選擇是對的。
她差一點點,又做出了不可挽救的事情了。你真該死啊,蘇久言。
寶貝女兒失而復得,蘇媽哭了一會兒,情緒緩緩回復了鎮定。蘇久言前去做筆錄,獨留狗卷棘在旁邊。
蘇爸蘇媽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位年輕人。
畢竟,無論是那一頭亮眼的白髮,還是出眾的容貌,嘴角的咒紋,狗卷棘無疑都是人群中的顯眼包。
蘇媽扯住附近的警務人員:「那位白頭髮的人是誰啊,我看我家小言,剛剛一直看向他的方向……」
「呃,他和你女兒一起來的。」
警務人員也不是很清楚具體情況,只能粗略地做出判斷:「可能是找到你女兒,送來警局的好心人吧。」
聞言,蘇媽肅然起敬。
那瞬間,她看狗卷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閃閃發光的金佛。
但蘇爸反而升起了警惕。
他不相信,有人無緣無故會對一位陌生人好。更何況,不知道是不是蘇爸的錯覺,他看對方的打扮,總覺得有幾分眼熟。
奇怪,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
白髮,死魚眼,唇角紋身。
這個組合真的好熟悉。
蘇爸甚至覺得,他有可能天天見到這個具有這個組合的人,但是,自己又無比確信,他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年輕人。
蘇爸忍不住湊近,刺探情報:「你是哪裡人啊?」
「……」
「今年貴庚?」
「……」
可惡。
這傢伙是啞巴嗎?
怎麼一句話也不說啊。
就在這時,警察從內廳裡走出來,對仍在走廊裡的幾個人喊到:「哪位是蘇久言的家屬?過來簽個字?」
「啊,我是!」
蘇爸下意識地舉起手來,緊接著,他就看見那位看起來高冷不愛搭話的白髮青年,也跟著舉起手來。
疑惑就從蘇爸腦門上冒出來。
「我是蘇久言的爸爸,我不記得我們家什麼時候冒出來這號親戚……」
他看著,這個白髮青年低頭,掏出翻譯APP軟件,輸入文字,在點擊小喇叭,語音放送,瞬間,清晰的電子音響徹整個走廊。
「我是蘇久言的老婆。」
狗卷棘淡然地自信地舉起了手機,完全不覺得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警察:「……?」
蘇媽:「……???」
什、什麼玩意兒?
他剛剛說了什麼玩意兒?
蘇爸:「……!!!」
蘇爸反應過來了,他就說,怎麼看這個男人如此眼熟,分明是蘇久言當初心心念念買回來的抱枕上的正主啊。
那可是五年前!
五年前好嗎!
他女兒才十七歲好嗎!
其心絕對當誅(╬ ̄皿 ̄)!
<後記完>!!